劉震云新書《咸的玩笑》：真正的學問，是包容

01

杜太白以前是個中學教師，在高中教語文。

上大學學的也是中文，古文經典他都讀過多遍，而且邊讀邊做旁注，說話也喜歡引經據典。

大家都說，老杜是延津最有文化的人。

別人問她為啥愛讀書。

他說，書里的人永遠活著；書不長皺紋；世上找不到朋友，可以去書里找；世上朋友俗，可以去書里找有見識的人；書里找朋友可以穿越古今。

因為有學問，杜太白在學校如魚得水。

他雖然出身農村，但皮膚白皙，像個白面書生，也適合教書。

閑適之余，他愛哼幾句京戲，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02

本以為一切順風順水，沒想到他在陰溝里翻了船。

這年春天，學校換了校長，新校長叫曹五車。

兩人都愛看書，而且都愛看古書，因此常常在一起談古論今。

曹五車雖有學問，但為了彰顯自己有學問，常在公開場合的發言中點綴一些生僻的古語，有些詞又被他念錯。

比如在一次學生的畢業典禮上。他說：“瓠離之間，讓老夫有些傷感呀。”

他把“瓠（hu）離”念成了“夸（kua）離”。

臺下的老師和同學都不知道他念錯了，但杜太白聽出來了，沒有揭穿。

這個禮拜天，曹五車一時興起，邀請十來個說得來的同事吃個閑飯。

飯吃得很文雅，大家用唐詩作酒令，以詩接龍，誰接不下去誰喝一杯。

一個小時后，一桌12個人，10個人喝大了，只剩下兩個人清醒，就是杜太白和曹五車，因為他們學問功底深厚。

看同事都喝趴在桌子上，兩人情緒更加高漲，繼續討論李商隱的《夜雨寄北》這首詩。

然后起了爭執：李商隱寫這首詩時，他的老婆是活著還是死了？

兩人都已經喝醉了，曹五車為了維護學問的尊嚴，抽了杜太白一耳光，杜太白也還了他一耳光。

杜太白說：“我都替你害臊，在學生畢業典禮上，連個‘瓠’字都不認識。”

曹五車被揭短，更惱火，又抽了杜太白一耳光，杜太白一拳打在曹五車的鼻子上，把他的鼻梁骨打折了。

兩人滾到地上繼續廝打，文雅變成粗野。

有人將這場面用手機拍了下來，第二天發到網上，成了延津的頭號新聞。

教育局把曹五車的校長給撤了。曹五車把杜太白告到法院，經醫院鑒定，曹五車屬輕微傷，杜太白被公安局拘留了半個月。

出來后，他也被學校辭退了，別的學校也沒人敢用他了，因為他敢打校長。

03

因為一頓飯，杜太白告別了黃金時代，他懊悔莫及。

讓他不解的是，這視頻是誰拍的呢？

當時喝酒的共12個人，兩個人正在打架，那一定是其他10個人拍的。但是這10個人不是在他們打架之前就喝醉了嗎？

網上的視頻是多角度的，拍的時候那么從容和專業。

這樣看來，人性就太陰險了。真是深淵有底，人心難測。

杜太白離開學校之后，無事可干。但是天無絕人之路，他后來成了縣上有名的紅白喜事的主持人。

因為幫表哥老萬臨時應急頂了一場婚禮主持人，結果一炮打響。

他熟知古文經典，就在主持的說詞和套話之間加些古文經典或名言詩句，這些祝福話語立馬顯得有了品位。

原以為再也用不上的知識，現在也活學活用了，又有了用武之地。

可見，沒有白學的知識。

04

因為一場無關緊要的爭執，兩個學富五車的朋友不僅反目為仇，而且都丟掉了飯碗，實在是得不償失。

因為這場變故，杜太白有了深刻的領悟，雖然這領悟來得有點太晚了。

首先，他意識到人心的險惡。

明明是朋友聚會，最終卻被所謂的朋友出賣。

不禁讓人想起原央視主持人老畢的事情，也是在飯局上的不當言論被在座的人上傳到網上。

許多朋友未必是真朋友，背后捅刀子的也常常是“朋友”。

可見知人知面不知心，防人之心不可無。

其實，他意識到學問的實質。

之前，杜太白認為學問是無所不知，被生活收拾后，才明白真正的學問是知道自己沒有學問，是包容。

真正的學問，是包容別人的錯誤和缺點，是不與人爭執，不能圖一時之快。

包容別人，也是包容自己。容得下別人，才能有自己的廣闊天地。

人與人之間，看起來各自獨立，實質上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