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月的武漢,寒風刺骨,滴水成冰。
一個女人跪在馮玉祥寓所的大門外,額頭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響,血跡斑斑。她已經跪了整整兩個時辰,膝蓋早已失去知覺,嗓子也哭啞了。
她叫高藝珍,是韓復榘的結發妻子。
三天前,她的丈夫在開封被蔣介石秘密逮捕,押往武漢。她連夜趕來,只為求見這位韓復榘叫了半輩子"老上司"的人。在她看來,馮玉祥是韓復榘的恩人,是帶他從一個小兵一步步提拔成軍長的伯樂。二十多年的情分,總該值一條人命吧?
可那扇緊閉的大門,始終沒有打開。
屋里,馮玉祥背對著窗戶,一言不發。他的副官幾次想出去勸高藝珍離開,都被他擺手制止。
終于,天黑了。
高藝珍被人攙扶著離開,留下一地的血印和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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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藝珍
當晚,蔣介石派人來問馮玉祥的意見。來人是張治中,他帶來一句話:"委員長想知道,馮先生對韓復榘這件事,怎么看?"
馮玉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句讓整個軍界震動的話——
"我要是有權力,在濟南的時候,就把他槍斃了!"
這話傳出去,所有人都驚呆了。
要知道,韓復榘跟了馮玉祥二十多年,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兵,一路升到軍長、省主席,位極人臣。馮玉祥待他如親子,韓復榘叫他"老上司"。
如今,這位"老上司"不但不救他,反而說出這樣的話?
但如果你了解這二十多年里發生的一切,你就會明白,馮玉祥為什么會說出這句話。
故事要從1910年說起。
那一年,十九歲的韓復榘離開河北霸州老家,闖蕩關東。他家道中落,欠了一屁股債,妻子高藝珍變賣嫁妝給他湊了路費。
韓復榘輾轉來到遼寧新民府,投奔了清軍第二十鎮。那時候的第三營管帶,正是馮玉祥。
馮玉祥第一眼見到韓復榘,就覺得這小子不一般。別的新兵大字不識一個,他卻能寫得一手好字,說話也斯斯文文的。馮玉祥一問,才知道他父親是個秀才,從小教他讀書識字。
馮玉祥大喜,當即把他調到身邊當文書。
從那以后,韓復榘就跟定了馮玉祥。辛亥革命、灤州起義、護法運動、北伐戰爭……每一場大仗,他都沖在最前面。馮玉祥看在眼里,一次又一次地提拔他:排長、連長、營長、團長、旅長、師長、軍長……
十六年時間,韓復榘從一個小兵升到了軍長,成為馮玉祥手下赫赫有名的"十三太保"之一。
1928年,北伐戰爭進入最后階段。馮玉祥命令韓復榘率部北上,攻打奉系軍閥。
那是一場惡戰。奉軍憑借堅固的陣地死守不退,韓復榘的部隊一次又一次沖鋒,一次又一次被打下來。傷亡慘重,士氣低落。
危急時刻,韓復榘做了一件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他當眾躺在地上打滾,嚎啕大哭,喊道:"如果再不能前進,總司令必定槍斃我!與其被槍斃而死,不如就戰死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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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復榘
這一撒潑,反而把部下激怒了。官兵們紅了眼,玩命地往前沖。鏖戰數日,奉軍終于擋不住,全線潰退。
韓復榘乘勝追擊,一路高歌猛進,于1928年6月6日率先抵達北京南苑,成為第一個打進北京城的將領。
消息傳來,舉國歡騰。人們稱他為"飛將軍",把他捧上了云端。
馮玉祥也高興壞了。他覺得,這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孩子,終于成材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這個"孩子"的心,已經開始變了。
北伐結束后,馮玉祥論功行賞。宋哲元當了省主席,孫良誠當了省主席,鹿鐘麟去南京當了部長。唯獨韓復榘,只得到一個第二十師師長的頭銜,連個像樣的地盤都沒有。
韓復榘覺得不公平。他戰功最大,卻什么都沒撈著。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