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元四年(92年)六月,洛陽北宮城門一關,京城忽然緊張了起來:
十四歲的漢和帝親自布置禁軍,先抓鄧夫人、郭舉,再把大將軍竇憲的印綬一把收走。
三年前他還在漠北稽落山追到私渠比鞮海,登燕然山刻石勒功,班固給他寫銘文;
轉眼卻被改封冠軍侯、趕回封地自我了斷。
同一個人,怎么能從“勒功英雄”變成“被迫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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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先到位,能力隨后補——竇憲的起飛,本就帶著失衡
如果只看結果,很多人會誤以為,竇憲是靠一場對匈奴的大勝,才一步登天、權傾朝野。
但把時間往前撥就會發現,竇憲真正的起飛,并不是從戰場開始的,而是從后宮開始的。
建初三年,竇氏女被立為皇后,竇憲隨之進入權力中樞。
再到章帝去世、漢和帝即位,竇太后臨朝稱制,朝廷的真實權力結構已經發生改變——皇帝年幼,外戚入場,竇氏自然成為繞不開的一支力量。
從制度上說,這是東漢外戚政治的常見路徑;但從個人表現看,竇憲一開始就顯露出與穩重持權不相匹配的一面。
他強買沁水公主園田,用權勢壓價,激起公主強烈不滿,事情直接捅到章帝面前。
章帝震怒,勒令退還園田,并明確表達了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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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的意義,不在園田值多少錢,而在于它清楚暴露了一個信號:竇憲已經開始把皇后兄長的身份,當成可以肆意伸手的通行證。
這也是一個關鍵轉折點。
從此之后,竇憲在章帝在世時,始終未能真正進入核心決策層。
換句話說,權力的門已經打開,但皇帝并沒有把鑰匙交給他。
這既說明章帝的警惕,也意味著竇憲的野心被暫時壓住,卻并未被消解。
真正讓局勢失控的,是章帝去世之后。
竇太后臨朝,漢和帝年幼,原本被壓制的竇氏力量迅速回流。
竇憲不再只是皇后之兄,而開始實質性參與乃至左右朝政。
他的身份,逐漸從外戚成員向外戚核心轉變。
也正是在這個階段,竇憲做出了一個決定其一生走向的舉動——刺殺劉暢。
劉暢是宗室,出入宮禁,政治分量極重。竇憲派刺客混入上東門侍衛行刺,又試圖嫁禍他人。
這一步,已經不是仗勢欺人,而是直接越過了皇權安全的紅線。
事情敗露后,若按東漢律制,這是不折不扣的死罪。
但結果卻是:竇憲沒有被處死,而是被竇太后收于內宮,相當于政治性軟禁,實則為保護。
也正是在這一刻,竇憲的人生軌跡被徹底推向另一條道路。
刺殺案,讓他在朝堂上再無立足之地;但同樣是這起案件,也逼出了一個看似不救、實則高風險的選擇,出塞伐匈奴,以軍功自贖。
從這一刻開始,竇憲的一生,進入了最具戲劇性的階段:一邊是已經暴露無遺的權力失衡,一邊是即將到來的赫赫戰功。
而這兩條線,注定不會并行太久。
一場帶著原罪的出塞:這是立功,更是自救
對朝廷來說,北匈奴仍是長期邊患,名義上急需一位主帥;
對竇太后而言,讓兄長離開權力漩渦,也能暫時緩解朝堂壓力;
而對竇憲本人來說,這更是一場以生死換翻盤的賭局——贏,則軍功洗白一切;輸,則再無翻身可能。
正是在這種背景下,竇憲自請出兵匈奴,隨后被任命為車騎將軍,佩金印紫綬。
朝廷的這一安排,自然是不能服眾:
一個剛剛觸碰皇權紅線的人,被賦予統兵出塞的巨大權力,本身就說明,這次遠征從一開始,就不僅是軍事行動,更是一場政治安排。
那么接下來竇憲的戰績究竟如何呢?
從史料中,我們了解到,戰役的推進極為迅猛。
稽落山一戰,北匈奴主力被擊潰,隨后持續追擊,直到私渠比鞮海。
對方不僅戰敗,而且徹底失去了繼續在漠北組織大規模對抗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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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八十一部先后歸降,二十余萬部眾南下內附時,這場戰爭的性質已經發生變化。
它不再只是一次邊境勝利,而是對北匈奴政治結構的根本打擊。
也正是在這一刻,竇憲的人生迎來了最耀眼的高峰。
燕然山刻石勒功,班固撰文紀事。
這不是普通的戰報,而是被刻意塑造成時代性勝利的象征。
一個不久前還身陷刺殺丑聞的外戚,轉眼成了安邊定遠的國家功臣。
從勒功到掌權:勝利沒有讓他安全,反而讓他更危險
燕然勒功之后,竇憲表面上完成了一次完美翻盤。
北匈奴大勢崩解,邊患驟輕,這樣的戰果,已經不是可以嘉獎,而是朝廷無法忽視、也無法低估的功勞。
于是,軍功開始迅速轉化為政治資本。
竇憲被推到一個極其醒目的位置:地位在三公之上,封侯食邑,掌握重權。
他不再只是立過大功的外戚,而是變成了軍功、血緣與權力三者疊加的核心人物。
但問題也恰恰出在這里。
先不說,對年輕的皇帝而言,一個手握軍功、掌控中樞、又曾觸犯皇權底線的人,不可能被長期視為可靠存在。
就竇憲本人而言,勝利帶來的,并非謹慎與收斂,而是自認為對大漢有功,愈發肆意跋扈,一時權傾朝野。
在任何皇權體系中,功高蓋主,都不可能被長期容忍。
關鍵在于,此時的漢和帝,已經不再是那個只能依附太后的幼主。
隨著年齡增長,和帝開始逐步接觸政務,也開始清楚地意識到:朝廷中真正掌握分量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以竇憲為核心的竇氏集團。
對皇帝而言,這不是情緒問題,而是制度層面的危險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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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此前的忍讓,是因為時機未到,那么此時的選擇,則是出于對未來的判斷,只要竇憲繼續存在于權力核心,皇權就永遠無法真正完成回收。
矛盾最終在永元四年徹底爆發。
這一年,竇憲的女婿郭舉等竇氏黨羽意圖謀害漢和帝,篡奪政權。
14歲的漢和帝知道后自然不能容忍,遂暗中與宦官制定了誅滅竇氏的計劃。
永元四年六月,出征在外的竇憲班師回京,漢和帝命人下詔命大鴻臚持節到郊外迎接,麻痹竇憲等人;后調集禁軍控制南北宮,迅速逮捕郭舉等黨羽,并處死。
隨后收回竇憲的大將軍印綬,改封為冠軍侯,命其離開政治中心,返回封地。最終迫使其自殺。
參考信源:
《后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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