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9月12日凌晨兩點,秦皇島氣象站掛出了七號風球。同一時間,中南海值班電話里飛出一句急報:“北戴河預計上午有七級臺風。”話音未落,毛澤東正伏案批閱文件,他抬頭望了望窗外黑沉沉的天,沒有多說,袖口一卷,又批下兩道指示。
黎明五點,北戴河海面仍在怒吼。房間里,警衛員李銀橋剛合眼,就聽到熟悉的嗓音:“準備泳褲。”他愣住,自覺耳朵沒聽錯,卻還是小聲提醒:“主席,風浪太大。”毛澤東笑了笑,只丟下一句:“風浪好,鍛煉膽量。”
其實毛澤東打小就與水分不開。少年在湘江摸魚,青年在長江練漂浮,1925年廣州農講所講課空隙,他也時常拉著學生順江而下。到了解放后公務劇增,他卻一直把“水里見真功夫”掛在嘴邊。周圍人清楚,這既是興趣,也是他檢驗體魄與意志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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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7月初,中央決定暑期移駐北戴河辦公,毛澤東把兩箱子資料、一床長沙老棉被和舊草帽一并塞進專列。到站當晚,他就踩著月色下海小試,冷浪撲面,他卻連打幾個滾才肯上岸,笑稱“比長江清爽”。
8月間,日常事務更繁重:審定農業互助合作草案、修改人民日報社論、接見河北基層干部……忙至子夜是常態。但他只要翻到史書里雷滿、華溫琪那些“水府”逸事,目光立刻亮起來。孫勇曾開玩笑:“主席看別人會水,比看奏折都高興。”毛澤東答:“水里見人性。”
9月11日晚,連續三天陰雨,把北戴河拍得如戰場鼓點。風越刮他越興奮,索性關燈倚窗,聽浪聲寫下幾行草稿。凌晨,他做出決定:迎著臺風下海。消息一出口,李銀橋急忙通知周恩來,希望總理出面勸阻。
六點,沙灘旁,浪頭已可沒膝。毛澤東脫去襯衣,只留短褲,率先踏進濕軟的細沙。警衛隊列成半圓,想堵住去路。毛澤東擺手:“你們要是害怕,我可以叫機關里的青年替。”一句話像捅破窗紙,誰都退不下。
第一排浪打來,高過成人肩頭,一股力將眾人掀倒。眾人剛穩住腳跟,又一排浪卷走半人深的沙粒。毛澤東甩甩臂膀,再沖。孫勇緊跟,其他人手臂交叉,硬闖第四排浪線才真正入水。
海里浪涌多變,仰泳仿佛被天和水同時擁抱。毛澤東有條不紊地換著蝶泳、側泳,每次換姿都像給隨行者定心針。李銀橋鼻子與嘴里灌進咸水,心里只剩一個念頭:盯住主席。毛澤東卻悠然說出兩字:“放膽。”
十五分鐘后,岸上出現兩個身影,周恩來、朱德氣喘沖到防坡堤,海風把聲音撕碎:“主席,回!”浪聲蓋過,他們只看到遠處幾點黑影起伏。朱德握著欄桿,不斷往外探。
半小時,浪勢減弱。毛澤東打了個轉身,示意眾人朝岸返。回程逆浪,幾次被推回,孫勇臂膀酸麻。毛澤東嘴角卻含笑,像在算計每一下海流。將近七點半,一行人才踩回濕沙。
周恩來上前,衣襟被風鼓得獵獵作響,眉頭仍皺著。毛澤東沖他一揮手,“秋水殺威,今日不過熱身。”說著披毛巾,大步往駐地走。朱德低聲嘆了口氣,隨行醫務員則忙著遞姜湯。
午后,風息雨住,北戴河露出藍天。工作人員覺得險情已過,卻見毛澤東翻開稿紙,在標題處寫下《浪淘沙·北戴河》的開篇:“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字跡雄渾,猶帶早晨海水的痕跡。
有人疑惑,為何非得選臺風時下海?毛澤東日后在干部會議提到這段經歷:“波平如鏡難得勁頭。要識得潮汐節律,先得讓浪拍幾下。人,只有挺進急風惡浪,方知底氣何在。”言罷,會場里一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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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幾年,他仍逢海必下。但警衛工作更周密,先查潮、再測水溫、最后配救生艇,層層把關。毛澤東開玩笑說:“你們規矩越多,我越省心,心里就只剩海。”眾人聽罷,反倒暗暗松了口氣。
一次次搏浪,不單是體魄游戲,更像他對世情的觀察:潮起潮落,自有節拍,浪頭背后也隱藏回流。1958年南昌會議,他提到一起北戴河經歷:“海浪用沖擊教人,也用退潮教人。抓住時機,才能站在礁石上。”
北戴河的海仍年年拍岸。當年濕沙上留下的腳印早被沖平,但那天臺風里強行下海的故事,卻在衛士們口口相傳。有人說那是倔強,有人說是豪邁。無論如何,那洶涌的白浪,成為他們記憶中最難忘的一堂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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