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六十二了,早餐店開了三個月,那天來了個女人,碗里"吃出"一只蟲子,張嘴就要十萬。我賠笑臉,她潑我一臉粥。我擦干凈臉,給兒子打了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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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早高峰剛過,店里還剩五六桌客人。
周福生在后廚涮鍋,聽見外頭一聲尖叫。
那聲音又高又尖,像是踩了貓尾巴。
他放下鍋鏟,擦了擦手,撩開門簾往外看。
靠窗那桌,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正捂著嘴,臉漲得通紅。
她面前擺著一碗皮蛋瘦肉粥,筷子扔在桌上,整個人往后仰,好像那碗粥里裝的是毒藥。
「有蟲子!」
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中氣十足。
「你們店怎么開的!粥里有蟲子!」
周福生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過去。
六十二了,腿腳不如年輕時候,但這會兒也顧不上了。
他走到桌邊,彎下腰,想看看碗里的情況。
「別碰!」
女人一把護住碗,像是護著什么寶貝。
「這是證據!你別想毀尸滅跡!」
周福生愣了一下,訕訕地把手縮回來。
「姑娘,我就看看……」
「看什么看?」
女人指著碗里,聲音更大了。
「你自己看!這么大一只蟲子,你們眼睛是瞎的嗎?」
周福生探頭看了一眼。
碗里確實漂著一只小黑蟲,肚皮朝上,在米粥表面一動不動。
他心里有些發毛,但也有些奇怪。
這蟲子看著……不太對勁。
煮過的蟲子,應該是蜷縮的,顏色也會發灰。
這只蟲子四腳舒展,黑得發亮,像是剛放進去的。
但他沒吭聲。
六十多年的人生經驗告訴他,這時候不能質疑。
「姑娘,不好意思,是我們的問題。」
他堆起笑臉,聲音盡量放軟。
「這碗粥給您退了,再給您重新做一碗,您看行不行?」
女人聽了這話,眼睛一瞪。
「退了?就這么算了?」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后一滑,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都吃進嘴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可能感染了什么病菌?你知不知道我要做多少檢查?你知不知道我可能會得胃癌?」
周福生被這一連串質問砸得有點懵。
他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
「姑娘,您先別激動……」
「我怎么能不激動?」
女人捂著胸口,開始干嘔。
那姿態夸張得很,嘔了半天也沒嘔出什么東西,但聲音大得全店都聽見了。
周圍的食客紛紛抬頭看過來。
有人皺眉,有人竊竊私語,還有人已經拿出了手機。
2
女人嘔完了,直起身子,臉上的淚痕都是干的。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那動作優雅得很,不像是剛嘔吐過的人。
「老板,我也不訛你。」
她的語氣忽然平靜下來,甚至帶著幾分「講道理」的姿態。
「誤工費、精神損失費、后續檢查費、可能的治療費……我算了一下,十萬。」
周福生以為自己聽錯了。
「多少?」
「十萬。」
女人伸出一根手指,指甲涂著暗紅色的蔻丹。
「我已經很客氣了。換別人,至少要二十萬。」
周福生站在那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開這家早餐店,前前后后投了八萬多。
裝修、設備、租金、原料,樣樣都是錢。
三個月了,每天起早貪黑,刨去成本,還沒掙回本。
十萬?
他把這店賣了都湊不出十萬。
「姑娘,」他的聲音有些發干,「能不能……商量一下?十萬實在太多了,我一個小本生意……」
「商量?」
女人冷笑了一聲。
「你們賣黑心食品的時候,怎么不跟顧客商量商量?」
她聲音一抬,故意讓全店的人都聽見。
「各位,你們看看,這就是這家店的態度!出了問題不想著怎么賠償,就想著怎么壓價!」
周福生的臉漲紅了。
他想解釋,但不知道該解釋什么。
他想發火,但又不敢發火。
六十二歲的人了,跟一個女人吵架,傳出去也不好聽。
何況,萬一這事真鬧大了,店還開不開?
他憋著氣,聲音更低了。
「姑娘,不是我不賠,是真的拿不出這么多……」
啪——
女人一巴掌拍在桌上,碗里的粥濺出來幾滴。
「拿不出是你的事!」
她指著周福生的鼻子,聲音尖銳。
「你開店坑人的時候怎么不想想拿不拿得出?我告訴你,今天你不給我一個說法,我就把這件事發到網上,讓全城的人都知道你這家黑心店!」
3
這時候,旁邊一桌的食客站了起來。
是個中年男人,穿著灰色夾克,面相有幾分精明。
他剛才一直低頭看手機,這會兒卻湊過來,一副「主持公道」的樣子。
「老板,我說句公道話啊。」
中年男人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周福生。
「人家姑娘都吐成這樣了,你就賠了吧。」
周福生愣了一下。
他不認識這個人。
「大哥,這事還沒查清楚……」
「查什么查?」
中年男人打斷他的話,指了指那碗粥。
「蟲子都在碗里擺著呢,還用查?老板,你這態度不對,出了事不能光想著推卸責任。」
女人聽了這話,立刻接過去。
「聽見沒?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她環顧四周,提高音量。
「在座的各位都是見證人!如果這老板不給我一個說法,你們都可以給我作證!」
周福生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那個中年男人搶先開口了。
「對了老板,我跟你說個事兒。」
中年男人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帶著幾分「好心提醒」的味道。
「我剛才那碗餛飩,里面的肉餡也有點不對勁,吃著有股子腥味。」
周福生一愣。
「什么?」
「我本來沒想說的,但現在出了這事兒,我覺得還是提一下比較好。」
中年男人的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老板,你看,我這碗餛飩是不是也應該免個單什么的?我可不是訛你,就是覺得吧,你這店的食材確實有問題……」
周福生這才明白過來。
這人是想渾水摸魚。
他看了一眼中年男人的桌子——那碗餛飩已經吃得干干凈凈,連湯都沒剩多少。
「大哥,你那碗都吃完了……」
「吃完了怎么了?」
中年男人的臉一板。
「我吃完了才發現不對勁的,難道我非得吃出毛病來你才認?」
女人在旁邊冷笑。
「聽見了吧?不止我一個人吃出問題!你這店就是有問題!」
周福生被兩個人夾在中間,一時竟不知道該怎么應對。
他開了三個月的店,什么樣的客人都見過。
但這種場面,還是頭一回。
4
就在這時候,店門被推開了,進來一個年輕男人。
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運動服,像是剛跑完步。
他走到角落的空桌前坐下,掃了一眼這邊的情況,沒吭聲。
周福生顧不上新來的客人。
他的注意力全被那個女人牽著走。
「姑娘,要不這樣,」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誠懇,「咱們看一下監控,查清楚這蟲子是怎么回事……」
「監控?」
女人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
「你當我傻啊?監控是你自己的,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我不會改……」
「誰信啊?」
女人打斷他的話,不耐煩地擺擺手。
「少跟我扯那些沒用的,我就要一個結果——十萬,現在轉賬,這事兒就算了。要不然,你就等著上法院吧!」
周福生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這時候,門口又響起了動靜。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三十出頭,戴著眼鏡,手里拿著手機。
他走到女人身邊,一副剛認識的樣子。
「怎么了這是?出什么事了?」
女人看見他,眼眶立刻紅了。
「大哥,我在這家店吃出了蟲子,老板不給我賠償……」
「什么?」
眼鏡男皺起眉頭,義憤填膺的樣子。
「這也太過分了吧!食品安全問題怎么能不當回事?」
他掏出手機,打開攝像頭,對準周福生就開始拍。
「來來來,我給你曝光一下,讓網友們看看這家黑心店!」
周福生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
「別拍……」
「為什么不能拍?心虛了?」
眼鏡男的語氣咄咄逼人。
「你做了虧心事還不讓人拍?我告訴你,這視頻我發到抖音上,今天就能讓你這店上熱搜!」
女人在旁邊幫腔。
「拍!使勁拍!讓大家都看看這家店的嘴臉!」
周福生被鏡頭懟著臉,臉漲得通紅,額頭上沁出了汗。
六十二歲的老人了,被這么當眾羞辱。
他的眼眶有些發酸,但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5
角落里,那個穿運動服的年輕人忽然開口了。
「這蟲子不像是粥里煮出來的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店里的人都聽見了。
女人的臉色變了一下,扭頭看向他。
「你說什么?」
「我說,這蟲子不像是煮過的。」
年輕人走過來,指了指碗里的蟲子。
「煮過的蟲子會蜷縮,顏色發灰。這只腿都是直的,黑得發亮,一看就是剛放進去的。」
女人的眼神閃了閃,很快恢復鎮定。
「你誰啊你?」
「我就是個吃早飯的。」
年輕人聳聳肩。
「但我學過一點生物,蟲子煮熟什么樣我還是知道的。」
眼鏡男立刻湊上來,把手機懟到年輕人面前。
「你什么意思?你是這家店請來的托?」
「我就是路過吃個早飯。」
「那你少多管閑事!」
眼鏡男的語氣兇狠起來。
「人家是受害者,你在這兒替黑心老板說話,你安的什么心?」
「我只是說一個事實……」
「什么事實?」
女人也圍了上來,聲音尖銳。
「你憑什么說我是故意的?你有證據嗎?你再胡說我就告你誹謗!」
年輕人被兩個人圍住,臉上有些不好看。
周圍的食客都在看熱鬧,沒有一個人幫忙說話。
那個中年男人還在旁邊煽風點火。
「就是,小伙子,你年紀輕輕的,管這閑事干什么?人家姑娘吃出蟲子,受了這么大的委屈,你還幫著老板說話,你是不是也有問題啊?」
年輕人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看了看周圍的架勢,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低頭看手機,不再吭聲。
周福生心里涌上一陣悲涼。
剛才那小伙子說的是對的。
但沒用。
在這種場面下,講道理沒有用。
他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開著一家三十平的小店,面對這些人,講道理有什么用?
6
女人見沒人再敢吭聲,氣焰更盛了。
「怎么樣?還有誰想多管閑事?」
她掃視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周福生身上。
「老板,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十萬,現在轉,這事兒就算了。」
周福生的聲音有些發抖。
「姑娘,我真的沒有十萬……能不能少一點……」
「少一點?」
女人冷笑。
「你以為這是菜市場討價還價呢?」
她走到周福生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告訴你,十萬已經是最少的了。你要是再磨嘰,我就報警,讓警察來處理!到時候你這店能不能開都是問題!」
周福生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女人。
他忽然覺得很累。
六十二年的人生里,他吃過很多苦。
年輕時候在工廠打工,中年時候下崗,擺過攤,開過三輪,什么臟活累活都干過。
老了老了,攢了點錢,想開個小店養老。
沒想到,開了三個月,遇到這種事。
「姑娘,」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幾分疲憊,「八千,我最多能拿出八千。你要是覺得行,我現在就去借……」
「八萬?」
女人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不行,十萬,一分不能少。」
周福生還想再說什么。
但女人已經沒有耐心了。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碗粥——
然后,直接潑在了周福生的臉上。
粥是涼的,但周福生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
不是因為粥,是因為屈辱。
「不識抬舉的老東西!」
女人的聲音像刀子一樣。
「我好心跟你商量,你在這兒跟我磨嘰!今天你不把錢轉給我,你這店就別想開了!」
周福生站在那里,粥從臉上滴下來,流到衣領里。
他沒有擦。
他的手在發抖。
周圍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看著這一幕。
沒有人站出來幫忙。
那個說「餛飩有問題」的中年男人,在旁邊看熱鬧,臉上還帶著笑。
那個幫他說話的年輕人,低著頭,不敢看這邊。
眼鏡男舉著手機,對準周福生的臉,還在錄像。
女人叉著腰,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怎么樣?還有什么話要說?」
周福生慢慢抬起手,從口袋里掏出一塊舊手帕,擦了擦臉。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什么儀式。
擦完臉,他把手帕疊好,放回口袋。
然后,他從另一個口袋里掏出了手機。
「你干什么?」
女人皺起眉頭。
「報警?你報啊,看警察幫誰!」
周福生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找了一個號碼,按了下去。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喂?爸?」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三十來歲的樣子。
周福生對著電話說了一句話。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么情緒。
「兒子,店里有客人用粥潑我臉,你過來一趟。」
說完,他掛了電話。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叫兒子?」
她的語氣里滿是嘲諷。
「叫誰來都沒用,我告訴你,今天你不把錢轉給我,你這店就別想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