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維明,箱子里的東西……”安娜話未說完,眼淚先掉了下來。
上海丈夫傾盡積蓄送烏克蘭妻子回戰火中的家鄉探親,這本是一場深情的奔赴。
然而,妻子歸來后卻消瘦寡言,對那只沉重的舊行李箱寸步不離,甚至悄悄上鎖。
丈夫的疑慮在深夜達到頂點,當他終于打開箱子,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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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明第一次見到安娜·伊萬諾娃,是在上海一家涉外婚戀機構組織的見面會上。
那是四年前的秋天,大廳里坐著十幾位東歐面孔的女性,安娜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米色針織衫和深藍色長褲,坐姿筆直。她當時二十八歲,比李維明小五歲。
中介介紹過她的基本情況:來自烏克蘭第聶伯羅市,大學學過護理,后來在醫療機構工作過三年。父母都是教師,還有一個弟弟在基輔讀大學。家里的經濟狀況在戰爭開始后急轉直下。
“你好。”李維明用英語打招呼,安娜抬起頭,她的眼睛是灰藍色的,目光謹慎。她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回應,語速很慢,每個詞都像仔細挑選過。兩人聊了二十分鐘,大多是李維明提問,安娜簡短回答。她提到喜歡讀詩,偶爾會畫水彩畫,說話時手指不自覺地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
中介后來告訴李維明,安娜是通過正規跨國婚戀渠道來到中國的,手續齊全。她參加過機構的語言培訓,基礎漢語能聽懂一些。
一個月后,李維明提出結婚。安娜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我需要和我父母通個視頻電話。”那天晚上,她在機構的電腦前坐了四十分鐘,出來時眼睛發紅,但點了點頭。
婚禮很簡單,只請了李維明的幾位親友。安娜穿了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是她從烏克蘭帶來的。婚宴上,她端著酒杯,對每一位敬酒的客人微笑,說“謝謝”,發音生硬但認真。李維明的母親悄悄對他說:“這孩子挺實誠,就是話太少。”
新婚夜里,李維明洗完澡出來,看見安娜坐在床邊,手里捏著手機。屏幕上是她和父母的合影,三個人站在一片白樺林前,都穿著夏天的衣服,笑得很開。她的肩膀微微發抖。
“想家了?”李維明坐到她身邊。
安娜迅速按熄屏幕,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對不起。”她說,“今天應該開心的。”
“沒事,正常的。”李維明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只能拍拍她的背。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樣子。
婚后的生活按部就班。李維明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產品經理,安娜通過機構找到了社區醫院的護理崗位,雖然工資不高,但她很珍惜。她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做好早餐,把家里收拾一遍。李維明的襯衫總是熨得平整,家里各個角落一塵不染。
李維明的母親起初有些不放心,隔三差五過來看看。有一次她在廚房發現一個筆記本,上面用俄語和漢語拼音標注著菜譜:“西紅柿炒雞蛋—помидоры и яйца—xihongshi chao jidan”。字跡工整,每一頁都貼著小標簽。母親后來對李維明說:“安娜這孩子,做事認真。”
安娜的物欲很低。她的衣服大多是帶來的幾件,偶爾李維明想給她買新的,她總是搖頭。“還能穿,”她說,“不用浪費。”她的工資卡自己保管,每月會取出一部分現金,裝進一個鐵皮盒子。李維明問過一次,她說:“存著,有用處。”沒具體說什么用。
她的漢語進步很快。半年后已經能進行日常對話,雖然語法有時混亂,但表達清晰。她喜歡看國產電視劇,說能學口語。每周四晚上,她會和幾位同樣嫁到中國的烏克蘭女性視頻聊天,每次聊完,情緒就會低落一陣。李維明聽到過幾句零碎的俄語,語速很快,夾雜著嘆氣。
“今天聊了什么?”有一次他問。
安娜正在擦茶幾,動作頓了頓。“沒什么,”她說,“就是些家常。”
但李維明注意到,那些夜晚她總會失眠。他半夜醒來,常看見她站在陽臺,朝西北方向望著。他們家住在十七樓,遠處是城市的燈火,再遠就是黑暗。她的背影在夜色里顯得單薄。
婚后第三年,女兒出生了。取名李清安,小名安安。安娜堅持要用這個“安”字。她說:“平安的安,也是安娜的安。”她說這話時,正抱著剛滿月的女兒,聲音很輕。
孩子出生后,李維明提過幾次:“等形勢穩定些,我陪你回烏克蘭看看父母。”安娜總是搖頭。“手續太復雜,”她說,“而且危險。”但李維明知道她想回去。她手機里存著幾十張家鄉的照片,有時會指著給安安看:“這是外公外婆住的城市,這是第聶伯河,這是媽媽上過的學校。”
去年秋天,李維明的父親心臟病去世。葬禮結束后,安娜陪他在陵園待了很久。回家的路上,她忽然說:“我媽媽去年中風過一次,現在走路需要拐杖。”她頓了頓,“我害怕……害怕來不及。”
那天晚上,李維明查了一夜資料。跨國婚姻的回鄉探親手續,戰爭狀態下的特殊審批,領事館的要求,安全風險評估。凌晨四點,他給安娜發了條微信:“我們開始辦手續吧,我陪你回去。”
安娜第二天早上看到消息,眼圈一下就紅了。她什么也沒說,只是用力抱了抱他。
手續比預想的更復雜。
李維明先去了所在地的外事辦公室,工作人員聽完情況,遞給他一份清單:安娜的護照、居留許可、婚姻證明公證、烏克蘭方面的邀請函、行程計劃、安全保障方案……“戰爭期間,烏克蘭中國公民領事保護是重點,”工作人員說,“你們需要和基輔的領事館提前溝通。”
邀請函是最難辦的。安娜的父母需要去當地政府開證明,證明他們是合法居民,有固定住址,愿意接待女兒女婿回家探親。第聶伯羅市的基礎設施在戰爭中受損嚴重,政府辦公效率低下。安娜每周和父母通一次視頻,每次都在催問進展。
“爸爸昨天又去了市政廳,”三月份的一次通話后,安娜對李維明說,“排隊四個小時,被告知負責蓋章的人去前線支援了,要下周回來。”她聲音疲憊。
李維明托朋友找關系,聯系到一位在基輔做貿易的華人老板。對方幫忙打了幾通電話,兩個月后,邀請函終于寄到了上海。薄薄的一張紙,上面有烏克蘭語和英語雙語蓋章。安娜捧著那張紙看了很久,指尖輕輕撫過父母的名字。
接下來是向中國有關部門提交申請。李維明請假跑了四趟,補充了三次材料。有一次因為安娜的居留許可復印件不夠清晰被退回,有一次需要提供他們在中國的房產證明,還有一次要求出具烏克蘭當地的安全評估報告——這份報告他們花了三千塊錢,通過中介找到一家安保公司出具,厚達二十頁,詳細列出了第聶伯羅市當前的安全區、避難所位置、緊急聯系方式。
五月底,許可批下來了。允許安娜在烏克蘭停留十天,必須按規定路線行動,每日向領事館報備位置。批文下來的那天,李維明特意早下班,買了安娜喜歡的提拉米蘇蛋糕。
“批了,”他把文件遞給她,“我們可以訂機票了。”
安娜接過文件,一頁一頁翻看,翻得很慢。最后她放下文件,捂住了臉。李維明聽見壓抑的抽泣聲。
“謝謝你,”她哽咽著說,“真的。”
機票訂在七月中旬,往返基輔,再從基輔坐火車到第聶伯羅。全程機票加保險,兩個人花了四萬六千塊。李維明沒告訴安娜具體數字。
臨行前一周,李維明去銀行取了錢。三疊歐元現金,每疊一萬,用信封裝好。這是他工作這些年的積蓄,差不多是他一年半的工資。
晚上,他把信封放在安娜面前。
“這是給你父母的,”他說,“你四年沒回去了,這次該多帶點。”
安娜愣住,盯著那個厚信封,像盯著什么危險的東西。“不行,”她立刻說,“太多了。我不能要。”
“收著吧,”李維明把信封往她面前推了推,“讓你父母改善下生活,買點需要的。也讓他們知道你在這邊過得好。”
安娜搖頭,語速加快:“他們不會收的。烏克蘭現在物價是漲了很多,但這么多錢……不,維明,你自己留著,安安以后上學需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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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爭執了半個多小時。最后李維明有些急了:“你就當是替我盡孝心,行嗎?我爸媽都不在了,你父母就是我父母。”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安娜沉默了很久。客廳里只聽見空調的嗡鳴聲。最后她伸出手,碰了碰信封邊緣。
“那……我替他們謝謝你。”她聲音很輕,“但我估計他們只會拿一點點。真的,我了解他們。”
出發前一天晚上,安娜收拾行李。她從衣柜深處拖出一個舊行李箱,深藍色,邊角有磨損。這是她從烏克蘭帶來的唯一一件大行李。
“用新的吧,”李維明拿出一個28寸的銀色行李箱,“這個能裝更多。”
安娜搖搖頭,手指撫過舊箱子的把手。“這個就好,”她說,“習慣了。”
她收拾得很仔細。給父親帶的普洱茶,給母親的中藥膏貼,給弟弟的中國結和鋼筆。還有給親戚朋友的各種小禮物:絲巾、茶葉、剪紙。每樣東西都用軟布包好,整齊排列。箱子漸漸滿起來,但看起來并不特別重。
三歲的安安似乎感覺到什么,一直黏著安娜。晚上睡前,她抱著安娜的脖子不放。
“媽媽要去哪兒?”
“媽媽去看外公外婆,”安娜親了親她的臉,“很快就回來。”
“很快是多久?”
安娜想了想,伸出小拇指。“十天,”她說,“我們拉鉤。”
安安認真地和她拉鉤,然后把手掌貼在她臉上:“那媽媽要每天想我。”
“每天都想,”安娜的聲音有點啞,“每時每刻都想。”
出發那天是周六早上。去機場的路上,安安在兒童座椅上睡著了。安娜一直看著窗外,上海的高架橋在晨光中延伸,遠處是朦朧的天際線。
值機柜臺前排隊時,李維明反復叮囑:“每天給我發條消息,不用長,就‘安全’兩個字也行。到了第聶伯羅,盡量待在安全區。錢分開放,別都帶身上……”
安娜一直點頭。輪到他們辦手續時,她忽然轉身抱住李維明。抱得很緊,臉埋在他肩頭。
“我會回來的,”她悶聲說,“一定。”
“別說傻話,”李維明拍拍她的背,“就是回趟家,十天后我就來接你。”
她松開手,眼睛紅紅的,但努力笑了笑。然后她蹲下,抱住安安親了又親。
“聽爸爸的話,”她說,“媽媽給你帶禮物回來。”
安檢口前,她最后一次回頭揮手。隔著玻璃,她的身影顯得很小,很單薄。李維明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她正要走進一個他不知道的世界。
回市區的路上,安安醒了,發現媽媽不在,開始哭鬧。李維明一邊開車一邊安撫,心里空落落的。
安娜抵達基輔后發來一條短信:“落地,平安。轉火車去第聶伯羅。”
那是北京時間下午三點。李維明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句:“注意安全,到了報平安。”
接下來兩天沒有消息。李維明查過新聞,烏克蘭東部有零星沖突,但第聶伯羅相對平靜。他忍住沒打電話,怕干擾她的行程。
第三天晚上十一點,手機響了。是安娜的視頻請求。李維明趕緊接通。
畫面晃動了幾下,穩定下來。安娜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一面米黃色的墻,掛著刺繡掛毯。光線昏暗,她的臉有些模糊。
“維明,”她說,聲音很輕,“我到了。”
“家里都好嗎?”李維明把手機拿近些。
“嗯。父母都好。”她簡短地說,然后側頭聽什么,“媽媽在叫我……信號不太好。”
“錢給父母了嗎?”
“給了。”她頓了頓,“他們很感謝你。但只留了一部分,剩下的讓我帶回去。”
屏幕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說俄語,語速很快。安娜轉頭回應了幾句,又轉回來。
“我得掛了,”她說,“這里充電不方便。明天可能去姑姑家,信號更差。”
“安娜——”李維明想說什么,但畫面已經開始卡頓。
“替我親親安安,”她說,“我會盡快聯系。”
通話中斷。時長兩分十七秒。
李維明坐在黑暗里,手機屏幕的光漸漸暗下去。他覺得哪里不對勁。安娜的語氣太匆忙,太疏離。好像急著結束通話,好像……不想多說。
他告訴自己這是正常的。戰時狀態,通訊不便,家人都在身邊,她不好意思多說私房話。但心里某個角落,不安開始滋長。
之后七天,安娜只發來三條信息。
第一天:“在姑姑家,平安。”
第四天:“去看了老房子,損毀不嚴重。平安。”
第七天:“明天去基輔,準備返程。”
每條都只有幾個字,沒有照片,沒有細節。李維明試著打過一次視頻,無人接聽。他發過去的問題——父母身體怎樣?家鄉變化大嗎?見到老朋友了嗎?——統統沒有回復。
最后一條信息是返程前一天發的:“已到基輔,明早航班。勿念。”
李維明算著時間。基輔飛北京十二個小時,時差五小時。她應該在北京時間晚上八點到。他提前兩小時就到了機場,抱著安安在國際到達出口等著。
電子屏顯示航班準點。乘客開始陸續出來,推著行李車,滿臉倦容。李維明在人群中搜尋那個深藍色行李箱。
然后他看見了她。
安娜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連衣裙現在松松地掛在身上,臉頰凹陷下去,眼圈發黑,像是很久沒睡好。她推著那個舊行李箱,走得很慢,目光低垂。
“安娜!”李維明喊了一聲,揮揮手。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來,停頓了一秒,然后才像是認出他們。她推著車走過來,腳步有些虛浮。
“路上累了吧?”李維明接過推車。箱子比他預想的沉,輪子壓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滾動聲。
安娜沒回答,先蹲下抱住了安安。抱得很用力,閉上眼睛,臉埋在孩子肩頭。好一會兒才松開。
“媽媽,”安安摸著她的臉,“你變瘦了。”
安娜勉強笑了笑:“想你想瘦的。”
回市區的車上,李維明從后視鏡看她。她一直看著窗外,手緊緊握著安安的手。
“家里怎么樣?”他問。
“還好。”她簡短地說。
“父母身體呢?”
“還行。”
“錢他們收下了嗎?”
“收了一部分。”她頓了頓,“謝謝你,他們很感動。”
每個回答都像擠出來的,干巴巴的。李維明還想問什么,但看她疲倦的樣子,忍住了。
到家已經晚上十一點。安安在車上睡著了。李維明抱孩子上樓,安娜拖著那個箱子跟在后面。開門進屋,她把箱子徑直拖進臥室,放在衣柜旁。
“不收拾一下嗎?”李維明問。
“明天吧,”她說,“累了。”
她洗了個澡,出來時穿著舊睡衣,頭發還在滴水。李維明幫她吹頭發,她安靜地坐著,背挺得很直,像在忍受什么。
睡覺時,她背對著他。李維明伸手想摟她,她輕微地縮了一下。
“對不起,”她馬上說,“就是……有點累。”
“沒事,”李維明收回手,“睡吧。”
半夜李維明醒來,發現身邊空了。他起身,看見安娜站在陽臺,那個熟悉的身影又出現了。但這次她沒有望遠方,而是低著頭,手捂著臉。她的肩膀在顫抖。
李維明沒有出去。他退回床邊,心里那種不安感越來越清晰。
第二天是周日。李維明早起做了早餐,煎蛋、牛奶、面包。安娜七點多才出臥室,眼睛腫著。
“沒睡好?”李維明問。
“有點時差。”她坐下,小口喝牛奶,面包只吃了半片。
安安興奮地展示這一周畫的畫,安娜看著,不時點頭,但眼神空洞。李維明說起公司里的事,一個項目快上線了,最近在加班。她“嗯”了幾聲,沒接話。
“這次回去,”李維明試探著問,“見了不少親戚吧?”
“嗯。”
“都還好嗎?”
“還行。”
李維明放下筷子。“安娜,”他盡量讓語氣平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抬起頭,目光躲閃。“沒有啊,”她說,“就是累了,還沒緩過來。”
飯后她說要收拾行李,進了臥室。李維明在客廳陪安安搭積木,聽見臥室里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半小時,她還沒出來。
李維明走到臥室門口,門虛掩著。從門縫里看見她坐在地上,面前攤開著那個舊行李箱。她手里拿著什么,低頭看著,一動不動。
他輕輕推開門。“需要幫忙嗎?”
安娜猛地轉身,手里東西迅速塞回箱子,“砰”地合上箱蓋。
“不用,”她說,聲音有點急,“我自己來就好。”
“箱子里……”李維明看著她緊張的樣子,“有什么特別的東西嗎?”
“就是些舊物,”她站起來,擋在箱子前,“衣服,紀念品。”
她的肢體語言充滿防御性。李維明想起送別時她執意要用這個舊箱子,想起箱子的重量,想起她一路上的守護。
“那把特產拿出來吧,”他盡量自然地說,“該送的送人,該收的收好。”
“好,”她說,“一會兒就弄。”
但她沒有“一會兒就弄”。整個上午,她都待在臥室里,鎖著門。李維明借口送水果敲過一次門,過了十幾秒她才開,門只開一條縫。
“在收拾,”她說,“有點亂。”
中午她做了簡單的面條。吃飯時,李維明注意到她左手手背有幾道細小的劃痕,像是被什么刮的。
“手怎么了?”他問。
安娜下意識把手縮到桌下。“沒什么,”她說,“收拾箱子時不小心。”
下午她終于從臥室出來了,拿出幾包東西:給安安的套娃,給李維明的琥珀吊墜,還有一些巧克力、餅干。她說這是親戚們送的。
“就這些?”李維明看著那幾樣東西。
“嗯,那邊現在……沒什么好東西。”她避開他的目光。
那個舊行李箱又回到了衣柜旁,這次她上了鎖。一把小小的銅鎖,鎖扣穿過拉鏈頭。
晚上,李維明趁安娜洗澡時檢查了垃圾桶。里面有撕碎的包裝紙,一些曬干的植物碎片,還有一小團沾著暗紅色污漬的紙巾。他撿起紙巾聞了聞,是鐵銹味。
他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腦子里閃過無數可能:箱子里是什么?違禁品?走私物?還是……別的什么?安娜在隱瞞什么?為什么從回家到現在,她一句家鄉的見聞都不愿分享?
浴室水聲停了。李維明迅速坐直,拿起手機假裝看新聞。
安娜穿著睡衣出來,頭發包在毛巾里。她看了李維明一眼,眼神復雜,然后快步走進臥室。
那天夜里,李維明假裝睡著。凌晨一點多,安娜輕輕起身,去了陽臺。他瞇著眼看她。她站了十幾分鐘,然后回到床邊,從枕頭下摸出什么東西——是那把銅鎖的鑰匙。她握在手里,又放回去,躺下,背對著他。
李維明聽見壓抑的抽泣聲。
他徹底睡不著了。
接下來兩天,安娜的狀態沒有絲毫好轉。她做飯時會走神,炒菜差點燒焦;和安安玩時心不在焉;和李維明說話時目光游移。她總是不自覺地看向臥室,仿佛那里藏著什么必須時刻警惕的東西。
那個舊行李箱成了家里的一個禁忌存在。它立在衣柜旁,鎖著,沉默,卻散發出無形的壓力。
第三天是周三,李維明請了假。他說公司調休,實際是想在家里觀察。安娜沒懷疑,早上照常去社區醫院上班。
她出門后,李維明走到臥室,站在那個箱子前。深藍色,邊角的磨損處露出里面的白色材質。他蹲下,試著拎了拎,還是那么沉。他搖了搖,里面有輕微響動,像是硬物碰撞的聲音,但大部分重量集中在箱底。
整個上午,他心神不寧。陪安安畫畫時,他畫了個箱子。安安問:“這是什么?”
“媽媽的箱子。”
“里面有什么?”
“爸爸也不知道。”
中午安娜沒回來吃飯,說醫院有事。李維明自己煮了餃子,喂安安吃完,哄她午睡。孩子睡著后,他又站到箱子前。
理智告訴他應該尊重妻子的隱私。但那些疑點像藤蔓一樣纏繞:反常的情緒、刻意的疏遠、對箱子的過度保護、手上的劃痕、夜里的哭泣……
他想起安娜手機里那些家鄉的照片,想起她站在陽臺望北方的背影,想起她結婚那晚的眼淚。四年婚姻,她始終有一部分是封閉的。李維明曾以為那是文化差異,是性格使然。但現在他懷疑,也許她從未真正信任過他。
這個念頭讓他難受。
下午三點,安娜發來消息:“晚上加班,不用等我吃飯。”
李維明盯著那條消息,做了決定。
六點,他給安安吃了晚飯,陪她玩到八點,然后哄睡。九點,整個房子安靜下來。
他走進臥室,關上門。先檢查了安娜的枕頭——鑰匙不在下面。又翻了床頭柜抽屜,沒有。最后在衣柜一件大衣的內袋里找到了,用一個小布袋裝著。
鑰匙冰涼,攥在手里很快被捂熱。
他拿出箱子,放在地板上。昏黃的臺燈光下,箱子像一頭沉睡的獸。他深吸一口氣,把鑰匙插進銅鎖。
“咔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李維明停頓了幾秒,像是在等什么,也許是等自己改變主意。但手已經抓住了拉鏈頭。
拉鏈滑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拉開一道口子,停了停,側耳聽——客廳的鐘在走,遠處有車聲,安安的房間里傳來翻身的聲音。沒有別的。
他繼續拉開。箱口漸漸張開,露出里面的東西。
首先看到的是一件折疊整齊的深綠色制服。他小心地拎出來,展開——是一件烏克蘭軍隊的醫護兵制服,肩章已經拆掉,但領口的徽章還在。布料洗得發白,袖口有磨損。他想起安娜說過,戰爭初期她在臨時醫療點幫忙過三個月。
制服下面是一疊舊衣服:幾件款式老舊的女士襯衫,一條羊毛披肩,一件手織毛衣。都洗得很干凈,帶著樟腦丸的味道。
旁邊是一個手工木盒,深色木料,邊緣有雕花。盒子上也有一把小鎖,但鑰匙不在旁邊。李維明搖了搖,里面有輕微的晃動聲。
再往下是幾包用布袋裝著的干貨:曬干的蘑菇、一種他不認識的草葉、小袋的堅果。還有兩罐自制果醬,標簽上寫著手寫體的俄語。
這些都不足以解釋箱子的重量。
李維明把手伸進箱子深處,觸到了堅硬的物體。
他用手指摸索,手指觸到東西時,愣了一下,不是現金的觸感,而是一沓厚厚的紙,還有些硬硬的物件。
他心里咯噔一下,連忙拉開夾層的拉鏈。
看清里面的東西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手懸在半空,連呼吸都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