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漢光同志,組織批準恢復你的黨籍,享受離休干部待遇!”
1994年,廣東豐順縣一間不起眼的老屋里,一位75歲的老人聽到這句話,滿是褶子的臉瞬間就在顫抖,渾濁的老淚順著眼角不住地往下淌。
這句承認,他等得太久了,久到把自己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大學高材生,熬成了一個只會種地的“野人”。
整整42年啊,沒人知道他經歷了什么,更沒人知道,為了活著用這雙眼睛再看一眼五星紅旗,他把自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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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得從1946年的香港說起,那年謝漢光才27歲,正是春風得意的年紀。
那時候抗戰剛勝利,大家伙兒都覺得好日子終于來了。謝漢光在香港遇到了自己心愛的姑娘,兩人一看對眼,沒幾天就歡歡喜喜辦了酒席。
那幾天,小兩口的日子甜得跟蜜罐似的,正商量著以后是回老家開個農場,還是去學校教書,反正是怎么想怎么美。
可這好日子,滿打滿算也就過了9天。
第九天頭上,家里來了個特殊的客人。這人叫蘇惠,是中共華南分局在香港的負責人。她來的目的很簡單,但聽在謝漢光耳朵里,無異于一聲驚雷:組織上希望他立刻動身去臺灣。
為啥非得是他?因為那時候臺灣剛光復,急需林業方面的專家。謝漢光是廣西大學森林系出來的高材生,這專業在當時就是個“金飯碗”,是最完美的掩護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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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惠大姐把話攤開了說:“這任務很危險,而且特別急,你去了那邊,就是孤懸海外,萬一出事,連個接應的人都沒有。”
這下難題甩給謝漢光了。一邊是剛過門還沒捂熱乎的媳婦,一邊是國家統一的大業,這怎么選?
換成咱們普通人,估計得糾結個三天三夜,但謝漢光只沉默了一盞茶的功夫,就點了點頭。
最難的還是跟媳婦張這個口。
那天晚上,謝漢光沒敢說實話,只說那邊有個好工作,自己先去探探路,很快就回來接她。
媳婦一邊給他疊衣服一邊抹眼淚,謝漢光心里跟被刀絞一樣疼,但他必須得走。臨出門,他沒忍住,還是說了句狠話:“我要是回不來,你也別死心眼,遇到好人就改嫁吧。”
其實他心里想的是:等著我,我一定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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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怎么也沒算到,這一句“很快”,硬生生變成了42年的生離死別。
02
到了臺灣,謝漢光這“戲”演得是真到位,簡直就是個天生的特工苗子。
他先是到了臺灣省林業試驗所,憑著一肚子真才實學,沒多久就混到了蓮花池分所的所長位置。
這官職可不小,手里有權,還有獨立的辦公小樓。這地方天高皇帝遠,周圍全是深山老林,對于搞地下工作來說,那簡直就是“風水寶地”。
謝漢光當了所長,可沒只顧著自己享福。他利用這個身份,開始瘋狂地“撈人”。
張伯哲來了,是他安排的;陳仲豪來了,是他安排的;梁錚卿來了,還是他安排的。這些在大陸已經被國民黨特務盯上的同志,到了謝漢光這兒,搖身一變,都成了林業所的職員、老師、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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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年,是謝漢光在臺灣最“高光”的時刻。
白天,他們是一群兢兢業業的林業專家,在山上搞測量、種樹苗,跟當地老百姓打成一片;到了晚上,這幫人就聚在一起,秘密印發《光明報》,把革命的消息像種子一樣撒向全臺灣。
那時候,整個臺灣的地下黨組織發展得特別快,黨員從幾十個一下子漲到了以前多口人。
看著這形勢,謝漢光心里肯定在琢磨:也許用不了多久,解放軍就能過海,到時候自己就能把媳婦接過來了。
可就在他滿懷希望的時候,一場巨大的災難正在悄悄逼近,黑云壓城,風雨欲來。
這場災難的導火索,竟然僅僅是因為一份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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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1949年,蔣介石敗退臺灣,這老蔣一肚子火沒處撒,開始在島內搞起了瘋狂的“白色恐怖”。
這年8月,有個叫王明德的地下黨員,還是個基隆中學的老師。這人也不知是腦子發熱還是怎么著,為了在女朋友面前顯擺自己“有本事”,竟然把秘密刊物《光明報》拿去給女朋友看。
這一顯擺不要緊,直接被國民黨特務給盯上了。
王明德被抓后,根本沒扛住特務的幾輪刑訊,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這就跟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一樣,恐怖的連鎖反應瞬間爆發。
先是基隆中學校長鐘浩東被抓,緊接著,火燒到了最高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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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1月,中共臺灣省工委書記蔡孝乾被捕。這人可是當時臺灣地下黨的“一號人物”,經歷過長征,資歷老得嚇人。
所有人都以為,在這個級別的干部身上,肯定能看到鋼鐵般的意志,特務肯定撬不開他的嘴。
結果呢?大跌眼鏡。
蔡孝乾的骨頭軟得讓人咋舌。他不但叛變了,還叛變得特別徹底。為了保命,為了那點榮華富貴,他把掌握的所有名單、據點、聯絡方式,一股腦全吐給了國民黨保密局。
這下完了,天塌了。
400多人被捕,1800多人被牽連。那個曾經讓國民黨頭疼不已的地下情報網,在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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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名鼎鼎的“密使一號”吳石將軍被殺,朱楓烈士被殺,還有謝漢光的老戰友、老上級張伯哲,也被抓了。
此時的謝漢光,正坐在林業所的辦公室里整理文件,他還不知道,死神已經站在了他的門外,正舉起鐮刀。
04
就在特務的吉普車快開到林業所的時候,謝漢光收到了一封信。
這是張伯哲在被捕前,拼了命發出來的最后預警。
信里沒有廢話,就幾個字:快跑,別回頭。信封里還塞了30塊錢。
謝漢光拿著這封信,手都在抖。他知道,這30塊錢,是戰友用命給他換來的路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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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腳剛從后門溜進深山,后腳國民黨的警察就沖進了辦公室。就差那么幾分鐘,他就得跟張伯哲一樣,被押赴馬場町刑場。
跑是跑出來了,可往哪兒跑?
當時的臺灣,港口封鎖,機場嚴查,大街小巷到處都貼著通緝令。回大陸?那是做夢。留在城市?那是找死。
謝漢光咬了咬牙,一頭扎進了臺東最偏僻的大山里。
那地方全是原始森林,連路都沒有。謝漢光一路乞討,一路躲藏,最后在一個叫南大武山的小村子里停了下來。
為了活下去,他必須得有一個新身份。
正好,村里有個叫“葉依奎”的高山族農民失蹤很久了,村長看謝漢光老實肯干,又懂種地,心想反正葉依奎也回不來,就幫他頂了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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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世上再無風度翩翩的林業所長謝漢光,只有一個只會悶頭干活、沉默寡言的農民葉依奎。
這一躲,就是整整38年。
你知道這38年他是怎么過的嗎?
他不敢跟人多說話,怕口音露餡;不敢寫字,怕筆跡露餡。甚至連做夢,都不敢喊出自己的真名。每天除了種地就是發呆,唯一的寄托就是爬到山頂,望著大海的方向。
村里人看他孤身一人,好心給他介紹對象,讓他就在當地成個家。
每次提到這事兒,這個平時老實巴交的漢子就會變得特別固執。他總是搖搖頭,指指大海的那頭,說:“家里有人,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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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心里也沒底,一年又一年,這都快半個世紀了,那個只做了9天夫妻的女人,真的還在等嗎?
但他就是守著這個念頭,像守著黑夜里最后一點光。他告訴自己,只要不死,就一定要回家。
05
時間到了1987年,海峽那邊的風,終于吹過來了。
臺灣宣布解除戒嚴,開放大陸探親。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白發蒼蒼的“葉依奎”,手里的鋤頭“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他知道,自己終于不用再裝啞巴了。
1988年,他拿著臺胞證,顫顫巍巍地登上了回鄉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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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終于回到廣東豐順老家,推開那扇記憶中的木門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但他最在意的,是屋里走出來的那個老太太。
那是他的妻。
兩人的頭發都全白了,臉上的皺紋都刻滿了歲月的風霜。兩人對視了好久,誰也說不出話,最后抱頭痛哭。
42年啊,從青絲到白發,他們終于兌現了當年的承諾。
更讓謝漢光震驚的是,屋里還走出來幾個中年人和一群孩子,管他叫“爹”,叫“爺爺”。
原來,他走的時候,妻子已經懷了孕。這42年,妻子不但沒改嫁,還一個人含辛茹苦,把他留下的骨肉拉扯大,撐起了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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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老天爺對這個受盡苦難的老人,最后的一點溫柔吧。
但故事到這兒還沒完。
謝漢光雖然回來了,可他的身份還是“葉依奎”。因為當年上線下線都在那場浩劫里犧牲了,他的檔案也沒了。
一開始,他只能作為“貧困臺胞”,每個月領120塊錢的生活補助。
一個老黨員,一個潛伏了42年的英雄,最后連個名分都沒有?
這時候,一個人站了出來。他就是當年被謝漢光救過的陳仲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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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仲豪后來成了汕頭大學的教授,他一聽說老戰友回來了,立馬四處奔走,聯絡當年幸存的戰友,給中央寫信,給組織部寫材料。
終于,在1994年,組織上核實了所有細節,正式發文:恢復謝漢光同志黨籍,享受離休干部待遇。
拿著那份紅頭文件,謝漢光像個孩子一樣笑了。
1996年,謝漢光走完了他傳奇又坎坷的一生,享年77歲。
他走得很安詳,因為他這輩子,對得起國家,最后也對得起那個等了他一輩子的女人。
相比那些為了榮華富貴出賣靈魂的叛徒蔡孝乾,謝漢光這輩子,雖然大半時間都在黑暗的深山里,但他活得比誰都干凈,比誰都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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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誓言,不需要掛在嘴邊,用一輩子去守,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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