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九七年夏天,我背著行李包第一次走進表嫂家的門。
那是城西一片老廠區的家屬院,紅磚樓,三樓。表嫂周曉梅站在門口,穿著淡灰色的短袖襯衫,頭發松松挽在腦后。她比我大六歲,模樣清秀,只是眼角有點細紋,像總在為什么事操心。
“進來吧,就住小間?!彼穆曇舨桓?,“你哥常年在外頭跑車,我一個人也空落?!?/p>
我把行李放下,環顧四周。兩室一廳,收拾得干凈,但顯得冷清。從縣城出來找活,兜里只剩兩百多塊錢,要不是表嫂答應讓我暫住,我真得睡橋洞了。
“表嫂,我一定盡快找著工作,不白住?!?/p>
周曉梅擺擺手:“你哥走前交代過,讓我照應你。先去收拾吧,晚上煮點面?!?/p>
小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個舊書桌,一把椅子。我把被褥鋪好,坐在床沿打量。窗戶對著樓下幾棵老槐樹,知了叫得正響。
傍晚時候,周曉梅端著一大碗面條進來。手搟的面,上面臥了個煎蛋,還有幾片青菜。
“表嫂,這太麻煩你了。”
“吃吧,大小伙子正能吃的時候?!彼淹敕抛郎?,轉身要走。
“表嫂。”我叫住她,“市里哪里好找活兒?明天我想去看看?!?/p>
周曉梅在門口停住,側過身:“南郊有個家具廠,聽人說在招工。你明天去問問,帶上身份證?!?/p>
“謝謝表嫂。”
她沒回頭,輕輕帶上了門。我端起碗,熱氣混著香油味撲上來。這碗面吃得我鼻子發酸。
![]()
第二天一早,我揣著身份證去了南郊。
家具廠門臉不大,院子里堆著板材,空氣里有股木頭和油漆混合的味道。門衛讓我在接待室等著。過了約莫半小時,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推門進來。他叫劉志強,是廠里的生產主管。
“以前干過木工嗎?”劉志強打量我。
“在老家跟師傅學過一年多?!?/p>
“試試做個簡單的榫頭。”
他遞給我一塊松木板和幾樣工具。我吸口氣,開始動手。在老家的那一年多,王師傅教得認真,基本功還算扎實。
二十分鐘后,我把做好的榫頭遞過去。劉志強拿著看了看,又用手掰了掰:“手藝還行,就是不夠快。這樣,你先干學徒,一個月四百五,中午管一頓飯?!?/p>
我心里一松:“謝謝劉主管!”
“后天來上工,早上八點?!?/p>
走出家具廠,覺得腳步都輕了。四百五,租個最便宜的單間也得兩百,但表嫂那兒我多少能給些,剩下的夠吃飯。得趕緊回去告訴表嫂。
路過小賣部時,我猶豫了下,還是走進去?;耸K錢,買了箱牛奶。表嫂收留我,總得表示點心意。
回到家屬院,周曉梅正在陽臺上晾衣服。她踮著腳往晾衣繩上掛床單,風一吹,床單鼓起來,像面帆。
“表嫂,我找著活了!”我提高聲音。
周曉梅轉過頭,臉上露出笑:“是嗎?在哪兒?”
“南郊家具廠,學徒工,一個月四百五?!蔽野雅D滔渥臃旁陂T口,“這個給你?!?/p>
她擦擦手走過來:“花這錢干啥?你自己留著喝?!?/p>
“我不愛喝這個?!蔽艺f,“表嫂,以后我每月給你兩百,算伙食和房錢?!?/p>
周曉梅搖頭:“用不了這么多,一百就夠了?!?/p>
“那不行,我不能白住白吃?!?/p>
我們在門口說了半天,最后定下一百五十塊。周曉梅把牛奶搬進屋,繼續晾衣服。我看著她側影,忽然覺得她一個人撐這個家,真不容易。
在家具廠的日子,過得很快。
劉志強對我還算關照,重要的工序都親自教。廠里還有三四個年輕學徒,都是外地來的,互相能照應。每天早出晚歸,回到表嫂家時,晚飯總是準備好的。
有天晚上,我回去特別晚。廠里趕一批床頭柜的訂單,劉主管讓我們幾個加班。等我爬上三樓,已經快十點了。
客廳燈還亮著,周曉梅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本舊雜志,手里在織毛線。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
“怎么這么晚?”
“加班趕貨?!蔽矣悬c不好意思,“表嫂,你別等我,先吃啊。”
“鍋里給你留著飯,自己去熱?!?/p>
我進廚房,揭開鍋蓋,米飯和兩樣菜還溫著。我盛好飯端出來,在餐桌邊坐下。
“表嫂,你吃過了嗎?”
周曉梅點點頭:“吃過了?!?/p>
可我看見桌上只擺著一副碗筷,菜碟子也像是沒動過。我明白了,她是在等我回來一起吃。
“表嫂,我吃不完這么多,你幫我吃點?!?/p>
周曉梅猶豫了下,還是放下毛線針,拿起筷子夾了幾口。我們就這么分著吃了一頓飯。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照在她臉上,我忽然發現她其實挺好看,只是平時總低眉順眼的,把那點光彩掩住了。
“表哥啥時候回來?”我問。
周曉梅手里的針停了下:“他說這趟跑廣州,得一個多月。不過也說不好,上次說半個月,結果去了快兩個月?!?/p>
我聽出她話音里的低落:“表哥跑長途,掙得應該不少吧?”
“一趟能掙兩三千,是不算少。”周曉梅繼續織著毛線,“可他在外頭開銷也大,應酬多,寄回來的錢一半都不到?!?/p>
我不知道說啥好。表哥李建國我見過幾次,人高馬大,嗓門也大。表嫂跟他結婚七年了,沒孩子。
“表嫂,你一個人在家,夜里怕不怕?”
周曉梅笑了下:“習慣了。你哥一年在家不到三個月,我早習慣一個人了?!?/p>
那晚我躺在小間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月光從窗簾縫漏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一道。我想著表嫂一個人守著這套房子,心里總覺得不是滋味。
日子一天天過,轉眼到了九月底。
那天下午,我正在車間砂板子,劉志強走過來:“蘇晨,晚上加個班,幫把手。”
“行,劉主管?!?/p>
等到下班點,其他人都走了,車間里只剩我、劉志強和兩個老師傅。劉志強從辦公室拿出一張圖紙:“廠長親戚訂了一套組合柜,著急要。這幾天晚上趕趕工,做出來?!?/p>
我們幾個圍著圖紙看了一陣,分了工。我負責抽屜和柜門,劉志強做主體。車間里燈全開著,電鋸聲刺耳。
忙完回到家屬院,已經快十一點了。我輕手輕腳上樓,不想吵醒表嫂??砷T縫底下透著光,我推開門,周曉梅歪在沙發上睡著了,電視還開著,雪花點滋滋響。
“表嫂。”我小聲叫。
她猛地驚醒,揉了揉眼:“回來了?飯在鍋里,我給你熱。”
“表嫂,這么晚了你咋還不睡?”
“等你啊?!彼酒鹕恚耙粋€人在家,聽見樓梯有動靜心里不踏實。你回來了,我才能睡著。”
那一刻,我心里揪了一下。表嫂對我這么好,我卻啥也幫不上。
接下來幾天,我天天加班到很晚。周曉梅每次都等著,熱飯,說幾句話。她從不抱怨,只是偶爾問:“廠里活兒這么多?”
有天晚上回來,我看見門鎖換了新的。周曉梅正在試鑰匙,手里拿著一張寫著號碼的紙條。
“表嫂,這是?”
“今天去配的鎖芯。”她說,“舊鎖不太好用了,換個放心的?!?/p>
我接過新鑰匙看了看,是那種防盜鎖的鑰匙:“多少錢?”
“八十?!敝軙悦氛f,“現在治安不比從前,女人一個人在家,多個心眼。”
我幫她把舊鎖芯拆下來,裝上新鎖芯,試了幾次,很順滑。燈光下,周曉梅站在我旁邊,我能聞到她頭發上淡淡的洗發水香味。
“表嫂,以后我回來晚,你就反鎖門睡吧,別等了。我敲門就是?!?/p>
周曉梅搖頭:“那怎么行?萬一你忘帶鑰匙呢?”
“我揣兩把。”
我們在門口站了會兒,夜里有點涼。周曉梅抱了抱胳膊,我才反應過來:“表嫂,夜里涼,你快去睡吧。”
她嗯了聲,轉身進了臥室。我看著她關上門,才去洗漱。
十月初的一個晚上,出了件事。
那天我加班到十點多,走到家屬院門口時,看見幾個人圍在路燈下。我走近一看,是住二樓的趙阿姨。她坐在地上,頭發散亂,臉上有傷。
“趙阿姨,咋了?”我趕緊過去扶她。
“招賊了!”趙阿姨帶著哭腔,“我剛從閨女家回來,一進門就看見屋里翻得亂七八糟,抽屜里兩千塊錢沒了!”
周圍的人七嘴八舌議論。有人說這陣子這片老丟東西,好幾家被偷了。還有人說晚上看見黑影在樓下晃悠,像個瘦猴子。
我聽得心里發緊。表嫂一個人在家,要是遇上賊咋辦?
我扶著趙阿姨回她家,幫她收拾了下,報了警。然后趕緊回三樓。門鎖著,我用鑰匙開了門??蛷d燈亮著,周曉梅聽見動靜,從臥室探出頭。
“表嫂,二樓趙阿姨家遭賊了。”我說,“你晚上一定鎖好門,窗戶也檢查檢查。”
周曉梅臉色有點白:“偷了多少?”
“兩千塊錢現金?!蔽艺f,“這陣子不太平,你一個人得小心?!?/p>
那晚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著。窗外風聲、樹枝刮擦聲,都讓我警覺。我起來檢查了門窗,又把廚房那根搟面杖拿到床頭。
半夜時候,我聽見陽臺有動靜。我悄悄起身,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月光下,一個黑影正從樓下陽臺往上爬。
我的心跳到嗓子眼。抓起搟面杖,光腳走到小間門口。外面又傳來輕微響聲,像是有人落到了我家陽臺上。
我屏住呼吸,手心里全是汗。聲音越來越近,已經到了陽臺和客廳之間的推拉門那兒。我忍不住了,猛地拉開門沖出去。
月光從陽臺窗戶照進來,一個身影正在鼓搗推拉門的鎖。我二話不說,掄起搟面杖就砸過去。
“王八蛋,打死你!”
那人聽見動靜想躲,但我已經沖到跟前。搟面杖砸下去,正中那人的胳膊。他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我舉起棍子還想打,這時候月光更亮了,照清了那人的臉。
我愣住了。
地上那個人,竟然是表哥李建國。
“表哥?”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建國捂著胳膊,齜牙咧嘴坐起來:“蘇晨,你他媽下手夠狠!”
這時,臥室門開了。周曉梅披著外套出來,看見地上的李建國,整個人呆住了。
“建國?你……你怎么……”
李建國掙扎著站起來:“我不回來能行嗎?你們倆在家過得挺好啊!”
我聽出他話里有話,趕緊解釋:“表哥,你誤會了,我聽見陽臺有動靜,以為是賊……”
“賊?”李建國冷笑,“我看你們倆才是賊!我一年到頭在外面跑,你們就在我家里好上了?”
周曉梅臉刷地白了:“你胡說什么!蘇晨是來找工作的,我讓他暫住,你怎么能這么想?”
“暫???”李建國指著小間,“一個大男人住家里,你當我傻?”
我急了:“表哥,我每月給表嫂一百五,住小間,我們清清白白!”
“清白?”李建國上前一步,“大半夜的你這么沖出來,就為了保護她?你們要是沒事,你這么上心干什么?”
周曉梅眼淚流下來:“建國,你喝酒了?說這種話?”
我這才聞到李建國身上濃重的酒氣。他搖搖晃晃站著,眼睛發紅。
“我是喝酒了!”李建國吼道,“我在外頭累死累活掙錢,你在家給我戴綠帽子!”
“你胡說!”周曉梅哭出聲,“我跟你七年,從沒二心,你怎么能這么污蔑我?”
我看不下去:“表哥,你要是不信,我現在收拾東西走!”
“走?”李建國冷笑,“你以為走了就完事了?我告訴你,沒完!”
他說完,轉身進了臥室,砰地關上門。
客廳里只剩我和周曉梅。她站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我想說點啥,卻張不開嘴。
“表嫂,對不起,都怪我連累你了?!?/p>
周曉梅搖頭:“不怪你,是他……他變了?!?/p>
她抹抹眼淚,聲音哽咽:“以前他不是這樣的。自從跑長途,每次回來都喝酒鬧事。我不知道他在外頭到底咋了?!?/p>
我握緊搟面杖:“表嫂,你先休息吧,我明天就搬走?!?/p>
“你搬走了,他更懷疑?!敝軙悦氛f,“算了,讓他鬧吧,鬧夠就好了?!?/p>
那晚我一夜沒睡。臥室里傳來摔東西的聲音,還有周曉梅壓抑的哭聲。我坐在床邊,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憋屈。
天剛亮,我就起來收拾東西。表哥回來了,我該走了??墒帐暗揭话?,聽見客廳有動靜。我拉開門,看見李建國坐在餐桌邊喝水。
他看見我,面無表情:“收拾東西干啥?”
“表哥,我不能再住這兒了?!?/p>
“為啥不能???”李建國走過來,“我說你們有事了嗎?”
我愣了:“可你昨晚……”
“昨晚我喝多了,說的是醉話?!崩罱▏鴶[擺手,“你繼續住著吧,我過兩天還得走?!?/p>
我不知道該說啥。李建國拍了拍我肩膀,那只昨晚被我打中的胳膊,他疼得倒吸涼氣。
“你小子勁兒不小?!彼嘈Γ安贿^也好,說明你還記得我是你哥?!?/p>
李建國在家待了四天。
這四天里,家里的空氣像凝固了。李建國白天出去,晚上一身酒氣回來。周曉梅每天做飯,他也不怎么吃。
有天中午,我從廠里回來吃飯。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在吵。
“你到底想怎么樣?”周曉梅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怎么樣?我還想問你想怎么樣!”李建國說,“結婚七年了,連個孩子都沒有,我在外頭都抬不起頭!”
“你一年在家不到三個月,怎么要孩子?”
“那你是怪我了?”
我站在門外,進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后還是硬著頭皮開了門。
李建國和周曉梅同時停下來,看向我。氣氛僵得能擰出水。
“表嫂,我回來拿東西。”我低頭說。
周曉梅擦了擦眼角:“飯在鍋里,你自己盛?!?/p>
我匆匆盛了飯端回小間。隔著門,聽見李建國摔門出去的聲音,和周曉梅壓抑的哭聲。
第四天晚上,李建國收拾行李準備走。
周曉梅給他裝了一包吃的,還有幾件干凈衣服。李建國背起包,在客廳站了會兒。
“曉梅,我走了?!?/p>
周曉梅點點頭:“路上小心?!?/p>
“這趟去云南,得個把月?!崩罱▏f,“家里你看著辦吧?!?/p>
“嗯。”
李建國看了我一眼:“蘇晨,幫我看好家。”
我點點頭,不知道說啥。
李建國走了,家里又安靜下來。但這安靜里,總讓人覺得少了啥,又多了啥。
李建國走后,周曉梅病了一場。
她整天躺在床上,臉色發白,吃不下東西。我下班回來見她還是那樣,就去請了社區醫生。醫生說是郁結于心,開了點藥,效果不大。
我每天回來都會去臥室看看她。她總是一個人躺著,盯著天花板發呆。
“表嫂,你得吃點東西?!蔽叶酥鄤袼?。
周曉梅搖搖頭:“吃不下。”
“不吃身體頂不住啊?!?/p>
她轉過臉看我,眼睛紅紅的:“蘇晨,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啥?”
“表嫂,你沒錯。”
“那他為啥這么對我?”周曉梅的眼淚流下來,“我守著這個家,一個人過了這么多年,他回來還要懷疑我?!?/p>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在這片家屬院里,女人的名聲看得重。李建國那天晚上的話要是傳出去,周曉梅以后咋見人?
“表嫂,表哥就是一時糊涂。”我說,“等他想明白就好了?!?/p>
周曉梅苦笑:“他想不明白了。這幾年他在外面,變得我都不認識了?!?/p>
接下來幾天,我每天下班都陪周曉梅說說話。慢慢她的氣色好了些,也能吃點粥了。
有天晚上,我端著飯進去,看見她坐在床邊梳頭。燈光照在她身上,長發披散,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不少。
我愣了一下,差點沒端穩碗。
“咋了?”周曉梅回過頭。
“沒……沒啥?!蔽亿s緊把碗放床頭柜上,“表嫂,你今天看著好多了。”
周曉梅笑了下:“謝謝你這些天照顧我?!?/p>
“應該的?!?/p>
我轉身要走,周曉梅叫住我:“蘇晨。”
“嗯?”
“你會不會也覺得,我和你……不合適?”
我明白她在問啥。這些天,我能感覺到鄰居們異樣的眼光。一個年輕男人住表嫂家,不管咋解釋,總有人嚼舌根。
“表嫂,我從沒那么想過?!蔽艺J真說,“你對我的好,我都記著。不管別人說啥,我問心無愧。”
周曉梅看著我,眼里閃過一絲什么。但很快,她低下頭:“你也別太在意別人說啥。清者自清。”
那晚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我對周曉梅,到底是啥感情?是感激?是同情?還是……我不敢往下想。
她是我表嫂,是有丈夫的女人。我不能有任何不該有的念頭。
十月中旬,家具廠接了個大單。
劉志強把我們幾個學徒叫到辦公室:“這次的活兒急,大家這月辛苦點,每天加班到晚上十點。加班費按小時算,一小時五塊。”
我算了算,一個月下來能多掙二百多。雖然累,但多掙點是點。
那天晚上,我很晚才回。門反鎖著,我敲了門,周曉梅很快開了門。她穿著睡衣,頭發有點亂。
“表嫂,你還沒睡?”
周曉梅揉揉眼:“等你回來。飯在鍋里熱著,快去吃?!?/p>
我端著飯碗出來,在餐桌邊坐下。周曉梅坐在對面,拿起沒織完的毛衣繼續織。
“表嫂,你織的啥?”
“給你織件毛衣?!彼f,“天快冷了,得穿厚點。”
我看著她低頭織毛衣的樣子,心里一暖。這些天,她雖然身體還沒全好,但每天都給我做飯洗衣,像對親人一樣。
“表嫂,你對我太好了。”
周曉梅抬起頭,笑了下:“你哥不在家,我總得有個人照應。你住這兒,也算給我做個伴?!?/p>
“可鄰居們說閑話……”
“隨他們說去?!敝軙悦反驍辔?,“我問心無愧,怕啥?”
吃完飯,我幫她收拾碗筷。兩個人在廚房里忙活,竟有種說不出的安穩。
接下來的日子,我天天加班到很晚。周曉梅每次都等著,給我熱飯。有時候她會陪我說說話,聊聊廠里的事,聊聊鄰居家的瑣事。
有天晚上回來,我看見陽臺上多了盆菊花。黃色的花開得正好,在燈光下挺打眼。
“表嫂,這花哪兒來的?”
“今天買菜路過花市,看見就買了。”周曉梅說,“家里太素了,有點花好看。”
我蹲下身仔細看?;ò暌粚訉拥模谝癸L里輕輕晃。
“好看嗎?”周曉梅站在旁邊問。
“好看?!蔽姨痤^,燈光照在她臉上,我忽然覺得,她比這花還耐看。
那一刻,我的心跳得快了些。我趕緊站起來,不敢再看她。
“我去吃飯了?!?/p>
“嗯,快去吧?!?/p>
我端著碗坐在客廳,心里亂糟糟的。我不能這樣,不能對她有啥非分之想。她是我表嫂,我不能辜負她的信任。
十月底的一個晚上,出了件事,徹底改變了我和周曉梅的關系。
那天我加班到快十一點才回。敲門時,周曉梅很快開了門。她臉色很難看,眼睛紅紅的。
“表嫂,咋了?”
周曉梅沒說話,把手里一封信遞給我:“你看看?!?/p>
我接過信,借著燈光看起來。信是李建國寫的,字跡潦草,內容讓我震驚。
信里說,他在跑車時認識了一個女人,在云南那邊好上了。他想和周曉梅離婚,讓她簽字,把房子讓出來。
我看完信,整個人懵了。
“表哥他……他怎么能這樣?”
周曉梅哭得肩膀發抖:“我跟他七年,他居然在外面有了別人!”
我不知道說啥來安慰她。這時候離婚,對女人來說是天大的事,何況還是男人提出的。
“表嫂,你別哭了。”我遞給她紙巾,“這事……咱們得想想咋辦?!?/p>
周曉梅接過紙巾擦淚:“我不會同意離婚的。他想都別想!”
“對,不能讓他得逞。”我說,“他在外面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憑啥讓你凈身出戶?”
周曉梅看著我,眼里滿是感激:“蘇晨,要不是有你在,我真不知道咋辦了?!?/p>
那晚,我陪著周曉梅聊到很晚。她跟我說起和李建國的過去,說起剛結婚時的日子,說起這些年一個人的辛苦。
“當初嫁給他,是看他老實肯干?!敝軙悦氛f,“誰知道他跑長途,整個人都變了?!?/p>
“表嫂,你還年輕,以后日子長著呢?!?/p>
周曉梅搖頭:“我今年三十了,在這片家屬院算老姑娘了。要是離了婚,以后咋做人?”
我看著她憔悴的臉,心里難受。她這些年受的苦,都寫在臉上了。
“表嫂,不管咋樣,我都會幫你?!?/p>
周曉梅看著我,忽然握住我的手:“蘇晨,謝謝你?!?/p>
她的手很涼,微微發抖。我想抽回手,卻又舍不得。就這么握著坐了很久,誰也沒說話。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我們身上。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我對她的感情,已經不止是感激和同情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劉志強請了半天假。
“劉主管,家里有點急事,請半天假。”
劉志強看了我一眼:“啥急事?”
“我表嫂……她身體不舒服,我得陪她去看看?!?/p>
劉志強點點頭:“去吧,下午記得回來?!?/p>
我回到家,周曉梅正在陽臺上發呆。她一夜沒睡好,眼圈發黑。
“表嫂,咱們去問問律師,看這事咋辦?!?/p>
周曉梅回過神:“律師?咱認識律師嗎?”
“我打聽了,市里有法律援助中心,去問問總沒錯?!?/p>
我們一起去了法律援助中心。接待我們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女同志,姓吳。她聽完周曉梅的講述,翻了翻那封信。
“這種情況,如果男方堅持離婚,你很難阻止。”吳律師說,“但在財產分割上,你可以爭取自己的權益。”
周曉梅急了:“我不想離婚,我就想要個說法?!?/p>
“那你得有證據,證明他在外面有了別人?!眳锹蓭熣f,“光這封信,不夠?!?/p>
我們從法律援助中心出來,周曉梅整個人都蔫了。
“看來,他是鐵了心了?!彼猿暗匦π?,“我真傻,還以為能挽回。”
“表嫂,還沒到那一步?!蔽野参克暗人貋恚蹅儺斆嬲f清楚?!?/p>
周曉梅搖頭:“他不會回來的。信里說,讓我簽了字寄過去,他就把房產證寄回來?!?/p>
“那你千萬別簽。”我說,“這房子是你們共同的,他沒權利讓你凈身出戶。”
回到家,周曉梅一個人坐在客廳發呆。我看著她落寞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晚上我從廠里回來,看見周曉梅在陽臺燒信?;鸸庥臣t了她的臉,眼淚在臉上閃著光。
“表嫂……”
“我把信燒了?!彼f,“就當沒收到過。他要離婚,讓他自己回來說?!?/p>
我走過去,站在她旁邊?;鸸鉂u漸熄滅,陽臺上又暗下來。
“表嫂,你做得對?!?/p>
周曉梅轉過臉看我:“蘇晨,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連自己男人都留不住。”
“不是你沒用,是他不懂珍惜?!蔽艺f,“表嫂,你很好,是他的福氣。他不要,是他瞎了眼?!?/p>
周曉梅忽然笑了,眼淚卻流得更兇。她靠在我肩膀上,哭得渾身發抖。
我僵著身子,不知道該不該抱她。最后還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表嫂,別哭了。”
那晚我們在陽臺站了很久。月亮從云里出來,照亮了整個家屬院。那盆菊花在月光下,靜靜地開著。
十一月初,天越來越冷了。
廠里的活兒終于趕完了,不用再天天加班。我每天下班回來,都會陪周曉梅說說話。她心情好了些,臉上也有了笑模樣。
但我知道,她心里的傷還沒好。每次看見樓下兩口子一起買菜,她總會出神半天。
有天晚上,我在小間看書,忽然聽見有人敲門。我開門一看,是住對門的孫大媽。
“蘇晨,你表嫂在家不?”
“在呢,孫大媽有事?”
孫大媽湊近我,壓低聲音:“告訴你表嫂,剛才有人看見你表哥在火車站旁邊的招待所里,和一個女的在一起?!?/p>
我心里一驚:“表哥回來了?”
“可不嘛,下午到的。”孫大媽說,“那女的挺年輕,聽說是云南那邊認識的?!?/p>
孫大媽走后,我站在門口,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周曉梅。但想了想,還是決定跟她說。
推開臥室門,周曉梅正在疊衣服。我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表嫂,有件事得告訴你?!?/p>
周曉梅抬起頭:“啥事?”
“表哥回來了,在火車站那邊的招待所?!蔽翌D了頓,“和一個女的在一起?!?/p>
周曉梅手里的衣服停住了。她的臉色慢慢變白,嘴唇微微發抖。
“你說啥?”
“孫大媽剛才來說的,有人看見了。”
周曉梅站起來,抓起外套:“我去看看?!?/p>
我攔住她:“表嫂,你現在去能有啥用?”
“我要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變心了!”周曉梅推開我,“我要當面問他,這些年我哪兒對不起他!”
我看她情緒激動,怕她出事,就跟她一起去了。
火車站旁邊的招待所不遠,走路二十來分鐘。招待所是個三層小樓,門口掛著“住宿”的燈箱。
周曉梅沖進去,問服務員:“李建國住哪間?”
服務員看了她一眼:“二樓207?!?/p>
我們上了二樓,找到207房間。周曉梅舉起手想敲門,手在半空停住了。
“表嫂……”
她深吸口氣,還是敲了門。
里面傳來腳步聲,門開了。李建國穿著背心,頭發亂糟糟的,看見周曉梅,愣了。
“曉梅?你咋來了?”
周曉梅盯著他:“你說我咋來了?你回來了為啥不回家?”
李建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我……我有點事。”
“啥事?”周曉梅往房間里看,“那女的呢?”
“啥女的?”李建國擋在門口,不讓她進。
周曉梅推開他,沖進房間。我跟在后面,看見房間里確實有個女的。她二十出頭,長得挺秀氣,正坐在床邊梳頭。
看見周曉梅進來,那女的站起來,有點慌。
“你就是曉梅姐吧?”她說,“我是建國的……朋友?!?/p>
“朋友?”周曉梅冷笑,“啥樣的朋友,會和有老婆的人住一個屋?”
李建國站出來:“曉梅,你別鬧。這是我一個老顧客的妹妹,叫林雪,她來這邊找工作,我幫她找個地方住?!?/p>
“你當我傻嗎?”周曉梅指著床上凌亂的被子,“這叫幫忙?”
林雪臉紅了:“大姐,你誤會了,我和建國真沒啥。”
“沒啥你們住一屋?”周曉梅的眼淚流下來,“李建國,你就這么對我?”
李建國沉默了。
我看不下去,上前拉周曉梅:“表嫂,咱們走吧。”
周曉梅甩開我的手:“我不走,我要他給我個說法!”
“說法?”李建國忽然大聲說,“你要啥說法?我在外頭累死累活掙錢,你在家跟別的男人住一塊,我還沒問你要說法呢!”
“你胡說!”周曉梅哭喊,“我和蘇晨清清白白!”
“清白?”李建國冷笑,“一個大男人住你家,你們清白個屁!”
我忍不住了:“表哥,你自己在外頭亂搞,憑啥污蔑表嫂?”
“我亂搞?”李建國指著林雪,“我和她是清白的!”
林雪低著頭,不說話。
周曉梅忽然沖過去,一巴掌打在李建國臉上:“你還有臉說清白?你寫信讓我離婚,讓我凈身出戶,你要不要臉?”
李建國捂著臉,眼里閃過一絲狠:“對,我就是要離婚!我受夠這種日子了!”
“好,你要離婚是吧?”周曉梅擦了擦眼淚,“那你別想拿走一分錢,一寸地!”
說完,她轉身沖出了房間。我追出去,看見她跌跌撞撞跑下樓梯。
我追上周曉梅時,她正站在街邊哭。
“表嫂……”
周曉梅轉過身,撲進我懷里,哭得撕心裂肺。我愣了一下,還是伸手抱住了她。
街上的行人投來異樣的眼光,但我顧不上了。
“表嫂,別哭了,不值得?!?/p>
“我真傻,守了他這么多年,到頭來這樣?!敝軙悦诽痤^,淚眼婆娑地看著我,“蘇晨,我以后咋辦?”
我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沖動。我想告訴她,我會一直陪著她,保護她。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表嫂,咱們先回家吧。”
回到家,周曉梅直接進了臥室,關上了門。我站在客廳,不知道該不該去勸。
這一夜,臥室的燈一直亮著。我躺在小間床上,聽見周曉梅的哭聲,心里難受得很。
第二天一早,我去上工時,看見周曉梅在廚房。她眼睛腫得像桃子,臉色憔悴。
“表嫂,你昨晚一夜沒睡?”
周曉梅點點頭:“睡不著。”
“你好好歇著吧,我下班就回來?!?/p>
那天在廠里,我一直心不在焉。劉志強看出來了,過來問我咋回事。我說家里有點事,他也沒多問。
下班后,我匆匆忙忙趕回家。推開門,看見周曉梅坐在陽臺上,懷里抱著那盆菊花。
“表嫂?”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菊花謝了?!?/p>
我走過去,看見那盆菊花確實枯萎了,花瓣落了一地。
“花謝了還會再開?!蔽艺f。
周曉梅搖頭:“有些花謝了,就不會再開了。”
那晚,周曉梅做了一桌子菜。我看著滿桌的菜,有點意外。
“表嫂,今天咋做這么多?”
“我想明白了?!敝軙悦氛f,“既然他鐵了心要離婚,我也不攔著了。以后的日子,我自己過?!?/p>
我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
“表嫂,你想好了?”
“想好了?!敝軙悦方o我夾菜,“蘇晨,這些天謝謝你陪著我。你是個好小伙子,以后一定能找個好姑娘?!?/p>
我聽出她話里的意思,心里一緊:“表嫂,你這是啥意思?”
“沒啥意思。”周曉梅低下頭,“我只是覺得,你住這兒,對你名聲不好。等我和你哥的事處理完,你還是搬出去吧?!?/p>
“我不搬?!蔽颐摽诙觥?/p>
周曉梅抬起頭,看著我。
“我不搬?!蔽矣终f了一遍,“表嫂,你一個人在這兒,我不放心?!?/p>
“可是……”
“沒可是?!蔽掖驍嗨拔覇栃臒o愧,不怕別人說閑話。”
周曉梅看著我,眼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最后,她點了點頭。
那頓飯,我們吃得很安靜。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我們身上。
十一月中旬,李建國回來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小間看書,聽見門被敲得砰砰響。我開門一看,李建國站在門口,身后還跟著林雪。
“表哥?”
李建國推開我,直接進了屋。周曉梅聽見動靜,從臥室出來。
“曉梅,咱們談談。”李建國說。
周曉梅看了一眼林雪,冷冷地說:“有啥好談的?進來吧?!?/p>
我站在客廳,看著他們三個進了臥室。過了一會兒,里面傳來爭吵聲。
“我說了,我要離婚!”李建國的聲音。
“離婚可以,但這房子是我的!”周曉梅說。
“憑啥?這房子是我爸單位分的!”
“那這些年我的付出算啥?”
我聽不下去了,推門進去。李建國正和周曉梅對峙著,林雪坐在一邊,低著頭不說話。
“表哥,你消消氣?!蔽覄竦?。
“你給我出去!”李建國指著我,“這是我們夫妻的事,用不著你摻和!”
“建國,你別這么說蘇晨?!敝軙悦氛f,“這些天要不是他照顧我,我早撐不住了?!?/p>
“照顧?”李建國冷笑,“你們兩個在我背后做了啥,以為我不知道?”
“你說啥?”周曉梅氣得渾身發抖。
我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抓住李建國的衣領:“表哥,你要再胡說八道,別怪我不客氣!”
李建國推開我:“咋,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了?”
我掄起拳頭想打他,被周曉梅攔住了。
“蘇晨,別動手?!彼f,“不值得?!?/p>
我放下拳頭,深吸一口氣。
李建國整理了下衣服:“曉梅,我今天來就是要告訴你,我已經找好律師了。你要是識相,就簽了離婚協議,房子歸你,我不要了。但你得給我一筆錢,算是補償?!?/p>
“補償?”周曉梅笑了,“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還要我給你錢?”
“我在外頭這些年,每個月寄錢回來,難道不該補償嗎?”
“你寄回來的錢,還不夠家里的開銷!”周曉梅說,“這些年我省吃儉用,攢下的錢都貼補家用了,你還有臉要補償?”
兩個人越吵越兇,林雪在一邊勸也勸不住。最后,李建國甩下一句“法院見”,拉著林雪走了。
周曉梅站在臥室里,整個人都在發抖。我走過去,扶住她。
“表嫂,你別氣了。”
“我不氣?!敝軙悦氛f,“我只是覺得可笑。當初我嫁給他,圖啥呢?”
那晚,周曉梅喝了很多酒。她平時不喝酒,但那天不知道從哪兒找出一瓶白酒,一個人坐在陽臺喝。
我勸不住她,只能陪她坐著。
“蘇晨,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她醉醺醺地問我。
“表嫂,你沒失敗?!?/p>
“我失敗了?!彼猿暗匦Γ凹蘖藗€不愛我的男人,守了這么多年,到頭來一場空。”
我看著她,心里很難受。
“表嫂,以后還有我呢?!?/p>
周曉梅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我:“你?你還是個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蔽艺J真地說,“我二十三了,能照顧你。”
周曉梅愣了一下,然后哭了。她哭得很傷心,像是要把這些年受的委屈都哭出來。
我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月光照在我們身上,整個家屬院都很安靜。
十一月底,法院的傳票來了。
周曉梅收到傳票時,臉色很平靜。她把傳票放在桌上,對我說:“終于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表嫂,你想好咋應對了嗎?”
“找個律師吧?!彼f,“反正房子我是不會讓的?!?/p>
我陪她去找了吳律師。吳律師看了傳票,說:“這案子不難,關鍵是要證明你在婚姻期間的付出,還有他在外面的不軌行為?!?/p>
“可我沒證據?!敝軙悦氛f。
“那就得想辦法找證據?!眳锹蓭熣f,“比如他和那個女的關系,你得拿出實錘。”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周曉梅一臉愁容。
“上哪兒找證據?”
“表嫂,我有個辦法?!蔽艺f,“咱們可以去那個招待所,問問服務員。他們應該知道點啥?!?/p>
周曉梅想了想,點點頭。
我們又去了火車站旁邊的招待所。那個服務員還記得我們,看見周曉梅,有點同情。
“大姐,你是來找證據的吧?”服務員壓低聲音說,“我告訴你,那個李建國和那個女的,在這兒住了快一個月了,天天同進同出的?!?/p>
“你能作證嗎?”我問。
服務員搖頭:“我可不敢,要是被人知道了,我這工作就沒了?!?/p>
我們失望地離開了招待所。周曉梅走在街上,眼淚又流下來了。
“看來,我斗不過他。”
“表嫂,別這么說。”我安慰她,“一定還有別的辦法?!?/p>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劉志強。
“劉主管,我想請幾天假?!?/p>
劉志強看著我:“又有事?”
“嗯,家里有點急事要處理。”
劉志強沉默了一會兒:“蘇晨,你最近心思都不在工作上。是不是遇到啥麻煩了?”
我猶豫了下,還是把事情跟他說了。劉志強聽完,嘆了口氣。
“這種事,確實麻煩?!彼f,“不過我倒是認識一個人,也許能幫上忙。”
“誰?”
“我有個朋友在運輸公司,他應該能查到你表哥的情況。”
我眼睛一亮:“劉主管,那太好了!”
劉志強給我寫了個條子:“你拿著這個去找他,就說是我介紹的?!?/p>
我拿著條子,去了運輸公司。劉志強的朋友叫陳國梁,是個熱心腸。他聽了我的來意,二話不說就幫我查。
兩天后,陳國梁給我拿來一份材料。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李建國在跑車期間,多次違反規定,還因為和女客戶關系曖昧,被公司警告過。
“這個夠嗎?”陳國梁問。
“夠了,太夠了!”我激動地說。
拿著這份材料,我趕緊回家告訴周曉梅。她看完材料,眼淚又流下來了。
“我就知道,他在外面不老實。”
“表嫂,有了這個,離婚官司你肯定能贏?!?/p>
周曉梅擦了擦眼淚:“我不是想贏官司,我只是想要個說法?!?/p>
我把材料交給吳律師。吳律師看完,很滿意。
“有了這個,你們勝算很大?!?/p>
開庭的日子定在十二月下旬。這段時間,周曉梅每天都在準備材料,整理證據。我能幫的都幫了,其他的只能靠她自己。
有天晚上,周曉梅忽然問我:“蘇晨,你為啥對我這么好?”
我愣了一下:“因為……因為你是我表嫂?!?/p>
“只是因為這個嗎?”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我對她的感情,早就超過了表嫂和表弟的界限。但我不敢說,也不能說。
“表嫂,你是個好人,我不想看著你受委屈。”
周曉梅看著我,眼里閃過一絲什么。但很快,她低下了頭。
十二月底,離婚案開庭了。
法庭上,李建國和林雪坐在一邊,周曉梅和我坐在另一邊。吳律師把準備好的證據一一呈上,李建國的律師節節敗退。
最后,法官當庭宣判:準予離婚,房產歸周曉梅所有,李建國需支付一定的經濟補償。
李建國不服,當場就要上訴。但他的律師勸他,這案子再打下去,他只會輸得更慘。
走出法院,周曉梅長長地出了口氣。
“終于結束了。”
我看著她,心里也松了口氣。這場官司打了一個多月,終于有了結果。
“表嫂,以后你就自由了。”
周曉梅苦笑一聲:“自由?一個離了婚的女人,能有啥自由?”
我不知道該說啥。在這片家屬院里,離婚對女人來說,確實是個很大的污點。
回到家,周曉梅坐在陽臺上,看著樓下那幾棵老槐樹發呆。
“蘇晨?!彼鋈唤形摇?/p>
“嗯?”
“你說,我以后該咋辦?”
“表嫂,你還年輕,以后的路長著呢?!?/p>
“我已經三十了,又是個離了婚的女人?!敝軙悦氛f,“誰還會要我?”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表嫂,你別這么想。你這么好,一定會遇到對的人?!?/p>
周曉梅轉過臉看著我,眼里有淚光:“對的人?我這輩子,大概是遇不到了?!?/p>
那晚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我對周曉梅的感情,越來越深了??墒俏也荒苷f,不能讓她知道。她剛離婚,需要的是安慰和支持,不是一個年輕人的沖動告白。
我告訴自己,要克制,要等待。
春節快到了,家里漸漸有了年味。
周曉梅開始準備年貨,蒸饅頭,炸丸子。我下班回來,總能聞到香味。
“表嫂,你做這么多,咱們兩個人吃不完啊?!?/p>
“沒事,做多了可以送給鄰居?!敝軙悦氛f,“這么多年,他們幫了我不少忙?!?/p>
除夕那天,周曉梅做了一桌子菜。我們兩個坐在客廳里,聽著外面的鞭炮聲。
“蘇晨,這是我第一次,自己過年?!敝軙悦氛f。
“表嫂,以后每年我都陪你過?!?/p>
周曉梅笑了下,給我倒了杯酒:“來,咱們喝一杯。”
我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窗外的煙花升起來,照亮了整個夜空。
“表嫂,新年快樂?!?/p>
“新年快樂?!?/p>
那個除夕夜,我們喝了很多酒。周曉梅又喝醉了,靠在沙發上,臉頰泛著紅暈。
“蘇晨,我跟你說個秘密?!彼眭铬傅卣f。
“啥秘密?”
“我……我好像……”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睡著了。
我看著她,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她的皮膚很細膩,在燈光下泛著光。
我的心跳得很快,手也在微微發抖。就在我想要靠近的時候,周曉梅忽然睜開了眼睛。
我們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固了。
“表嫂,我……”
周曉梅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別說。”
她的眼里有淚光,也有我看不懂的情緒。
那一夜,我們啥也沒說,啥也沒做。但那個眼神的交流,已經說明了一切。
正月十五過后,天開始轉暖。
樓下老槐樹發出了新芽,陽臺上那盆枯萎的菊花,竟然也冒出了綠色的嫩葉。
“表嫂,你看,菊花活了?!蔽抑附o她看。
周曉梅蹲下身,仔細看著那些嫩葉,臉上露出笑容:“是啊,活了。”
那段時間,我和周曉梅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我們都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卻又忍不住靠近。
有天晚上,我回來的時候,看見李建國站在樓下。
“表哥?”我有點意外。
李建國看著我,神情復雜:“蘇晨,我想見見曉梅?!?/p>
“她不想見你。”
“我知道?!崩罱▏f,“但我還是想見見她,有些話,我想當面說?!?/p>
我猶豫了下,還是去叫了周曉梅。她聽說李建國來了,臉色變了變,但還是出來了。
“你來干啥?”周曉梅冷冷地問。
“曉梅,我……我想跟你道個歉?!崩罱▏f,“這些年,是我對不起你?!?/p>
周曉梅冷笑一聲:“現在知道道歉了?晚了?!?/p>
“我知道晚了,我也不求你原諒?!崩罱▏f,“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和林雪分手了?!?/p>
周曉梅愣了一下:“分手了?”
“嗯?!崩罱▏嘈Γ八游腋F,跟了別人。我這才明白,當初你跟著我,有多不容易?!?/p>
周曉梅沒說話,眼淚卻流下來了。
“曉梅,我知道錯了。”李建國說,“我想問問,咱們還有可能嗎?”
周曉梅擦了擦眼淚,搖搖頭:“建國,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回不去了?!?/p>
李建國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我明白了。曉梅,祝你幸福。”
他轉身要走,周曉梅叫住了他:“建國?!?/p>
“嗯?”
“好好照顧自己。”
李建國點點頭,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曉梅站在樓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走過去,輕輕抱住她。她沒有推開我,而是靠在我肩膀上,哭了很久。
那晚我們在樓下站了很久。月亮升起來,照在我們身上。
“蘇晨。”周曉梅忽然說。
“嗯?”
“謝謝你,這些日子陪著我?!?/p>
“表嫂,我……”
“我知道你想說啥。”周曉梅打斷我,“但我們不能?!?/p>
我的心一沉:“為啥?”
“因為你還年輕,你的人生才剛開始?!敝軙悦氛f,“而我,已經是個離了婚的女人了。我不能耽誤你?!?/p>
“表嫂,我不在乎這些。”
“但我在乎?!敝軙悦氛f,“蘇晨,你應該找個清清白白的姑娘,過正常的生活。而不是和我這樣的女人在一起,被人指指點點。”
我想說些啥,但她轉身上了樓,關上了門。
我站在樓下,心里空落落的。
二月中旬的一個晚上,發生了一件事,徹底改變了我們的關系。
那天晚上,我在車間加班。突然,門衛跑進來,氣喘吁吁地說:“蘇晨,你家出事了!”
我心里一驚,放下工具就往外跑。
等我趕到樓下時,看見樓道里圍著幾個人,里面傳來周曉梅的驚叫聲。
我沖上樓,看見一個黑影正在撬我家的門。周曉梅躲在門后,渾身發抖。
“你個王八蛋,我打死你!”
我抄起樓道里的掃帚,沖過去就要打。那人聽見動靜,轉身想跑。我一掃帚砸在他肩膀上,他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樓道燈照進來,我看清了那人的臉,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是住二樓的趙阿姨的兒子,趙小軍。
“小軍?”我不敢相信,“咋是你?”
趙小軍捂著肩膀,臉色煞白:“蘇晨哥,你……你聽我解釋……”
“解釋啥?”我怒道,“你來撬門偷東西,還有啥好解釋的?”
周曉梅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她走過來,看著趙小軍:“小軍,你家里不是挺好的嗎?咋會做這種事?”
趙小軍低下頭,不說話。
我把他拖到樓下,準備送派出所。這時候,趙阿姨跑下來了。
“小軍!”她看見兒子,沖過來就要拉,“你們要對我兒子干啥?”
“趙阿姨,你兒子來撬我家門偷東西,我們要送他去派出所?!?/p>
趙阿姨愣了一下,看看兒子,又看看我們:“不可能,我兒子不會偷東西的!”
“趙阿姨,人贓并獲,你還想抵賴?”周曉梅說。
趙小軍這時候跪下了:“媽,是我做的。我……我欠了賭債,沒錢還,就想……”
趙阿姨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最后,在趙阿姨的苦苦哀求下,周曉梅心軟了。她沒有報警,只是讓趙小軍寫了欠條,承諾一個月內還清準備偷的錢。
送走趙阿姨母子,周曉梅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表嫂,你沒事吧?”我擔心地問。
她搖搖頭:“我沒事,就是嚇著了。”
我給她倒了杯水:“以后晚上我在家,你就把門鎖好,別怕。”
周曉梅接過水杯,手還在發抖。我握住她的手,想給她一些安慰。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里有淚光,也有我期待已久的溫柔。
“蘇晨……”
“表嫂……”
我們就這樣看著對方,誰也沒說話。最后,是周曉梅先開口了。
“蘇晨,你知道嗎?從你第一天住進來,我就覺得,這房子終于有了人氣?!?/p>
我的心跳得很快。
“這些日子,要不是有你在,我真不知道咋熬過來?!敝軙悦防^續說,“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里。”
“表嫂……”
“讓我說完?!敝軙悦反驍辔遥拔抑?,你對我……不只是表嫂和表弟的感情?!?/p>
我愣住了。
“其實我也一樣?!敝軙悦返难蹨I流下來,“但我們不能,真的不能。我比你大六歲,又是個離了婚的女人。你跟著我,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不怕。”我緊緊握住她的手,“表嫂,我不怕別人說啥。我只知道,我喜歡你,想照顧你一輩子。”
周曉梅哭得更兇了:“可是我怕啊。我怕耽誤了你,怕你以后會后悔。”
“我不會后悔的?!蔽艺f,“表嫂,給我個機會,讓我照顧你,好嗎?”
周曉梅看著我,眼里滿是糾結和痛苦。最后,她點了點頭。
那一夜,我們擁抱在一起,月光從陽臺照進來,整個屋子都很安靜。
三月初,鄰居們開始議論紛紛。
我和周曉梅的事,瞞不住了。雖然我們啥也沒做,但兩個人之間的親密,已經被細心的鄰居察覺了。
有天,孫大媽專門來找周曉梅。
“曉梅啊,你可得想清楚?!睂O大媽苦口婆心地勸,“蘇晨這孩子是不錯,但你們這樣,不合適啊?!?/p>
周曉梅沉默著。
“你比他大六歲,又是離了婚的。”孫大媽繼續說,“你們要是在一起,蘇晨以后會被人指指點點的?!?/p>
“我知道。”周曉梅低聲說。
“那你還……”
“可是我不想放手?!敝軙悦诽痤^,眼里有淚光,“孫大媽,這些年我過得太苦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真心對我好的人,我真的不想放手。”
孫大媽嘆了口氣:“唉,你這又是何苦呢?!?/p>
那晚,周曉梅跟我說起了這事。
“蘇晨,要不然,你還是搬出去吧?!彼f,“這樣下去,對你名聲不好?!?/p>
“表嫂,我說過了,我不怕?!?/p>
“可是我怕?!敝軙悦氛f,“我怕有一天,你會因為我,失去了很多東西?!?/p>
我抱住她:“表嫂,只要有你在,我啥都不怕失去。”
周曉梅靠在我懷里,哭了。
三月中旬的一個晚上,我從廠里回來,看見樓下圍了很多人。
都是鄰居,還有幾個居委會的人。他們圍著周曉梅,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啥。
我走過去,聽見居委會的張主任在說:“周曉梅同志,你這樣不對啊。人家蘇晨是你表弟,你們這樣住一起,成何體統?”
“我們沒有住一起!”周曉梅急了,“蘇晨住小間,我住臥室,我們清清白白的!”
“清白?”有個鄰居冷笑,“你們兩個天天同進同出,誰信你們清白?”
我再也忍不住了,上前說:“各位,我和周曉梅的事,關你們啥事?”
“咋不關我們的事?”張主任說,“你們這樣,影響整個樓的風氣!”
“我們做啥了?”我怒道,“我們又沒有違法犯罪,憑啥你們管?”
“你……”張主任被我噎住了。
這時候,人群里忽然有人說:“我看他們兩個,早就好上了。周曉梅和李建國離婚,說不定就是因為這個小白臉!”
周曉梅臉色煞白,渾身發抖。我沖過去,揪住那個說話的人:“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是小白臉怎么了?”那人毫不示弱,“有本事你打我??!”
我掄起拳頭就要打,被劉志強攔住了。
“蘇晨,冷靜!”劉志強不知道啥時候來的,他拉住我,“打人解決不了問題。”
我深吸一口氣,松開了那人。
劉志強對著眾人說:“各位,這事我了解。蘇晨是我廠里的工人,人品我能擔保。他和周曉梅同志,確實是清白的?!?/p>
“劉主管,你這是偏袒他吧?”有人質疑。
“我不是偏袒,我是實事求是?!眲⒅緩娬f,“蘇晨每天在廠里上班,晚上很晚才回來。他和周曉梅同志住一個房子,但各住各的屋,這有啥問題?”
張主任還想說啥,但被劉志強一句話噎住了:“張主任,要是按你的說法,所有合租的人,都是不清白的了?”
人群漸漸散了。劉志強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有些事,要學會忍耐。”
等所有人都走了,周曉梅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表嫂……”
“蘇晨?!彼痤^看著我,眼里滿是絕望,“我們真的不能在一起?!?/p>
“表嫂,別聽他們胡說。”
“不是胡說。”周曉梅說,“他們說的都是真的。我是個離了婚的女人,你跟著我,只會被人看不起?!?/p>
“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周曉梅哭了,“蘇晨,我不想毀了你。你還年輕,應該有更好的未來?!?/p>
我抱住她:“表嫂,我的未來里,只有你?!?/p>
那一夜,我們抱著哭了很久。窗外的月光很亮,照進來,照在我們身上。
第二天一早,周曉梅不見了。
我找遍了整個屋子,都沒有找到她。餐桌上,放著一封信。
我打開信,看見周曉梅娟秀的字跡:
“蘇晨,對不起。我想了一夜,還是決定離開。不是因為我不喜歡你,恰恰相反,正因為喜歡你,我才要離開。我不能毀了你的一生。這房子留給你,好好生活。別來找我。曉梅?!?/p>
我拿著信,整個人都呆住了。
“表嫂!”我沖出屋子,在街上瘋狂地找,“表嫂!”
但周曉梅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找不到了。
我回到屋里,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我轉過身,看見一個人站在門口。
燈光照在那人臉上,我看清了——
是李建國。
他手里拿著一封信,臉色陰沉。
“蘇晨,曉梅呢?”
我愣住了:“你咋知道她走了?”
李建國把信遞給我:“她給我寫了信,說她要去南方打工,讓我照顧好這個家?!?/p>
我接過信,看見上面寫著:“建國,我要去南方了。這房子,你和蘇晨商量著處理吧。我不會再回來了?!?/p>
我的手在發抖:“她去哪兒了?”
“我也不知道?!崩罱▏f,“但我知道,她這次走,是真的不會回來了?!?/p>
我沖出去,想要去車站找她。但已經太晚了,最后一班車已經開走了。
我站在車站,看著遠處的鐵軌,心里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蘇晨。”
我猛地轉過身,看見周曉梅站在那里,眼里含著淚。
“表嫂?你……”
“我走不了?!彼拗f,“我上了車,卻發現,我根本舍不得你。”
我沖過去,緊緊抱住她。
“表嫂,別走,別離開我。”
“可是……”
“沒可是?!蔽艺f,“不管別人說啥,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周曉梅靠在我懷里,哭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個聲音:“曉梅姐!”
我們轉過身,看見一個女人朝我們跑來。
燈光下,我看清了那個女人的臉——
竟然是林雪。
她氣喘吁吁地跑到我們面前,說:“曉梅姐,你千萬別走,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周曉梅愣住了:“林雪?你咋在這兒?”
林雪看了我一眼,咬了咬嘴唇:“其實……其實李建國根本就沒有和我在一起過?!?/p>
“啥?”我和周曉梅都愣住了。
“那天在招待所,是他讓我假扮他女朋友的?!绷盅┱f,“他說,他想試探你,看你到底還在不在乎他。”
周曉梅的臉色變得煞白:“你說啥?”
“對不起,曉梅姐?!绷盅┑拖骂^,“我當時缺錢,他給了我五百塊,讓我配合他演戲。其實我們啥關系都沒有?!?/p>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那運輸公司的那些材料……”
“也是假的?!绷盅┱f,“是他找人偽造的。他想讓你死心,好提出離婚?!?/p>
周曉梅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為啥……為啥他要這樣對我?”
“因為他欠了賭債。”林雪說,“他跑車時賭錢,輸了很多錢。那些債主天天追著他要賬,他想把房子賣了還債,但你不同意離婚,他就想出這個辦法。”
我握緊了拳頭:“李建國這個王八蛋!”
“曉梅姐,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真相?!绷盅┱f,“你千萬別因為這種人渣,毀了自己的幸福?!?/p>
周曉梅站在那里,整個人都呆住了。
我抱住她:“表嫂,別難過了。這一切都過去了?!?/p>
“是啊,都過去了?!敝軙悦粪哉Z,“我守了他這么多年,到頭來,竟然是一場騙局。”
就在這時,遠處又傳來一個聲音。
我們轉過身,看見李建國朝我們跑來,身后還跟著幾個兇神惡煞的男人。
“曉梅,救我!”李建國喊道,“那些人要殺我!”
那幾個男人追上來,為首的一個抓住李建國的衣領:“你他媽的還錢!”
“我……我沒錢……”李建國哆嗦著說。
“沒錢?”那人冷笑,“那就用命來還!”
說著,他從腰里抽出一把刀。
周曉梅尖叫一聲,下意識地沖過去想要攔住。
我一把拉住她,擋在她前面。
那人看見我,愣了一下:“小子,你想找死?”
我盯著他:“有啥事沖我來,別傷害她。”
那人打量了我一下,忽然笑了:“小子挺有種。不過,這是我們和李建國的事,不關你的事。你最好別多管閑事。”
“我偏要管?!蔽艺f。
那人的臉色沉下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舉起刀,朝我砍來。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但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我睜開眼,看見一個人擋在我面前,手里抓著那把刀。
是劉志強。
“劉主管?”我愣住了。
劉志強松開手,看著那幾個人:“幾位,有話好好說。”
“你又是誰?”那人警惕地看著劉志強。
“我是家具廠的生產主管。”劉志強說,“李建國欠你們多少錢?我替他還?!?/p>
那幾個人對視了一眼。為首的那人說:“五千塊?!?/p>
“好?!眲⒅緩姀膽牙锾统鲆豁冲X,數了五千塊遞過去,“拿著,這事就算了結了?!?/p>
那人接過錢,看了看,點點頭:“算你識相。”
他們轉身要走,劉志強又說:“以后別再來找李建國的麻煩了。他要是再賭錢,我會親自去派出所舉報。”
那幾個人愣了一下,但最終還是走了。
李建國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周曉梅看著他,眼里滿是失望:“建國,你咋會變成這樣?”
李建國低下頭,不說話。
“算了?!敝軙悦氛f,“從今以后,我們再也不欠彼此的了?!?/p>
她轉身,拉著我的手:“蘇晨,我們回家吧。”
我點點頭,和她一起走了。
身后,傳來李建國的哭聲。但我們都沒有回頭。
回到家,周曉梅忽然抱住我,哭了起來。
“蘇晨,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我摸著她的頭:“傻瓜,我沒受委屈?!?/strong>
“我……我真的很喜歡你。”周曉梅抬起頭,看著我,“但我怕……我怕你會后悔?!?/strong>
“我不會后悔的。”我說,“表嫂,不,曉梅。我這輩子,只想和你在一起?!?/strong>
周曉梅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踮起腳尖,吻住了我。
那一刻,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整個屋子都安靜了。
窗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曉梅,我知道你在里面,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