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六塊六毛八？趙磊，你看看，你媽對你這個兒子可真‘大方’。”
林嵐把手機扔到丈夫面前，屏幕上那個鮮紅的微信紅包，數字格外刺眼。
趙磊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撿起手機，小聲嘟囔：
“你這人咋說話呢！什么叫大方不大方的，這是媽的一片心意，禮輕情意重，懂不懂？”
“我懂，我太懂了。”
林嵐冷笑一聲，眼神里卻結了冰，“你放心，三個月后你媽八十大壽，我肯定也回一份‘大禮’，保準讓她老人家也感受到我這份沉甸甸的‘情意’。”
01
窗外的北風“呼呼”地刮著，像是有頭野獸在樓宇間橫沖直撞，卷起的雪粒子“噼里啪啦”地敲打著玻璃窗。
屋里卻暖意融融，廚房里飄出地三鮮和酸菜燉粉條那股子濃郁又霸道的香味兒，勾得人肚子里的饞蟲直打滾。
林嵐端著最后一盤拍黃瓜走出廚房，沖著癱在沙發上刷短視頻的丈夫趙磊喊了一嗓子：
“趙磊！別瞅你那個破手機了，趕緊洗手吃飯！再等會兒菜都涼了！”
趙磊“誒”了一聲，身子卻沒動，眼睛還盯著屏幕里扭來扭去的主播，嘿嘿直樂。
“爸！我媽喊你呢！”
臥室里傳來女兒瑤瑤清脆的聲音，伴隨著寫字臺椅子被拉開的動靜。
不一會兒，穿著一身校服、扎著馬尾辮的瑤瑤就從房間里跑了出來。
“聽見了聽見了，你媽這嗓門，十里外都聽得見。”
趙磊這才戀戀不舍地放下手機，伸了個懶腰，趿拉著拖鞋晃進洗手間。
一家三口圍坐在不算大的餐桌旁，日子就像這桌上的飯菜，尋常，卻也熱氣騰騰。
林嵐給女兒夾了一筷子茄子，又給趙磊盛了滿滿一碗米飯，“快吃吧，今天你車間主任沒找你茬兒吧？”
“那哪能啊，”趙磊扒拉著飯，含糊不清地說，“咱這技術崗，他離了咱玩不轉。就是年底了，活兒多，催得緊，煩人。”
他是一家老國企的技術員，工作穩定，不好不壞，人有點安于現狀，沒啥大追求。
林嵐自己是商場一個化妝品專柜的柜姐，每天迎來送往，察言觀色是基本功。
她性格比趙磊要強一些，也更計較生活里的柴米油鹽。
“瑤瑤，這次期中考試，班主任又給我打電話了，說你數學有點偏科啊。”林嵐話鋒一轉，看向埋頭苦吃的女兒。
瑤瑤的小臉立馬垮了下來，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飯，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題太難了……”
“難？我看就是你沒用心！”林嵐的語調不由得高了些。
趙磊一看氣氛不對，趕緊打圓場：
“哎呀，吃飯呢，說這個干啥。孩子學習有起伏很正常嘛。來，瑤瑤，吃塊肉，多吃肉，腦子才夠用。”
他夾了塊最大的排骨放進女兒碗里，沖她使了個眼色。
林嵐看著丈夫這副“和事佬”的樣子，心里嘆了口氣。
這就是他們的生活，不大富大貴，但也安穩。
她負責唱紅臉，操心家里的大事小情、孩子學業；趙磊負責唱白臉，維系著家里的一團和氣。
有時候，林嵐覺得這樣的日子挺好，但有時候，她又覺得趙磊這和稀泥的性格，早晚會出問題。
尤其是在面對他那個家人的時候，他那句“都不容易”、“多理解一下”，就像緊箍咒一樣，念得林嵐頭疼。
她扒拉著碗里的飯，看著窗外飄飄揚揚的大雪，心里沒來由地一陣煩悶。
這日子，就像這溫吞的燉菜，暖和是暖和，就是偶爾……會覺得缺了點味兒。
02
半個月后，趙磊生日。
林嵐特意請了半天假，下午沒去商場上班，一頭扎進廚房，忙活了一桌子菜。
醬大骨、鍋包肉、油燜大蝦……都是趙磊平日里最愛吃的。
她還訂了個不大但精致的鮮奶蛋糕，就放在客廳的茶幾上。
晚上七點，趙磊推開家門，一股濃郁的飯菜香氣撲面而來，讓他瞬間忘了一天的疲憊。
“媳婦兒，整這么豐盛嘎哈啊？”趙磊換著鞋，臉上樂開了花。
瑤瑤從房間里沖出來，獻寶似的遞上一張賀卡：“爸！生日快樂！這是我畫的！”
“哎喲，我閨女畫得真好！”
趙磊接過賀卡，在女兒臉上親了一大口，然后走到林嵐身邊，從后面輕輕抱住她，“媳婦兒，辛苦了。”
林嵐拍開他的手，嗔怪道：“行了，多大人了，快去洗手，準備吃飯。”
嘴上這么說，眼里的笑意卻藏不住。
夫妻多年，生活早就被磨得平淡如水，但偶爾的儀式感，就像往水里投進一顆糖，能甜上好一陣子。
一家人正要動筷子，趙磊放在桌上的手機“叮咚”一聲，亮了起來。
他拿起來一看，是微信消息。
“我媽發來的。”
趙磊點開，是一個紅色的轉賬紅包。
他點了接收，屏幕上跳出一個數字。
趙磊臉上的笑容，在那一刻，僵硬了零點五秒。
雖然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但那點不自然，還是被天天察言觀色的林嵐精準地捕捉到了。
“媽給發紅包了？發了多少啊？”林嵐隨口問道。
“沒多少，就……就一個吉利數。”
趙磊說著，把手機屏幕往下一扣，蓋在了桌上，岔開話題，“來來來，吃飯吃飯，菜都要涼了。我這醬大骨聞著就流哈喇子了！”
林嵐沒再追問。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他越是想掩飾，就說明事情越是讓他尷尬。
她也沒想著去翻他手機，沒必要，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一頓飯吃得還算熱鬧，趙磊大概是想彌補什么，一個勁兒地給林嵐和瑤瑤夾菜，講著廠里的笑話。
飯后，林嵐收拾碗筷，趙磊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電話，他姐姐趙娟打來的。
趙磊拿著電話走到了陽臺，關上了推拉門。
但陽臺就那么大點地方，屋里又安靜，他姐姐那特有的大嗓門還是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媽給你發紅包了吧？磊子，你生日媽可真惦記著……對，前陣子我家老張過生日，咱媽直接給買了個金手鏈呢，說戴著有福氣……你哪兒？哦……也行，心意到了就行……”
林嵐正在水槽前洗碗的手，慢慢停了下來。
金手鏈？
她腦子里嗡的一聲。
等趙磊打完電話進來，臉上帶著點不自在的笑，林嵐擦了擦手，平靜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手機給我。”
趙磊一愣，“嘎哈？”
“我看看媽給你發了多少‘心意’。”
林嵐的語氣很平淡，但眼神里已經沒了笑意。
趙磊磨蹭了半天，最終還是不情不愿地解鎖了手機，遞給了她。
林嵐點開那個聊天框，那個已經被接收的紅包旁邊，清晰地顯示著一行小字。
——“您已領取對方的紅包，￥6.68”
六塊六毛八。
林嵐盯著那個數字，看了足足有十秒鐘，然后抬起頭，笑了。
03
“六塊六毛八？趙磊，你管這叫吉利數？”
客廳里，蛋糕還擺在茶幾上，一口沒動。剛才還算溫馨的氣氛，此刻已經降到了冰點。
趙磊的臉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他一把奪過手機，聲音也跟著拔高了：“你小點聲！想讓孩子聽見啊？不就是個紅包嗎，至于嗎？”
“我至于？”
林嵐氣笑了，“你姐夫過生日，你媽送的是金手鏈！到你這兒，親兒子，就六塊六毛八？趙磊，你別告訴我，你心里一點不得勁都沒有！”
“那能一樣嗎？”
趙磊急赤白臉地辯解，“我姐那條件，姐夫是自己開公司的，咱媽那是想在外人面前給我姐長臉！咱們就是普通工薪家庭，實在！媽知道我不在乎這些虛頭巴腦的！”
“不在乎？不在乎你剛才藏著掖著干什么？不在乎你把手機扣桌上？趙磊，你騙得了我，你騙得了你自己嗎？”
林嵐步步緊逼，她太了解他了，他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
趙磊被噎得說不出話，憋了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那句林嵐最不想聽的話，“反正那就是我媽！她給多少都是一片心意！禮輕情意重，你不懂嗎？再說了，媽年紀大了，手里能有幾個錢？她不容易！”
“她不容易？”
林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不容易，所以把退休金攢著給你姐夫買金手鏈？
她不容易，所以每個月還要接濟你那不爭氣的弟弟兩千塊錢？
趙磊，全家就你最‘實在’，就你媳婦我最‘好說話’，是吧？”
這些陳年舊事一被翻出來，趙磊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那個弟弟，三十好幾了還游手好閑，三天兩頭換工作，全靠老太太接濟。
這些事，林嵐為了不讓趙磊為難，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今天，這六塊六毛八，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那個名為“和睦”的膿包。
第二天上班，林嵐頂著兩個黑眼圈。專
柜的同事孫潔看她臉色不對，趁著沒客人的空擋，拉著她到倉庫里。
“我的親姐，你這是咋了？昨天不是你家老趙生日嗎？咋跟被人揍了一宿似的？”
孫潔是林嵐的閨蜜，說話直來直去。
林嵐嘆了口氣，把昨天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孫潔一聽就炸了：
“六塊六毛八？我去！這老婆婆是真‘會辦事’啊！這不是惡心人嗎？她哪怕發個六十六塊六呢，也好聽點啊！這不明擺著沒把你和你家老趙當回事嘛！”
“誰說不是呢。”林嵐有氣無力地靠在貨架上。
“那你家趙磊呢？他就沒點反應？”
“他？他跟我說‘禮輕情意重’。”
“我呸！”
孫潔啐了一口，“又是這句！嵐子，我跟你說，你就是脾氣太好了，讓你家老趙吃定你了。這種事，你不能慣著！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這次要是忍了，下次指不定還有啥幺蛾子等著你呢！”
孫潔的話，像一把火，點燃了林嵐心里的那點不甘。
是啊，憑什么呢？
她想起這么多年，婆婆明里暗里對自己的挑剔；
想起每次回婆家，自己大包小裹地買東西，而婆婆卻總把最好的東西留給女兒和 小兒子；
想起趙磊永遠掛在嘴邊的那句“我媽不容易，你多擔待”。
憑什么？
林嵐的眼神慢慢變了，從委屈和疲憊，變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直起身子，對孫潔說：“你說得對，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04
時間一晃，就進了臘月。
天氣越來越冷，年味兒也越來越濃。更重要的是，婆婆的八十大壽，就在眼前了。
這三個月，林嵐和趙磊之間一直有點不冷不熱。
那晚的爭吵之后，趙磊自知理虧，也不敢再提“禮輕情意重”那茬兒。
林嵐呢，也沒再揪著不放，日子照樣過，飯照樣做，只是話里少了往日的熱絡。
家里關于婆婆八十大壽的討論，是從趙磊的一次試探開始的。
“媳婦兒，”晚飯后，趙磊湊到正在看電視的林嵐身邊，搓著手，一臉討好，“你看，咱媽這八十大壽，可就這一次。咱們是不是得好好操辦一下？”
林嵐眼皮都沒抬，盯著電視屏幕：“嗯，是得好好辦。”
趙磊見她沒反對，膽子大了起來，開始暢想：
“我尋思著，咱們在市里最好的那個‘福滿樓’訂幾桌，把我媽那邊的親戚、我爸這邊的老戰友，還有咱們的同事朋友都請上，熱熱鬧鬧的！
姐說了，她那邊負責買個大蛋糕，再給你媽訂做一身唐裝。
咱們家……咱們家就把這酒席的錢給包了，你看咋樣？”
他說得興高采烈，仿佛已經看到了壽宴上風光無限的場面。
“行啊。”林嵐的回答還是淡淡的，只有一個詞。
“那……紅包呢？”
趙磊小心翼翼地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八十大壽，這紅包可不能小了。我尋思著，咱們直接包個一萬塊的現金，用個大紅包裝著，當著所有親戚的面兒給媽，讓她老人家高興高興！也讓大家看看，她兒子兒媳多孝順！”
林嵐終于把目光從電視上移開，轉向他，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行啊，都聽你的。”
趙磊被她看得有點發毛，但聽到她答應得這么痛快，心里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以為林嵐已經把之前那六塊六毛八的事給忘了，或者說，想通了。
“我就知道我媳婦最大度了！”他高興地拍了拍林嵐的肩膀。
接下來的日子，趙磊為了壽宴忙前忙后，訂酒店，列名單，打電話通知親戚。
林嵐則表現得異常配合，問她什么，她都說“你定就行”，讓她做什么，她也都答應。
趙娟還特意建了個“老媽八十大壽籌備群”，天天在里面發各種祝壽的方案，一會兒是請個司儀，一會兒是做個回憶相冊PPT，熱情高漲。
趙磊在群里跟姐姐一唱一和，不時還@林嵐一下：“@林嵐，你看這個背景音樂行不？”
林嵐每次都秒回一個“OK”的表情。
她越是這樣平靜，趙磊心里反而越是沒底，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壽宴前一天晚上，趙磊從銀行取了一萬塊嶄新的現金回來，裝進一個碩大的燙金“壽”字紅包里，鄭重地放在床頭柜上。
“媳婦兒，錢我取回來了，明天你把紅包收好。”
林嵐瞥了一眼那個鼓鼓囊囊的紅包，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放心吧，丟不了。明天，我保證給媽一個大大的‘驚喜’。”
05
福滿樓宴會廳里，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大紅的“壽”字背景板前，婆婆穿著趙娟給訂做的大紅色唐裝，滿面紅光地坐在主桌正中央，笑得合不攏嘴。
親戚朋友們圍著她，一口一個“老壽星”，吉祥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趙磊穿著一身新西裝，穿梭在酒席間，敬酒寒暄，臉上寫滿了驕傲和滿足。
這場壽宴辦得風光體面，讓他這個做兒子的覺得倍有面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司儀拿著話筒走上臺，宣布進入“子女獻禮”環節。
首先上場的是趙娟夫婦，他們送上了一臺最新款的65寸大彩電，說是讓老太太在家看戲能看得更清楚。
婆婆樂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直夸女兒女婿有孝心。
接著，是那個不常露面的小叔子，他也破天荒地提著兩瓶好酒上來了，雖然大家都知道他那點工資，這兩瓶酒八成也是老太太自己掏錢買的，但場面上也過得去。
終于，司儀高聲喊道：
“下面，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有請老壽星的二兒子，趙磊先生，和他的愛人林嵐女士，為我們偉大的母親獻上他們的祝福！”
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趙磊整理了一下領帶，容光煥發地拉著林嵐站了起來。
他低聲在林嵐耳邊說：“媳婦兒，紅包大了吧？到咱們了，給我長臉啊！”
林嵐沖他微微一笑，從容地跟著他走向主桌。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
趙磊在眾人的注視下，清了清嗓子，正準備說幾句早就準備好的祝壽詞，卻看到身邊的林嵐不慌不忙地從手包里拿出了……她的手機。
趙磊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一把拉住林嵐的手，壓低了聲音，又急又氣：
“嵐子，你干啥呢？紅包！我讓你帶的那個一萬塊的現金紅包呢？這當著全家人的面兒，你掏個手機出來算怎么回事？”
林嵐沒有理會他的拉扯，只是好整以暇地在手機屏幕上點了幾下，打開了微信轉賬界面。
她抬起頭，迎著婆婆和一眾親戚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
“別急啊，老公。
”她也壓低了聲音，但那聲音里透著一股子涼意，“我這也是一片心意，禮輕情意重嘛。再說了，我給媽發的，可是個頂頂‘吉利’的數字，保證她老人家一看，就‘樂’開了花。”
說話間，她已經輸好了金額，指尖在“確認支付”的按鈕上輕輕一點。
轉賬成功的提示音響起。
趙磊的目光，恰好落在了她即將熄滅的手機屏幕上，那個剛剛發送出去的金額，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剎那間，趙磊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臉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像銅鈴，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嵐。
“林……林嵐！你……你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