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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薄薄的紙,像一片冰涼的刀片,從他指間滑到我面前的紅木桌上。
“你看吧。”陳默的聲音,沒有溫度,像冬日里結了冰的窗戶。
我沒有動。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想從他那張工程師般精確而冷漠的臉上,找到一絲裂縫,一絲玩笑,或者一絲我們五年婚姻里熟悉的溫情。
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片荒原。
他用眼神催促我。
那眼神,像一枚釘子,要把我釘在恥辱柱上。
潮濕的南方六月,空氣黏稠得像化不開的糖漿。
我們的家,被一種虛假的、明亮的幸福包裹著。
今天是念念和安安的五歲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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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擠滿了親戚,笑聲和孩子們的尖叫聲混在一起,像一鍋滾開的沸水。
陳默抱著女兒陳念,他的臉上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寵溺。
念念太像他了,那雙冷靜的、單眼皮的眼睛,那緊抿時顯得有些固執的嘴唇,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她是他的小棉襖,也是他在這個家里唯一的同盟。
婆婆張蘭則把孫子陳安圈在懷里,像護著一件稀世珍寶。
“我們家安安,真是聰明,將來肯定比他爸有出息!”她對著滿屋子的人炫耀。
安安活潑,好動,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我端著切好的西瓜從廚房出來,臉上掛著得體的、屬于女主人的微笑。
我的目光掃過丈夫和女兒,又落在婆婆和兒子身上。
一副完美的全家福。
一個親戚捏了捏安安的臉蛋,笑著說:“這孩子,長得真俊,不過好像不太像陳默啊。”
婆婆的笑聲頓了一下,隨即用更大的聲音蓋了過去。
“像我!我們家安安像奶奶!”她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飄向我,“也不像他爸那么悶,大概是像媽媽家那邊的人,活泛!”
空氣里有一瞬間的凝固。
我臉上的笑容僵硬了零點一秒。
陳默只是笑了笑,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額頭,沒有接話。
他的沉默,像一根細小的針,扎在我心里,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兒。
我低下頭,繼續分發西瓜,仿佛什么都沒聽見。
為了這個家,我早已學會了吞咽這些帶刺的言語。
生日會的喧鬧散去后不到半個月,風暴就來了。
安安從客廳的滑梯上摔了下來,左胳膊骨折,需要住院做個復位的小手術。
醫院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總是讓我感到莫名的恐慌。
手術前需要驗血。
一張輕飄飄的血型報告單,成了壓垮我們家的第一塊巨石。
我不太懂那些A型B型的組合。
但婆婆張蘭,這位退休教師,卻拿著那張紙,研究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的臉色,從困惑,到懷疑,最后變成了一種陰鷙的篤定。
那天晚上,她把陳默叫進了病房外的走廊。
我隔著門上的玻璃,看到她的嘴唇在不停地翕動。
我聽不清她在說什么。
但我能看到,陳默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像一塊被浸入黑水里的白布。
他回到病房時,身上帶著一股寒氣。
“媽跟你說什么了?”我小聲問。
他躲開我的眼神,搖了搖頭。
“沒什么。”
從那天起,婆婆的耳語就像潮濕的季節里瘋長的苔蘚,開始爬滿陳默的心。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你看念念,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安安呢?哪兒都不像。”
“現在連血型都這么奇怪……雖然醫生說有可能,但那概率多低啊?”
“陳默,媽不是要挑事,媽是為了你好,為了我們陳家的血脈啊。”
這些話,像一只只小蟲,鉆進我丈夫的耳朵里。
陳默是個軟件工程師,他的世界由代碼、邏輯和數據構成。
他信仰“眼見為實”,崇拜“科學證據”。
起初,他還會為我辯解幾句。
“媽,您別胡思亂想了。”
但漸漸地,他的辯解變得無力,最后化為沉默。
他看我的眼神,開始帶著一種探究,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審視。
他內心理性的堤壩,被那些“低概率”的數字,沖開了一道微小的裂縫。
出院那天,陳默終于對我開口了。
我們坐在車里,孩子們在后座睡著了。
他目視前方,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
“小舒,”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干澀,“我們……去做個親子鑒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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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車廂里死一樣的寂靜。
我能聽到自己血液沖上頭頂的聲音,嗡嗡作響。
“你說什么?”我的聲音在顫抖。
“媽最近為了安安的事,吃不好睡不著。”他依然不看我,像是在背誦一段與他無關的臺詞,“我們就去做一個,讓她徹底安心。也……也為了用科學結果,徹底打消這些荒唐的疑慮。”
“荒唐?”我笑了起來,笑聲比哭聲更難聽,“你覺得荒唐,為什么還要去?陳默,你看著我!”
他終于轉過頭。
他的眼睛里,是我從未見過的掙扎、痛苦,以及一絲我最害怕看到的……懷疑。
那一刻,我感到巨大的、深入骨髓的屈辱。
這五年,我放棄了我的工作,我的社交,我的一切,全心全意地撲在這個家里。
我以為我構筑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堡壘。
原來,它只是一座沙堡,只需要一點點懷疑的浪潮,就能讓它瞬間崩塌。
我的眼淚決堤而出。
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抱住我,安慰我。
他只是沉默地坐著,像一尊石像。
我擦干眼淚,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好。我跟你去。”
我對自己的人格和清白,有著絕對的自信。
我要用那張紙,狠狠地抽在所有懷疑者的臉上。
我要讓這場鬧劇,盡快結束。
去鑒定中心的那天,天下著小雨。
我在同意書上簽下“林舒”兩個字時,筆尖劃破了紙張。
陳默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覺到他躲閃的目光。
等待結果的那一個星期,我們的家變成了一口深井。
冰冷,黑暗,寂靜。
我們分房睡。
我們在餐桌上禮貌地請對方遞一下鹽。
我們對孩子強顏歡笑,轉身就換上另一副面孔。
我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我像一個瘋子,一遍遍地回放著過去五年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瞬間。
我試圖找到任何可能被誤解的蛛絲馬跡。
同學聚會?出差?還是哪一次和朋友的正常交往?
沒有。
什么都沒有。
我的生活干凈得像一張白紙。
可現在,有人拿著墨水,準備在這張白紙上,潑出最骯臟的污點。
陳默是一個人去取報告的。
他回家后,一言不發,把自己關進了書房。
整個下午,那扇門都緊緊地關著。
我沒有去敲門。
我在等他給我一個交代,一個道歉。
晚飯時,他終于出來了。
他的臉色,是一種可怕的灰白,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大病。
他走到我面前,將一份折疊的報告,放在了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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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紙,像一片冰涼的刀片。
“你看吧。”
我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捏不住那幾頁紙。
我的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直接落在了最后的結論上。
兩行黑色的宋體字,像兩排冰冷的墓碑。
鑒定結論:支持陳默為陳念的生物學父親,親權概率為99.99%。
鑒定結論:排除陳默為陳安的生物學父親,親權概率為0%。
百分之零。
這個數字,像一顆子彈,瞬間擊穿了我的頭顱。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是醫院搞錯了!一定是他們搞錯了!
我瘋狂地搶過報告,把那兩行字翻來覆去地看,每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放過。
可那黑紙白字,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
女兒是他的。
兒子……不是。
一對龍鳳胎,兩個父親?
這個世界瘋了。
這個顛覆了我所有認知的結果,像一把鐵錘,將我的現實砸得粉碎。
婆婆張蘭是從陳默身后沖出來的。
她一把奪過我手里的報告,只掃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點燃的火藥桶,瞬間爆炸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用手指著我的鼻子,那張平日里還算慈祥的臉,此刻因為憤怒而扭曲,變得丑陋不堪,“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騙子!蕩婦!”
最惡毒的言語,像一場暴雨,劈頭蓋臉地向我砸來。
“我們陳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娶了你這么個東西進門!”
“你帶著你那個野種,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
我站在那里,渾身冰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的目光,越過婆婆猙獰的臉,投向她身后的陳默。
我希望他能站出來,哪怕只說一句話。
哪怕是質問我。
可是他沒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陷入了一種比咒罵更可怕的沉默里。
他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懷疑和掙扎,變成了一種冰冷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絕望。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骯臟的陌生人。
這種沉默,這種眼神,比婆婆一千句一萬句的辱罵,更讓我心如刀割。
它宣判了我的死刑。
在他們的法庭上,我百口莫辯。
發誓?哭喊?解釋?
都沒有用了。
在那張“科學證據”面前,我的一切辯白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婆婆的咒罵還在繼續,她甚至想上來推搡我。
我被一股巨大的絕望淹沒,身體搖搖欲墜。
就在我即將崩潰的邊緣,我看到了從房間里跑出來的安安。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是害怕地看著我們,大聲哭喊著找媽媽。
那一刻,我心里某個地方,突然就硬了起來。
我可以被冤枉,可以被拋棄。
但我的兒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無辜的。
我不能讓他不明不白地背上“野種”的罵名。
我深吸一口氣,撥開婆婆指著我的手,迎上陳默冰冷的目光。
我的眼淚已經流干了。
我的聲音,出奇地冷靜。
“陳默,”我說,“我只求你一件事。”
“陪我再去一次醫院。”
“如果是他們的錯,我要他們給我和我的兒子道歉。”
“如果……如果不是,”我頓了頓,喉嚨里像被砂紙磨過,“我無話可說,凈身出戶。”
鑒定中心里,燈光明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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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紙張和儀器的味道。
我像一頭困獸,情緒激動地質問著報告的準確性,質問他們是不是拿錯了樣本,是不是搞混了數據。
婆婆張蘭跟在我們身后,像一個監工,嘴里不停地發出冷嘲熱諷。
“還想狡辯,真是死不悔改。”
“人家白紙黑字,科學!懂嗎?你以為是你家菜市場買菜,還能討價還價?”
陳默一言不發,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影子,跟在我身邊。
接待我們的,是一位五十多歲、戴著金邊眼鏡的醫生。
他的胸牌上寫著:王醫生,遺傳學專家。
他沒有因為我的激動而表現出任何不耐煩。
他只是冷靜地、有條不紊地調出了我們所有的原始數據和流程記錄。
他一遍遍地核對,從樣本接收,到DNA提取,再到基因位點分析。
最后,他抬起頭,看著我,語氣里帶著一絲遺憾,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專業。
“林女士,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我必須負責任地告訴您,我們的鑒定流程沒有任何問題,結果是準確無誤的。”
準確無誤。
這四個字,像四顆釘子,將我最后的希望,牢牢地釘死在了棺材里。
我的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張蘭臉上露出了勝利者般的冷笑,拉著陳默的胳膊就要離開。
“走!陳默!跟這種女人還有什么好說的!回家我們就談離婚!”
就在我徹底絕望,準備接受這荒誕命運的時候,那個王醫生,卻沒有急著送我們走。
他的目光,從那份寫著“異卵雙胞胎,一個親生一個非親生”的罕見報告,移到了我身邊面如死灰、深受打擊的陳默臉上。
他扶了扶眼鏡,似乎在思考著什么極其復雜的問題。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他突然開口,問出了那句讓時間瞬間靜止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