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4月12日清晨,北京城氣溫還沒回暖,中南海西門卻已燈火通明。陳士榘換好軍裝,扣緊領扣,警衛員小聲提醒:“首長,時間差不多了。”這一聲“首長”,把他的思緒拉回二十幾歲的年紀——那年秋天,他只是警衛團里一個年輕排頭兵。
進小禮堂的短短幾十級臺階,他走得極慢。見面一刻,毛主席先伸出手:“老陳,我們算是同一座山頭的。”寒暄之后,主席話鋒一轉,“當年上井岡山的兄弟,還剩多少?”一句詢問,不到十個字,卻像山風穿林,剎那間吹開了陳士榘腦海深處的塵封記憶。
1927年9月的文家市雨夜,他第一次在值星哨位前看見毛澤東。那時毛澤東還沒有“主席”這一稱呼,只是被稱作“毛委員”。長衫、草鞋、微跛的步子,這樣的形象在部隊里并不起眼,可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讓陳士榘不敢怠慢。短暫問話后,毛澤東淡淡一句:“小同志,請帶我去見盧總指揮。”樸素,卻鏗鏘。
幾天后,毛澤東在里仁學校操場發表講話,第一次提出“要有落腳點,上山打游擊”。不少戰士聽懵了,隊列里就有人低聲嘀咕:“咱們成了山大王?”毛澤東笑著解釋,“武裝要和農民結合,才有活路。”一句話,道破了槍桿子背后的政治指向。陳士榘后來回憶,當時自己只懂個大概,卻被那種篤定的口氣擊中,“跟著他,能活出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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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月夜色掩映下的祠堂點起昏黃菜油燈時,陳士榘完成了入黨宣誓。毛澤東領誓,六名新黨員緊握拳頭。誓詞并不復雜,可“永不叛黨”四個字像烙印一樣留在心口。宣誓畢,毛澤東遞來一句叮囑:“從今晚起,你們的命就是革命的。”
往后七年烽火,誓詞考驗從未間斷。1934年夏,陳士榘在江西某阻擊戰中被炮彈掀進壕溝,九處重傷,左耳震聾。轉送延安途中,他一度以為自己活不過那個冬天。沒想到,剛進拐峁醫院,就收到毛澤東的慰問信和200元慰問費。信不長,卻句句實在:“安心療傷,早日歸隊。”有人悄悄問他:“主席這么忙,怎么還惦記你?”他只回一句:“井岡山上下來的,自家兄弟。”
傷愈后,長征路上缺醫少藥、赤水河畔四渡身影,讓他徹底明白什么叫“命系于黨”。遵義會議確立了毛澤東的領導地位,士氣隨之高漲。陳士榘當時擔任軍團參謀處長,抄完會議要點,心里只有七個字:“打下去,就能贏。”
進入抗日烽火,陳士榘軍功連連,卻也沒忘那顆爛牙。前后“拔掉–打仗–再拔”的循環,讓他干脆寫報告申請鑲牙。毛澤東批了幾錢金子,幾經輾轉西安、重慶,直到鄧穎超找來名醫才徹底解決。同行戰友打趣:“打一顆牙,從瑞金打到渭北。”他也大笑:“換來一口好牙,值!”
1958年,中央決定組建“兩彈”工程。陳士榘奉命北上再折回大漠,領著十萬人開山鑿洞,“要先讓導彈有窩,再讓原子彈開花”。彼時的他已是工程兵司令,可一到工地仍睡土屋、吃咸菜。有人不解,他簡單一句:“當年井岡山比這苦。”1960年9月,中國第一枚國產導彈發射成功;1964年10月,羅布泊上空蘑菇云升起。試驗數據傳回北京,聶榮臻和張愛萍擁抱落淚,陳士榘卻只是用毛巾擦了擦汗:“窩搭好了,下蛋是全體科研人的功勞。”
回到1973年的小禮堂。毛主席聽他匯報核基地建設,又提及用人問題:“第四方面軍的人要多用。”隨后感慨,“你的風頭出了不少,好好養身體。”短短幾句話,包含厚望,也藏著惦念。告別時,陳士榘挺直腰板敬禮,“祝主席安康”。毛主席揮手:“都得靠大家。”
離開中南海,他讓警衛員在日記本上記下當天對答,備注一句:“井岡山老戰友,僅余二十余人。”這是回答,也是提醒。
1995年2月,陳士榘心臟病復發。彌留之際,他仍絮叨井岡山的挑糧小道、長征路上的雪山草地,旁人問他:“最感謝誰?”微弱的嗓音只吐出兩字:“主席。”8月22日,他結束了與共和國同齡的最后一段征程。留在枕邊的那本舊日記,扉頁寫著——“井岡薪火,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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