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文化】嘉絨古碉的千年守望

嘉絨古碉的千年守望

直波碉群

在川西北高原的褶皺深處，阿壩州馬爾康市的群山峽谷間，矗立著一種獨特的石砌建筑——嘉絨古碉。這些被當地人稱為“碉樓”的建筑群，猶如一部部石刻的史書，在千年風雨中默默見證著這片土地的滄桑變遷。

據《后漢書·南蠻西南夷列傳》記載：“皆依山居止，累石為室，高者至十余丈，為邛籠。”這是對這些建筑最早的文字記載。然而，這些古碉的實際歷史遠比文字記載更為悠久。

它們多建于山脊、陡崖或交通要沖，憑借險要地勢，構成了獨特的防御體系。村落間，古碉與嘉絨地區的生活早已融為一體，民居環繞古碉而建，農田依偎古碉而生，形成了一幅和諧共生的人文畫卷。

腳木足鄉白賒群碉（劉培庚 攝）

古碉建筑技藝嘆為觀止。以馬爾康直波碉樓群為例，這些建于清乾隆年間的八角碉樓，高達28米，采用不規則的天然石塊和黃泥砌筑。

工匠們在建造過程中不依賴設計圖紙，不搭施工架，全憑世代相傳的經驗和眼力，將大小不一的石塊巧妙組合。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其中一座因地殼運動而明顯傾斜的碉樓，雖歷經滄桑卻依然堅固，被當地人親切地稱為“東方比薩斜塔”。

古碉內部結構同樣精巧。射擊孔、通風口、儲糧空間乃至完善的水道系統一應俱全，展現了嘉絨先民卓越的建筑智慧。更令人稱奇的是，古碉的墻體采用底層重力傳遞的建造原理，使得整座建筑既穩固又富有彈性，能夠有效抵御地震和風雨的侵蝕。

古碉承載著豐富的文化內涵。在嘉絨傳統習俗中，古碉被視為男性的標志，是陽剛之美的化身。

據當地人說，過去嘉絨人家若生了男孩，便會開始修建高碉，同時將一塊鐵塊埋于碉基下。男孩每長一歲，石碉便加高一層，埋下的鐵塊也要取出鍛打一番。

如此循環往復，直到孩子18歲行成丁禮時，碉樓方才完工，而那塊鐵也已煉成一把鋒利的鋼刀。

古碉刻劃著歷史烽煙的印記。清乾隆年間的大小金川戰役中，這一帶碉樓林立的景象給歷史留下了濃重的一筆。

史料記載，當時“扼要處必有碉樓，如是一座，其余諸碉互相應援”。清兵久攻不下的困境，從“金川碉墻皆系斜眼，金川兵在碉內，由上望下，窺視我兵放槍，甚便而準”的記載中可見一斑。

為了應對這些獨特的防御工事，清軍甚至在北京香山腳下仿建碉樓，供士兵訓練攻碉戰術，這段歷史成為古碉防御功能的最有力證明。

時光流轉，古碉的功能與價值也在不斷演變。從最初的防御工事，到后來的身份象征，再到如今的文化遺產，古碉始終與時代同行。

今天，當游客駐足于這些古碉前，當地向導總會滿懷自豪地講述祖輩與古碉的故事。而不遠處，現代建筑與古碉遙相呼應，形成了傳統與現代的奇妙對話。

千年已過，古碉依舊。在川西高原的懷抱中，在嘉絨地區的文化血脈里，這些石砌的“巨人”繼續它們的守望，將這部用石頭書寫的史冊，一頁一頁地傳承下去。

來源：志中阿壩（根據《山河地理—清朝與土司碉樓之戰》《四川直波碉樓群》《梭坡古碉》《東方金字塔—丹巴古碉樓》等資料整理）

整理：陳 濤 尼 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