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落實長江江豚拯救行動計劃 鞏固種群恢復性增長態勢

來源：農民日報

近日，農業農村部會同國家發展改革委、公安部、生態環境部、交通運輸部、水利部、國家林草局、中國科學院印發了《長江江豚拯救行動計劃（2026—2035年）》（以下簡稱《行動計劃》），這是我國第一個由多部門共同發布實施的水生野生動物拯救行動計劃，是在原農業部印發實施《長江江豚拯救行動計劃（2016—2025年）》基礎上的全面提升，為長江江豚及其棲息地的系統保護和全面修復提供了科學指引。為科學解讀《行動計劃》，中國科學院水生生物研究所、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淡水漁業研究中心有關專家就長江江豚保護形勢、兩輪《行動計劃》的主要差異、本輪《行動計劃》的亮點等有關問題回答記者提問。

記者：長江江豚保護形勢發生了哪些變化？

答：受人類活動影響，長江江豚種群數量從20世紀90年代的2700頭下降至2017年的1012頭，經歷了快速衰退的階段。近年來，隨著長江大保護和長江十年禁漁的深入推進，長江江豚保護形勢發生了一些變化，主要體現在兩方面。

一方面，保護工作取得成效。原農業部在系統評估長江江豚生存狀況和保護需求的基礎上，于2016年發布了《長江江豚拯救行動計劃（2016—2025年）》，先后成立8個長江江豚保護區，實施極端天氣下應急保護和救助，推動長江江豚棲息地修復；建立了5個長江江豚遷地保護群體，現有遷地群體總量已超過150頭；組織開展長江江豚試驗性野化放歸，補充自然種群數量；建立2個全人工飼養群體，成功繁殖并存活5頭長江江豚。2022年長江江豚自然種群數量1249頭，5年增長23.4%，實現歷史性止跌回升；2025年專項調查初步結果顯示，長江江豚自然種群數量呈現恢復性增長，保護工作取得一定成效。

另一方面，長江江豚仍然面臨生存脅迫。長江江豚自然棲息環境與人類活動高度重疊，其生存壓力遠未消除。制約長江江豚野外種群恢復的因素很多，除雜物纏繞和船舶碰撞，還有河漫灘破壞、重要棲息地功能喪失、遷移通道不暢，以及干旱和冰凍等極端氣候疊加影響。同時，當前在長江江豚保護能力和保護機制方面還存在短板弱項。總體來看，保護形勢仍不容樂觀。

基于此，在長江大保護和長江十年禁漁背景下，如何穩固長江江豚保護成果，是當前長江江豚保護工作亟待解決的重要問題，也是《行動計劃》明確的重要內容。

記者：與《長江江豚拯救行動計劃（2016—2025年）》相比，本輪《行動計劃》的升級主要體現在哪些方面？

答：本輪《行動計劃》是在上輪《長江江豚拯救行動計劃（2016—2025年）》的全面提升，具體體現在以下5個方面。

一是工作目標精準化：上輪《行動計劃》主要針對長江江豚數量急劇下降的緊急狀況，著眼于“保種”，以遏制其滅絕風險為核心要務；本輪《行動計劃》則在前期保護取得階段性成效的基礎上，著眼于長遠生態系統恢復，以推動長江江豚種群實現可持續增長為更高目標。這標志著保護工作從“搶救性保護”向“系統性恢復”的重要轉變。

二是工作內容全面化：上輪《行動計劃》主要圍繞“如何實施保護”這一核心問題，系統部署了就地保護、遷地保護、人工繁育、種質資源保存4大方向及其包含的9項重點內容，初步構建了多層次保護體系框架。本輪《行動計劃》則在既有框架基礎上，規劃了覆蓋生活史全過程的10大保護與恢復行動，體現了保護工作的科學性和系統性。

三是工作方向具體化：上輪《行動計劃》側重于戰略層面的方向引領與工作統籌，明確了“要做什么”和“為何要做”，為保護工作繪制了清晰的戰略藍圖。本輪《行動計劃》則在藍圖基礎上，著力編制可操作的“施工圖”與“任務書”，通過設立專項任務專欄、建立可量化考核的指標體系，確保各項保護工作有保障、可執行、易評估。

四是協同機制系統化：上輪《行動計劃》主要依托農業農村部作為單一主導部門進行組織與推進。本輪《行動計劃》是在深刻認識到長江江豚保護的復雜性與系統性的基礎上，著力構建跨部門、跨區域、多元共治的協同保護網絡，強化了農業農村、發展改革、公安、生態環境、交通運輸、水利、林草等多部門的職責分工與政策聯動，更推動了科研機構、社會組織和公眾的深度參與，形成信息共享、責任共擔、行動協同的保護合力。

五是保護技術智能化：上輪《行動計劃》主要依賴目視考察的傳統技術方法，在監測的覆蓋范圍、時效性和數據解析深度上均存在局限。本輪《行動計劃》則積極推動高新技術與生態保護的深度融合，系統引入并部署了智能聲學監測網絡、環境DNA技術、衛星遙感、無人機巡查以及人工智能（AI）影像識別等“空—天—地—水”一體化智慧監測技術體系。這一轉變極大地提升了種群動態追蹤、棲息地評估、威脅因子識別的精準性、科學性和時效性。

記者：本輪《行動計劃》有哪些亮點？

答：在本輪《行動計劃》的“10大行動”中，以下5項尤為關鍵，體現了保護思路的突破和創新。

一是涉水活動規范監管行動。直指威脅根源，強化剛性約束。首次系統性地將大型水利工程、采砂、航道整治、船舶航行等人類高強度活動納入多部門統一監管范圍，標志著保護工作從被動救護向主動規劃和規范人類活動轉變，是協調好“保護與發展”的關鍵舉措。

二是智慧監測評估預警行動。提升新興技術，實現智能感知。建設融合聲學、視頻、無人機和AI識別的流域智慧監測網絡，不僅將實現種群動態的實時追蹤和健康評估，更能對船舶碰撞等風險進行精準預警和預測，變“事后保護救護”為“防患于未然”，是保護工作邁向現代化的核心基礎。

三是重要棲息地生境修復行動。從管控水域人類活動到修復生態系統功能。《行動計劃》重點從劃定保護區嚴控開發，轉向主動修復河漫灘、連通遷移通道、實施適應長江江豚生存需求的生態調度等。例如，通過拆除不合理子堤、恢復洲灘自然植被等方式修復河漫灘，旨在重建長江江豚覓食、撫幼的重要棲息地，體現了基于生態系統完整性的修復理念。

四是人工繁育技術攻關行動。明確技術突破“時間表”，保障物種終極安全。提出了人工繁育全鏈條技術路線，同步推進多維遺傳資源庫建設，構建從常溫到超低溫的全溫區樣本保存系統。這不僅是擴大人工種群規模的科技保障，更是在極端情況下保存重要遺傳資源的“保險柜”。標志著長江江豚保護從“以護為主”邁向“護育結合”的新階段，展現了長遠的戰略布局。

五是科學規范野化放歸行動。閉合保護鏈條，實現種群正向補充。首次將“野化放歸”提升為獨立行動，并計劃建設專門訓練水域。推動遷地保護和人工繁育個體回歸自然，形成完整保護技術閉環，彰顯了我國瀕危水生生物保護從搶救性干預向科技引領的系統性跨越。

總的來看，本輪《行動計劃》是一次全面的、立足新起點的戰略升級。它的目標更高（量化增長）、思路更優（需求導向）、協同更廣（多元共治）、手段更智（科技賦能）、落地更實（項目化管理）。其核心要義在于從被動搶救轉向主動恢復，從單一物種保護轉向棲息地系統修復，從部門管理轉向社會共治，標志著長江江豚保護進入了以“高質量、可持續種群恢復”為核心的新階段。隨著自然種群持續恢復，長江江豚將成為長江生態健康狀況持續向好的鮮活標志，成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生動樣板。(農民日報全媒體記者 馮建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