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聽說了嗎？老林家那個閨女，平時看著悶聲不響的，發大財了！”
“哪個？在城里做外貿的那個林婉？”
“可不是嘛！朋友圈都炸鍋了，說是全款買了一套背山面海的房子，永久產權呢！咱們這小縣城也就只能想想，人家那才叫本事。”
“哎喲，那她媽趙春花不得樂瘋了？她那個寶貝兒子林凱不是正愁沒婚房嗎？”
“誰說不是呢，昨兒個我就聽見趙春花在樓道里打電話，嗓門大得恨不得全小區都聽見，說是要去城里享清福咯。看來這老林家是要翻身了。”
“嘖嘖，這女兒養得值啊，咱們還是等著喝喜酒吧。”
醫院的走廊里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慘白的燈光打在水磨石地板上，泛著冷冷的光暈。林婉手里捏著那張薄薄的化驗單，坐在長椅上，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或是焦急，或是麻木，唯獨她，心里竟然出奇地平靜。
胃癌晚期，擴散。醫生的話還在耳邊回蕩，像是一道宣判書，卻也是一張赦免令。
這三十年來，林婉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頭不知疲倦的老黃牛，被拴在原生家庭的磨盤上，一圈又一圈地轉。工資卡在母親趙春花手里攥著，每個月只給自己留幾百塊生活費，剩下的全填進了弟弟林凱那個無底洞。如今，生命進入了倒計時，她突然覺得身上的繩索斷了。
她走出醫院，深秋的風帶著涼意，吹亂了她的頭發。她沒有哭，反而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市郊的“青松雅苑”。
那是本市風景最好的一處所在，依山傍水，遠離塵囂。林婉用了半天時間，挑中了一塊位置極佳的地方。那個位置在半山腰，前面是一片開闊的湖面，在陽光下波光粼粼，如同大海一般浩瀚，背后是蒼翠的松柏，四季常青。
二十八萬，全款。
刷卡簽字的那一刻，林婉的手沒有抖。這是她背著家里偷偷攢下的所有積蓄，原本是想留著給自己養老的，現在看來，用來給自己安個家，正好。
辦完手續，林婉站在那里，看著眼前靜謐的風景，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照片里只有遠處的碧水藍天和近處的蒼松翠柏，看不出具體的地點。
她發了一條朋友圈，配文寫道：“終于全款拿下了，背山面海，永久產權，這是我給自己準備的‘人生終點站’。”
發送鍵按下的那一刻，她特意屏蔽了公司的同事和領導，卻唯獨留下了家人的分組。做完這一切，她關掉屏幕，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間清冷的空氣，感覺前所未有的輕松。
只是這份輕松并沒有維持太久。不到半小時，林婉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先是微信提示音響個不停，緊接著是電話轟炸。
屏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林婉盯著看了一會兒，手指劃過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婉婉啊！你個死丫頭，長本事了啊！”趙春花那標志性的大嗓門從聽筒里炸了出來，震得林婉耳朵嗡嗡作響，“我剛看你朋友圈，你買房了？還是全款？海景房？”
林婉淡淡地“嗯”了一聲。
“哎喲我的天老爺！我就知道你這丫頭藏著私房錢！平時問你要點錢跟擠牙膏似的，一出手就是全款海景房！你現在在哪？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家里商量商量？”趙春花的語氣里沒有絲毫被隱瞞的憤怒，反而充滿了難以抑制的狂喜。
還沒等林婉說話，電話那頭就被搶了過去，傳來了弟弟林凱興奮的聲音：“姐！真的是背山面海？多大平數啊？我剛給曉雯看了，她說要是沒個一百五十平都不好意思叫海景房。你這房買得太及時了，曉雯正跟我鬧別扭說沒婚房不結婚呢！”
林婉聽著這些熟悉的聲音，心里涌起一股寒意。她還沒死呢，這些人關心的只是那套并不存在的“豪宅”能不能解決他們的麻煩。她想解釋那是墓地，是她給自己死后住的地方。
可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這一家子了。如果告訴他們自己得了絕癥，他們第一反應恐怕不是給她治病，而是算計她手里還剩多少錢，會不會因為治病把家底掏空。既然他們這么想要這套“房子”，那就讓他們“高興”一會兒吧。
“是挺大的，環境特別好，誰都打擾不了。”林婉對著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好好！你這周末趕緊回來，帶上房本和合同，媽給你做頓好的！”趙春花在那頭樂得合不攏嘴，“這回咱們老林家在親戚面前可算是露臉了！”
掛斷電話，林婉看著漸漸暗下去的天色，眼神里最后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周末，林婉如約回到了那個充滿了壓抑回憶的老舊單元房。
一進門，撲鼻而來的是紅燒肉的香氣。這在平時是絕對沒有的待遇，以往只要林凱不回家吃飯，桌上永遠只有咸菜和剩飯。
今天，狹窄的客廳里擠滿了人。除了趙春花和林凱，連平日里對林婉愛答不理的弟媳婦蘇曉雯也來了。蘇曉雯穿著一身新衣服，臉上畫著精致的妝，一見林婉進門，立馬從沙發上彈起來，親熱地挽住林婉的胳膊。
“姐回來啦！哎呀，我就說姐最有本事，不聲不響辦大事。”蘇曉雯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是多親密的姐妹。
林婉不著痕跡地抽出胳膊，換了鞋，走到餐桌旁坐下。
趙春花端著最后一道菜從廚房出來，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婉婉，快坐快坐，今天都是你愛吃的。媽特意去早市買的排骨，新鮮著呢。”
林凱殷勤地給林婉倒了一杯水，眼神卻一直往林婉隨身帶的包上瞟：“姐，合同帶了嗎？讓我們開開眼唄。”
林婉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沒有接茬。
飯桌上的氣氛熱烈得有些詭異。趙春花不停地給林婉夾菜，嘴里絮絮叨叨地說著林凱小時候多可愛，姐弟倆感情多好。蘇曉雯則在一旁附和，說現在房價多貴，年輕人結婚多不容易。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鋪墊得差不多了，趙春花終于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
“婉婉啊，媽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商量。”趙春花的目光變得精明起來，“你看，你一個女孩子家，一個人住那么大的海景房，也不安全。再說你還沒結婚，將來總是要嫁人的，這房子帶過去也是便宜了外人。”
林婉放下筷子，靜靜地看著母親：“所以呢？”
“所以啊，媽尋思著，這房子既然是全款買的，也沒有貸款壓力，不如……”趙春花頓了頓，看了一眼林凱，“不如過戶給你弟弟當婚房。你看，曉雯肚子里可能都有動靜了，這婚事不能拖。你弟好了，你這個當姐姐的臉上也有光不是？”
林婉心里冷笑一聲，果然如此。
“這是我給自己準備的歸宿。”林婉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你們確定要搶？”
林凱一聽這話，急了：“姐，你怎么說話呢？什么叫搶？一家人分什么彼此？你的不就是我的嗎？再說了，我可是老林家的獨苗，傳宗接代還得靠我。曉雯都說了，只要這房子寫我名，以后家里專門給你留個房間，我們給你養老！”
蘇曉雯也跟著幫腔：“是啊姐，你現在還年輕，以后機會多得是。林凱可是你親弟弟，你忍心看他結不了婚嗎？這房子位置那么好，給我們當婚房多有面子。”
林婉看著這一張張貪婪的嘴臉，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抽搐。那是病痛的折磨，也是被惡心到了。
“既然你們這么想要……”林婉從包里拿出一個精致的深藍色文件袋，上面印著“青松雅苑·至尊VIP”的燙金大字。
趙春花眼睛一亮，幾乎是撲過來一把搶過了文件袋，那急切的模樣仿佛手里抓著的是救命稻草，生怕林婉反悔又收回去。
趙春花并沒有完全打開文件袋，只是迫不及待地抽出了夾在最上面的一張全款收據發票和一張彩印的效果圖。
那張效果圖拍得極美，云霧繚繞的山間，獨門獨戶的院落若隱若現，前方是一望無際的碧波，旁邊配文“背山面海，風水寶地”。
當趙春花的目光落在發票金額那一欄，看到“人民幣：貳拾捌萬元整”時，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自己在腦補了一番：“這是首付吧？還是定金？哎呀不管了，反正全款肯定更貴！這房子真氣派！”
她越看越喜歡，又忍不住翻開了第二頁，那是合同的附件條款。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當趙春花無意間讀到關于“使用年限”和“管理費”的那一行小字條款時，所有人看到后徹底震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