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te id="ffb66"></cite><cite id="ffb66"><track id="ffb66"></track></cite>
      <legend id="ffb66"><li id="ffb66"></li></legend>
      色婷婷久,激情色播,久久久无码专区,亚洲中文字幕av,国产成人A片,av无码免费,精品久久国产,99视频精品3

      投奔表叔卻被安排照顧老人五天,第六天省委組織部來人敲開了門

      分享至

      火車進站時,天剛擦黑。

      省城的燈火從車窗一片片碾過去,燙得人眼皮發緊。

      我攥著那張寫了地址的紙條,手心汗濕了邊角。

      表叔宋宏斌是縣里常務副縣長,來省城學習三個月。

      家里都說,這是我最好的機會。

      母親連夜蒸了三十個包子,讓我帶給表叔。

      她說,人情要靠熱食暖著。

      背包沉甸甸地壓在肩上,像墜著全家人的目光。

      我在出站口等了四十分鐘。

      表叔的黑色轎車才緩緩停靠。

      車窗搖下,他點了點頭,下巴朝后座一揚。

      沒有寒暄。

      車里空調很冷,皮革味混著淡淡的煙味。

      表叔一路沉默,只在中途接了個電話。

      他對著話筒說:“人接到了,放心。”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聽不真切。

      車子最后拐進一個九十年代的老小區。

      墻皮斑駁,梧桐樹蔭濃得化不開。

      表叔領我上三樓,敲開一戶人家的門。

      開門的是位頭發花白的老太太。

      她穿灰色開衫,站得筆直,眼神很靜。

      表叔對我說:“這是趙奶奶。”

      “你這幾天,先在這兒幫幫忙。”



      01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

      我的腳步聲在黑暗里顯得特別響。

      表叔掏出鑰匙開門,金屬碰撞聲很輕。

      門里涌出一股舊書和中藥混合的味道。

      客廳很小,一張木沙發,一張方桌。

      墻上掛著泛黃的世界地圖,邊角卷起。

      趙奶奶從廚房走出來,手里端著搪瓷杯。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溫水,不燙也不涼。

      “坐吧。”她說。

      表叔沒坐,站在門口,公文包夾在腋下。

      他看了看手表,銀表帶在昏暗里泛著冷光。

      “小捷,趙奶奶這幾天需要人搭把手。”

      “你安心在這兒住幾天,就當自己家。”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干。

      “表叔,那我工作的事……”

      “不急。”他打斷我,語氣溫和但不容商量。

      “先安頓,之后再說。”

      他從錢包里抽出幾張紅票子,放在桌上。

      “這些先用著。”

      錢壓在玻璃板下,壓著一張老照片。

      照片上是年輕的趙奶奶,站在一群人中。

      她那時頭發烏黑,眼神和現在一樣靜。

      表叔又對趙奶奶說:“趙老,麻煩您了。”

      趙奶奶搖搖頭,沒說話。

      表叔轉身走了,腳步聲在樓道里迅速消失。

      我站在客廳中央,背包還背著。

      趙奶奶把搪瓷杯遞過來。

      “喝口水。”

      杯壁溫熱,里面是泡淡了的綠茶。

      我喝了一口,茶葉梗卡在喉嚨里。

      “你睡西屋。”趙奶奶指了指過道。

      “被褥都是干凈的,自己鋪。”

      西屋大約六平米,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柜。

      窗戶對著隔壁樓的墻壁,距離很近。

      窗臺上擺著兩盆仙人掌,刺都黃了。

      我放下背包,坐在床沿。

      床板發出吱呀一聲,像老人的嘆息。

      廚房傳來洗菜的水聲。

      我起身走過去,趙奶奶正在擇豆角。

      她的手很瘦,關節突出,但動作利索。

      “我來吧。”我說。

      她沒推辭,讓開位置,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豆角一根根掰開,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窗外天色完全黑了,別人家的燈光亮起來。

      電視聲、炒菜聲、孩子的哭笑聲。

      這個小區很老,但活著。

      趙奶奶站在廚房門口看我。

      “多大了?”

      “二十六。”

      “學什么的?”

      “公共管理。”

      她點點頭,沒再問。

      晚飯是稀飯,饅頭,一盤清炒豆角。

      趙奶奶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我餓極了,但不敢吃太快,怕發出聲音。

      飯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

      吃完飯,我搶著洗碗。

      水很涼,油漬膩在手上,洗潔精滑溜溜的。

      趙奶奶坐在客廳聽收音機,戲曲聲咿咿呀呀。

      洗好碗,我擦干手,站在客廳不知該做什么。

      趙奶奶指了指書架。

      “無聊就看書。”

      書架占了一整面墻,大部分是舊書。

      馬列選集,黨史文獻,地方志,經濟理論。

      書脊上的字都磨淡了,但擺放得很整齊。

      我抽出一本《縣域經濟案例研究》。

      翻開,扉頁上有鋼筆簽名:趙桂平。

      字跡剛勁,筆畫深,紙背都透出印子。

      我回頭,趙奶奶閉著眼睛聽戲。

      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拍子。

      窗外傳來摩托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又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02

      第二天早晨六點,我就醒了。

      老房子的隔音不好,樓上沖水聲格外清晰。

      我輕手輕腳起床,推開房門。

      趙奶奶已經坐在客廳了。

      她穿著那件灰色開衫,在看報紙。

      晨光從窗簾縫擠進來,落在她花白的頭發上。

      像撒了一層細鹽。

      “醒了?”她沒抬頭。

      “嗯,您起這么早。”

      “人老了,覺少。”

      她折好報紙,起身去廚房。

      我跟過去,她正在燒水。

      鋁壺坐在煤氣灶上,藍色火苗舔著壺底。

      水還沒開,壺里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早上吃什么?”我問。

      “冰箱里有油條,你自己熱。”

      “您呢?”

      “我喝粥。”

      我從冰箱拿出兩根冷油條,硬邦邦的。

      鍋里倒一點油,油熱了,把油條放進去。

      刺啦一聲,油星濺起來,燙得我縮手。

      趙奶奶從櫥柜拿出一個小砂鍋。

      里面是昨晚剩的稀飯,她加了水,慢慢攪。

      油煙和米香混在一起,有種家常的暖意。

      早飯還是沉默。

      趙奶奶喝粥幾乎沒有聲音。

      我嚼著回軟的油條,面筋有點韌。

      吃完,她放下碗。

      “今天幫我收拾下書房。”

      書房其實是個陽臺改的,三面玻璃。

      書桌上堆滿了報紙和文件,有些都泛黃了。

      趙奶奶站在門口指揮。

      “報紙按日期摞好,文件放左邊。”

      “書桌上的灰擦一擦,但別動筆筒。”

      我點頭,開始動手。

      報紙從去年一月的開始,一份不缺。

      省報,市報,還有幾份專業的經濟類報刊。

      有些文章用紅筆圈了出來。

      “基層扶貧資金使用效率低……”

      “縣域產業同質化現象亟待破解……”

      圈注的字跡和扉頁簽名一樣,剛勁有力。

      我一邊整理,一邊偷偷看那些文章。

      趙奶奶坐在客廳,但我知道她在留意這邊。

      她的呼吸聲很輕,像秋風吹過枯草。

      整理到一半,我在一摞文件下發現個筆記本。

      黑色硬皮,邊角磨損。

      我下意識想翻開,手剛碰到——

      “那個別動。”

      趙奶奶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我嚇得縮回手,筆記本掉在地上。

      攤開的那頁,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但都是縮寫和符號,我看不懂。

      只瞥見幾個詞:“巡視”、“談話記錄”、“歸檔”。

      趙奶奶走過來,彎腰撿起筆記本。

      她的動作不快,但很穩。

      “有些東西,不該看的別看。”

      她把筆記本鎖進了書桌抽屜。

      鑰匙轉動的聲音很清脆。

      我手心冒汗,站在原地。

      “繼續收拾吧。”她說,語氣沒變。

      但空氣好像變重了。

      中午,趙奶奶說想喝魚湯。

      我去菜市場,按照她寫的單子買。

      鯽魚要現殺,攤主撈出一條,摔在案板上。

      魚尾啪嗒啪嗒地拍打,鱗片閃著光。

      刀背一敲,魚不動了。

      刮鱗,剖腹,掏出鮮紅的內臟。

      我拎著塑料袋往回走,魚血滲出來,染紅了手指。

      腥味黏在鼻腔里,洗不掉。

      趙奶奶親自下廚,煎魚,倒開水。

      湯很快變白,像牛奶。

      她撒了一把蔥花,幾片姜。

      湯端上桌,奶白色,熱氣騰騰。

      她先盛了一碗給我。

      “喝吧,補腦子。”

      我吹了吹,喝了一口。

      鮮,但有點苦,可能是膽破了。

      趙奶奶小口喝著,眼睛望著窗外。

      “你表叔讓你來,你怎么想?”

      我放下碗。

      “我想……他應該會幫我安排工作。”

      “安排?”她重復這個詞,像在咀嚼。

      “你覺得工作是什么?”

      我愣住了。

      “工作就是……就是有個地方上班,掙錢。”

      她搖搖頭,沒說話。

      繼續喝湯,碗沿貼著她的嘴唇。

      湯的熱氣蒙在她臉上,皺紋顯得柔和了些。

      下午,她讓我去郵局寄封信。

      地址是手寫的,某機關大院,門牌號很清晰。

      收信人姓于。

      我騎著趙奶奶的舊自行車,鏈條嘩啦嘩啦響。

      郵局排隊的人不多,柜臺玻璃很厚。

      工作人員接過信,看了一眼地址。

      她抬頭看了看我,眼神有點不一樣。

      “掛號信?”她問。

      “嗯。”

      “保價嗎?”

      “不保。”

      她貼了郵票,蓋了戳,把回執遞給我。

      “三天內到。”

      我捏著回執,騎車往回走。

      風迎面吹來,帶著行道樹新葉的味道。

      我突然想起表叔拍在我肩上的手。

      很重,但很快松開了。

      像完成了一個交接儀式。



      03

      第三天,我開始熟悉這套房子的節奏。

      早晨六點,趙奶奶起床。

      六點半,燒水,看報。

      七點,早飯。

      之后是打掃,買菜,做飯。

      午后她總要睡一小時,門關著。

      我便在客廳看書,或者發呆。

      窗外的梧桐葉子又大了一些。

      陽光透過葉子,在地板上印出晃動的光斑。

      下午三點,她醒了。

      有時會叫我陪她下樓走走。

      小區不大,一圈走下來十五分鐘。

      她走得很慢,但背挺得直。

      鄰居們見了她,都客氣地打招呼。

      “趙老師,散步啊?”

      “嗯,走走。”

      “這是您孫子?”

      “親戚家孩子,來住幾天。”

      對話總是這樣簡短。

      但那些鄰居看我的眼神,帶著一種打量。

      不是好奇,更像是確認。

      走到小花園,她在長椅上坐下。

      長椅是木頭的,漆皮剝落,露出里面的木紋。

      “坐。”她說。

      我坐下,長椅吱呀響。

      花園里有幾個老人在下棋,棋子拍得很響。

      “將軍!”

      “哎,悔一步悔一步!”

      吵吵嚷嚷的,但熱鬧。

      趙奶奶靜靜看著,嘴角有很淡的笑意。

      “您不下棋?”我問。

      “年輕時候下,現在眼花了。”

      她頓了頓。

      “下棋能看到一個人的性子。”

      “急的,緩的,貪吃的,膽小的。”

      “棋盤上藏不住。”

      風吹過,梧桐葉子嘩啦嘩啦響。

      一片葉子飄下來,落在她肩上。

      我伸手想幫她拂去,她已自己拍掉了。

      動作輕快,不像老人。

      回去的路上,她問起我的大學。

      “學校教你們什么?”

      “就……理論,案例,政策分析。”

      “覺得有用嗎?”

      我一時答不上來。

      她沒追問,上樓時扶著欄桿。

      手指在磨光的木頭上輕輕摩挲。

      晚飯后,她突然說要聽新聞聯播。

      電視打開,播音員的聲音字正腔圓。

      她看得很專注,腰背筆直。

      當播到某省干部調整的新聞時。

      她拿起遙控器,調大了音量。

      新聞很短,只有三十秒。

      播完了,她關掉電視。

      客廳陷入沉默,只有冰箱的嗡嗡聲。

      “你去燒壺水。”她說。

      我進了廚房,鋁壺接滿水。

      等水開的工夫,我透過門縫看她。

      她坐在沙發里,一動不動。

      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尊石像。

      水開了,哨子尖銳地響。

      我拔掉電源,倒水泡茶。

      茶葉在杯子里舒展,慢慢沉下去。

      端茶出來時,她已恢復了平常的神色。

      “明天,”她接過茶杯,吹了吹。

      “你去圖書館幫我借幾本書。”

      她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列著書名。

      《中國基層治理變遷》、《農村土地制度研究》……

      都是很專業的書。

      “省圖書館,二樓社科閱覽室。”

      “借書證在抽屜里,你自己拿。”

      我點頭,紙條握在手里,紙邊有點割手。

      臨睡前,我在西屋看書。

      那本《縣域經濟案例研究》,看得很吃力。

      很多術語,很多數據。

      但翻到某一章,講某縣招商引資的案例。

      頁邊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數據存疑。”

      “實地調研不足。”

      “利益鏈條未厘清。”

      字跡還是那種剛勁的鋼筆字。

      批注的日期是五年前。

      我合上書,心里那點疑惑更深了。

      趙奶奶到底是誰?

      表叔為什么讓我來這里?

      真的只是照顧老人嗎?

      窗外傳來貓叫,一聲接一聲,像嬰兒哭。

      我躺下,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裂縫彎彎曲曲,像一張模糊的地圖。

      04

      第四天早上,趙奶奶沒看報紙。

      她坐在書桌前,寫東西。

      鋼筆在紙上沙沙響,聲音很均勻。

      我不敢打擾,在廚房慢慢熬粥。

      米在鍋里翻滾,冒出一個個泡泡。

      泡泡破了,變成白氣。

      粥香飄出來,混著舊房子的潮味。

      寫了一個小時,她停筆。

      把寫好的紙裝進信封,封口。

      “今天你不用去買菜。”她說。

      “等下有人來送東西。”

      我點點頭,繼續擦灶臺。

      九點鐘,門鈴響了。

      我開門,是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

      手里拎著兩個塑料袋,裝著蔬菜和肉。

      “趙老在家嗎?”他問,語氣很恭敬。

      “在。”

      他進門,把東西放在廚房地上。

      趙奶奶從書房走出來。

      男人立刻站直了些。

      “趙老,這是您要的菜。”

      “嗯,放那兒吧。”

      “另外,領導讓我問您,那份材料……”

      “寫好了。”趙奶奶回書房拿出信封。

      “親手交給老于。”

      男人雙手接過信封,塞進內袋。

      “您還有什么吩咐?”

      “沒了,回去吧。”

      男人點頭,退著走了兩步,才轉身離開。

      我從廚房探出頭,看見趙奶奶站在門口。

      她望著空蕩蕩的樓道,眼神很深。

      像在看著很遠的地方。

      中午的菜很豐盛,有紅燒肉,清蒸魚。

      但趙奶奶吃得很少,只夾了幾筷子青菜。

      “您不舒服?”我問。

      “沒有。”她放下筷子。

      “下午圖書館,別忘了。”

      吃完飯,我拿著借書證出門。

      省圖書館很氣派,大理石臺階光可鑒人。

      二樓社科閱覽室人不多,很安靜。

      我在書架間找書,手指掠過一本本書脊。

      灰塵在陽光里飛舞,像細小的金粉。

      找到最后一本時,在書架盡頭看見個人。

      那人也在找書,側臉有點眼熟。

      是早上送菜的男人。

      他抽出一本《組織行為學》,翻了幾頁。

      又放回去,動作很輕。

      然后他轉頭,看見了我。

      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

      我也點點頭,抱著書去登記。

      走出圖書館,陽光刺眼。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人已不見了。

      公交車搖搖晃晃,我抱著書坐在后排。

      書很重,壓在腿上,沉甸甸的。

      借書證從書里滑出來,我撿起。

      翻開來,照片是趙奶奶年輕時的。

      名字:趙桂平。

      單位欄寫著:省委組織部(退休)。

      退休兩個字是后來加蓋的,紅章。

      我的手心又開始出汗。

      回到家,趙奶奶在陽臺上澆花。

      那兩盆仙人掌,她澆得很仔細。

      水從盆底漏出來,滴在托盤里。

      “書借到了?”

      “放書房吧。”

      我把書放在書桌上,排列整齊。

      她澆完花,走進來,看了看那些書。

      “你讀過《農村土地制度研究》嗎?”

      “沒有,只聽說過。”

      “那就從這本開始。”

      她抽出來,遞給我。

      “一周看完,寫個讀書筆記。”

      “不用長,寫你自己的看法。”

      我接過書,封面是深藍色的,燙金字。

      “我……我的看法可能很淺薄。”

      “淺薄不怕,怕的是沒看法。”

      她說完,去廚房準備晚飯。

      我翻開書,第一頁是序言。

      字密密麻麻,像一群螞蟻。

      晚飯時,她主動說起往事。

      “我年輕時候在縣里工作。”

      “那時候下鄉,全靠兩條腿。”

      “一天走三十里山路,腳上全是泡。”

      她說話時,眼睛看著桌上的菜。

      但眼神飄得很遠。

      “老百姓窮啊,家里就一床破棉被。”

      “孩子光著屁股滿山跑。”

      “我們去了,給他們發糧票,發種子。”

      “他們拉著你的手,哭。”

      她頓了頓,夾了一筷子青菜。

      嚼了很久,咽下去。

      “后來進省里,管干部。”

      “見的官多了,大的小的,好的壞的。”

      “有些人,在老百姓面前是公仆。”

      “轉過臉,就是老爺。”

      她放下筷子,看著我。

      “你覺得,官是什么?”

      這個問題太重,我接不住。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對了。”她說。

      “知道得太快,往往都是假的。”

      吃完飯,她讓我洗碗,自己去看新聞。

      水聲嘩嘩,我洗得很慢。

      腦子里全是她的話。

      官是什么?

      工作是什么?

      我不知道。

      洗完碗,她還在看電視。

      屏幕上正在播一個反腐專題片。

      落馬官員在鏡頭前痛哭流涕。

      趙奶奶看得很平靜,甚至有點漠然。

      片尾曲響起時,她關了電視。

      “睡覺吧。”她說。

      “明天,陪我去個地方。”



      05

      第五天,天氣陰。

      鉛灰色的云壓得很低,像要下雨。

      趙奶奶起得比平時更早。

      她換了一件深藍色的外套,頭發梳得整齊。

      “今天去烈士陵園。”她說。

      “一位老戰友的忌日。”

      我點點頭,沒多問。

      公交車往郊外開,乘客越來越少。

      窗外從樓房變成田地,又變成山。

      烈士陵園在山腳下,松柏森森。

      空氣里有泥土和松針的味道,濕漉漉的。

      趙奶奶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實。

      墓碑一排排,像沉默的隊列。

      她在一塊墓碑前停下。

      墓碑上刻著名字:陳樹華。

      生卒年月:1927-1952。

      “我當年的通訊員。”她說,聲音很輕。

      “剿匪的時候,替我擋了子彈。”

      “才二十五歲。”

      她從包里拿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墓碑。

      動作很慢,很仔細。

      “他家里窮,沒念過書。”

      “但人機靈,學什么都快。”

      “他說等仗打完了,要去學認字。”

      “然后回家鄉,當老師。”

      風吹過松林,發出嗚嗚的聲音。

      像很多人在低語。

      趙奶奶站了很久,腰桿一直挺著。

      我站在她身后,看見她肩膀微微顫動。

      但很快又穩住了。

      “走吧。”她說。

      回程的公交車上,她一直看著窗外。

      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沒有節奏。

      像在數著什么。

      到家時,雨開始下了。

      雨點打在窗戶上,蜿蜒流下。

      趙奶奶換了衣服,坐在客廳泡茶。

      茶是普洱,湯色紅濃。

      她給我也倒了一杯。

      “喝點,驅寒。”

      我接過,杯子燙手。

      茶味很厚,有點苦,但回甘。

      “你表叔今晚過來。”她突然說。

      我手一抖,茶差點灑出來。

      “他來……做什么?”

      “不知道。”她吹了吹茶面。

      “他來了,你就知道了。”

      雨下大了,噼里啪啦敲著玻璃。

      天色暗得像傍晚,但其實才下午三點。

      趙奶奶打開臺燈,暖黃的光暈開。

      她拿出針線,補一件舊襯衫。

      針尖在布里穿進穿出,線拉得嘶嘶響。

      我坐在對面,繼續看那本土地制度研究。

      但字在眼前飄,看不進去。

      腦子里亂糟糟的。

      表叔要來。

      這意味著什么?

      工作有眉目了?

      還是……別的?

      雨聲里,時間過得特別慢。

      五點鐘,雨小了。

      趙奶奶放下針線,去廚房做飯。

      今晚的菜很簡單,西紅柿雞蛋面。

      面是她自己搟的,很筋道。

      我們默默吃著,只有吸溜面條的聲音。

      七點,天完全黑了。

      雨停了,窗外滴滴答答。

      門鈴響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趙奶奶起身,走去開門。

      表叔宋宏斌站在門口。

      他換了便裝,深色夾克,手里拎著水果。

      “趙老。”他點點頭。

      “進來吧。”

      表叔進屋,看見我,笑了笑。

      “小捷,這幾天辛苦了吧?”

      “不辛苦。”我說。

      他在沙發上坐下,趙奶奶給他倒茶。

      “學習結束了?”趙奶奶問。

      “明天最后一天。”表叔接過茶杯。

      “這次收獲很大,特別是關于年輕干部培養。”

      他說著,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復雜,我看不懂。

      “那件事,有眉目了嗎?”趙奶奶問。

      “差不多了。”表叔壓低聲音。

      “于部長那邊,基本同意了。”

      “但還要走程序。”

      趙奶奶點點頭,沒說話。

      表叔喝了口茶,轉向我。

      “小捷,這幾天跟著趙奶奶,學到什么沒有?”

      我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么。

      “趙奶奶……教了我很多。”

      “比如?”

      “比如……工作不只是上班掙錢。”

      表叔笑了,眼角有很深的皺紋。

      “還有呢?”

      我看向趙奶奶,她垂著眼,喝茶。

      “還有……官是什么,要慢慢想。”

      表叔的笑容收了收,變得認真。

      “挺好。”他說。

      “能想到這一層,就不白來。”

      他又和趙奶奶聊了些別的。

      工作,天氣,身體。

      都是家常話,但語氣里有種特別的尊重。

      像學生對老師。

      八點半,表叔起身告辭。

      我送他到門口。

      樓道燈壞了,他的臉隱在黑暗里。

      “小捷。”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次拍得很輕,但很沉。

      “明天,不管誰來,說什么。”

      “照實說,別緊張。”

      “你趙奶奶在這兒呢。”

      說完,他轉身下樓。

      腳步聲漸漸消失。

      我關上門,回屋。

      趙奶奶還在喝茶,茶已經涼了。

      “去睡吧。”她說。

      “明天,早點起。”

      我回到西屋,躺在床上。

      窗外的滴水聲,一下,一下。

      像鐘擺。

      表叔的話在耳邊回響。

      不管誰來?

      誰會來?

      照實說什么?

      我翻了個身,床板吱呀響。

      月光從云縫里漏出來,照在墻上。

      一片慘白。

      06

      第六天早晨,天晴了。

      陽光很好,透過窗戶,把地板曬得發燙。

      趙奶奶起得比平時晚。

      她穿著那件深藍色外套,坐在客廳。

      面前擺著一副象棋。

      棋盤是木頭的,棋子是牛角的,很沉。

      “會下嗎?”她問。

      “會一點,小時候跟我爸學過。”

      “來,下一盤。”

      我坐下,她讓我執紅先走。

      我走了最穩妥的屏風馬。

      她走的是中炮,攻勢很猛。

      幾步之后,我就感到壓力。

      她的棋風沉穩,但暗藏殺機。

      每一子落下,都像深思熟慮。

      “你表叔昨晚的話,聽明白了嗎?”她問。

      手起子落,吃了我一個馬。

      “不太明白。”我說,跳了一步車。

      “他說不管誰來,照實說。”

      “嗯。”她點點頭,又吃了我一個炮。

      “那你就照實說。”

      “可是……來的是誰?”

      她抬頭看我,眼神很靜。

      “該來的,總會來。”

      棋局進行到中盤,我已落下風。

      她的車馬炮都過了河,在我這邊縱橫。

      我只能防守,步步后退。

      “下棋如做人。”她說,又吃了我一個象。

      “不能只顧進攻,忘了根本。”

      “也不能只顧防守,丟了陣地。”

      我盯著棋盤,汗從額角滲出來。

      陽光照在棋子上,反射出溫潤的光。

      “將軍。”她說。

      她的車沉底,我的老將無處可逃。

      我輸了。

      “再來一盤?”她問。

      “好。”

      第二盤,我小心了許多。

      但她換了套路,走的是飛象局。

      慢悠悠的,像在散步。

      可每一步都堵在我的要害上。

      “你今年二十六?”她問。

      “我二十六歲的時候,在搞土改。”

      “天天跟地主斗,跟土匪斗。”

      “那時候想,等新中國建好了,就好了。”

      她走了一步馬,踏掉我的卒。

      “后來發現,建好了,也有新問題。”

      “人心會變,制度要跟。”

      我跳了一步炮,想反擊。

      但她輕巧地一擋,我的攻勢就散了。

      “你表叔讓你來,你知道為什么嗎?”

      我手停在半空。

      “他說……讓我幫您幾天。”

      “這是面上的話。”她搖搖頭。

      “他想讓我看看你。”

      “看看我?”

      “看看你是什么材料。”

      棋子在我指尖發燙。

      “那您……看出來了嗎?”

      “看出來一點。”她走了一步車。

      “但還不夠。”

      棋局又到了殘局。

      我剩下雙車一馬,她剩下單車雙炮。

      但我的子力分散,她的子力呼應。

      “你最大的優點,是踏實。”她說。

      “最大的缺點,也是太踏實。”

      “不敢想,不敢問,不敢要。”

      我盯著棋盤,沒說話。

      “年輕人,該有點銳氣。”

      “但銳氣要用對地方。”

      她說著,又一步將軍。

      這次是悶宮,我的將困在九宮,無路可走。

      又輸了。

      她開始收棋子,一顆顆擺回盒里。

      “下午,可能會有人來。”

      “如果來了,你就去開門。”

      “然后,做你自己就好。”

      我幫她收棋子,牛角棋子冰涼。

      “趙奶奶。”我鼓起勇氣。

      “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她手停了停。

      “以前啊,為人民服務的。”

      這話像官話,但從她嘴里說出來。

      格外實在。

      中午吃過飯,她讓我去午睡。

      “養足精神。”她說。

      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

      陽光在墻上移動,從東到西。

      樓下有孩子在玩,笑聲尖尖的。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

      很清脆,三聲。

      我猛地坐起來,心跳得厲害。

      客廳里,趙奶奶還坐在那兒。

      她朝我點點頭。

      “去開門吧。”



      07

      我走到門邊,手放在門把上。

      金屬冰涼,透過皮膚滲進來。

      深吸一口氣,擰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都是中年男人,穿著深色夾克。

      一個稍高,一個稍矮,但都站得筆直。

      眼神很銳利,像能看透人。

      “請問,趙桂平同志在家嗎?”高個的問。

      語氣很正式,但很客氣。

      “在……在的。”

      “我們是省委組織部的。”矮個的拿出證件。

      紅封皮,國徽。

      我讓開身,“請進。”

      兩人進屋,趙奶奶已站了起來。

      “于部長。”她對高個的點點頭。

      “您怎么親自來了?”

      付費解鎖全篇
      購買本篇
      《購買須知》  支付遇到問題 提交反饋
      相關推薦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 主站蜘蛛池模板: 亚洲av综合永久无码精品天堂| 色色午夜天| 国产精品成人aaaaa网站| 精品国产综合区久久久久久| 进贤县| 精品无码一区二区三区水蜜桃 | 漂亮的保姆hd完整版免费韩国 | 蜜臀av一区二区精品字幕| 中文字幕在线观看一区二区| 大桥未久亚洲无AV码在线| 国产成人综合在线观看不卡| 超碰99在线| 麻豆人人妻人人妻人人片av| 人人人操| 日韩人妻无码专区一本| 精品无码人妻| 伊人天天久大香线蕉av色| 人妻中文字幕在线视频无码| 人人妻人人妻人人片色AV| 亚洲国产精品成人无码区| 澄江县| 欧美一区内射最近更新| 内射网址| 亚洲一本韩| 国产人人人| 亚洲精品色欲| 免费可以在线看a∨网站| 国产午夜福利一区二区三区| 亚洲中文字幕在线无码一区二区| 91孕妇精品一区二区三区| 国产精品亚洲一区二区| 久久国产天堂福利天堂| 国产a∨精品一区二区三区不卡 | 成全视频在线观看免费高清动漫| 法国白嫩大屁股xxxx| 北海市| 久久久精品波多野结衣av| 色哟哟91| 无码内射成人免费喷射| 制服丝袜无码在线| 亚洲偷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