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世間修行法門千千萬萬,可有一種修行方式,自古以來便被視為最艱苦、最殊勝的修持之道——那便是閉關。
《景德傳燈錄》記載,達摩祖師自南天竺渡海東來,在少林寺后山的石洞中面壁而坐,這一坐便是整整九年。九年光陰,不言不語,不動不搖,任憑春去秋來、寒暑交替,他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面對著冰冷的石壁。世人皆道他是在打坐參禪,可九年的時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又悟到了什么?
這九年面壁,到底是一種怎樣的修行?為何后世無數高僧大德,都要效仿祖師,將自己關在方寸之地,與世隔絕?
閉關,在佛門中又稱"掩關"、"閉戶",是一種極為嚴格的修行方式。修行者將自己封閉在一個狹小的空間里,斷絕與外界的一切往來,專心致志地進行修持。有的閉關數月,有的閉關數年,更有甚者,一關便是一生。
這其中的艱辛與殊勝,非親歷者不能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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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閉關修行,不得不從禪宗初祖菩提達摩說起。
達摩祖師本是南天竺國香至王的第三個兒子,自幼便展現出非凡的慧根。他師從般若多羅尊者,得授如來正法眼藏,成為西天第二十八祖。般若多羅臨終前對他說:"六十年后,你要到震旦(中國)去傳法,那里有大乘根器之人。"
達摩謹記師命,在般若多羅入滅后,便開始了漫長的等待。他在天竺弘法多年,直到南朝梁武帝普通年間,這位已經年過百歲的老僧,才踏上了東渡的航船。
這一路歷經三載,穿越茫茫大海,達摩終于在廣州登岸。彼時的梁武帝蕭衍篤信佛法,在位期間大興佛寺,度化僧尼無數,自以為功德無量。聽聞有高僧從天竺遠道而來,蕭衍親自派人將達摩接到金陵,滿心期待這位異域高僧能對自己的功德大加贊嘆。
蕭衍見到達摩,迫不及待地問道:"朕即位以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數,有何功德?"
達摩淡淡答道:"并無功德。"
蕭衍愣住了,追問:"為何無功德?"
達摩說:"這些不過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看似有,實則無。"
蕭衍又問:"那什么才是真正的功德?"
達摩答道:"凈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蕭衍聽得一頭霧水,再問:"那什么是圣諦第一義?"
達摩說:"廓然無圣。"
蕭衍徹底糊涂了,有些惱怒地問:"對朕者誰?"
達摩只說了兩個字:"不識。"
這番對話,后世稱為"達摩與梁武帝論道",成為禪宗史上最著名的公案之一。達摩直指本心,蕭衍卻執著于有相功德,兩人話不投機。達摩知道此地因緣未熟,便悄然離去。
據《續高僧傳》記載,達摩離開金陵后,"一葦渡江",北上來到北魏境內的嵩山少林寺。少林寺后山有一處天然石洞,洞口正對著一面陡峭的石壁。達摩便在這石洞中住了下來,開始了他那著名的面壁修行。
面壁,顧名思義,便是面對著墻壁打坐。達摩選擇的這面石壁,粗糙、冰冷、毫無生氣。他每日就這樣盤腿而坐,目不斜視,心不外馳,將全部的精神都凝聚在這面石壁之上。
一天過去了,一個月過去了,一年過去了。
石洞外的草木枯榮了九次,山中的飛鳥換了幾代,洞里的達摩卻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他的影子日復一日地投射在石壁上,據說久而久之,竟然在石壁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人影輪廓,這便是后世流傳的"達摩影石"。
九年的時間,對于常人來說,實在太過漫長。可對于達摩來說,這九年不過是彈指一瞬。他在這九年中,將自己的身心徹底沉淀下來,將所有的妄念雜思都消磨殆盡,最終證得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禪宗心法。
這九年面壁,奠定了中國禪宗的根基。
可即便是達摩這樣的大成就者,在閉關期間也曾遇到過考驗。
相傳達摩面壁期間,曾有一位神光和尚前來求法。神光本是一位博學多聞的僧人,通讀三藏十二部經典,辯才無礙。但他始終覺得心中有一個結解不開,聽聞達摩祖師在嵩山面壁,便不遠千里前來拜謁。
神光來到石洞外,恭敬地站在洞口等候。達摩卻視若無睹,依舊面壁而坐。
神光不敢貿然打擾,便在洞外站著等。他從清晨等到日落,從日落等到深夜,從深夜等到天明。一天過去了,達摩沒有任何反應。神光繼續等。
時值隆冬,天降大雪。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轉眼間便將神光的身體覆蓋。雪越積越厚,從腳踝到膝蓋,從膝蓋到腰際,神光卻紋絲不動,依舊恭敬地站在原地。
達摩終于開口說話了:"你在雪中站了這么久,所求何事?"
神光含淚答道:"唯愿和尚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群品。"
達摩說:"諸佛無上妙道,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難忍能忍,尚不能至。你憑著這點小小的德行,就想求得無上大法,豈不是癡心妄想?"
神光聽了這番話,沒有絲毫退縮。他知道祖師是在考驗自己的誠信。于是,他毅然抽出腰間的戒刀,將自己的左臂齊肘斬斷,鮮血染紅了白雪。他將斷臂呈于達摩面前,說道:"弟子心不安,乞師與安。"
達摩看著眼前這個不惜斷臂求法的僧人,終于說道:"將心來,與汝安。"
神光愣住了,仔細地向內觀照,良久之后答道:"覓心了不可得。"
達摩說:"我與汝安心竟。"
就在這一剎那,神光豁然大悟。達摩為他取名"慧可",成為禪宗二祖。
這便是著名的"慧可斷臂求法"的故事,記載于《景德傳燈錄》卷三。后人讀這段公案,往往只注意到慧可斷臂的慘烈,卻忽略了一個細節——慧可為何要在雪中苦等?達摩為何要閉門不見?
閉關修行,本質上就是一道門。這道門將修行者與外界隔絕,也考驗著每一個想要入門的人。達摩的面壁,不僅是他自己的修行,也是對求法者的一種篩選。只有真正具足信心、恒心、決心的人,才能跨過這道門檻。
慧可在雪中站立的那一夜,其實也是一種閉關。他將自己的身心封閉起來,不為風雪所動,不為漫長的等待所擾,將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求法這一件事上。這種專注與堅持,正是閉關修行的精髓所在。
達摩傳法給慧可后不久,便圓寂于洛濱。臨終前,他召集弟子,讓他們各自說出自己所領悟的道理。弟子道副說:"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達摩說:"你得了我的皮。"弟子總持說:"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達摩說:"你得了我的肉。"弟子道育說:"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達摩說:"你得了我的骨。"最后,慧可走到達摩面前,一言不發,只是恭敬地禮拜了三下,然后退回原位。達摩說:"你得了我的髓。"
皮、肉、骨、髓,層層深入。這便是禪宗心法的傳承方式——不靠文字,不靠言語,只憑心心相印。
達摩走后,慧可繼承了他的衣缽,成為禪宗二祖。但慧可并沒有像達摩那樣長期閉關面壁,而是選擇了另一種修行方式——他混跡于市井之中,與販夫走卒為伍,在紅塵中磨礪心性。
有人問他:"師是道人,何故如是?"意思是說,您是一位得道高僧,為何要混跡于這些低賤的人群之中?
慧可答道:"我自調心,何關汝事。"
這句話看似簡單,實則意味深長。閉關,并不一定要把身體關在某個地方;真正的閉關,是把心關起來。慧可雖然身處鬧市,但他的心早已閉關,不為外境所動,不為世俗所染。這是比達摩面壁更高一層的境界。
《壇經》中記載了一個故事,恰好可以與此相印證。
六祖惠能在黃梅五祖弘忍座下求法時,起初只是一個舂米的行者,地位卑微。一日,弘忍讓弟子們各作一偈,以檢驗各人的見地。當時的首座神秀和尚寫道:"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眾人都說這偈子寫得好,弘忍也讓弟子們誦持。但惠能聽了這偈子,卻覺得還沒有見性。他讓人代筆,在墻上寫下了另一首偈子:"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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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首偈子的區別在哪里?神秀的偈子,講的是漸修法門——心就像一面鏡子,需要不斷地擦拭,才能保持明凈。這是一種向外用功的修行方式。惠能的偈子,講的是頓悟法門——心本來就是清凈的,哪里有什么塵埃可惹?這是一種向內觀照的修行方式。
弘忍看了惠能的偈子,當夜便召他入室,秘密傳授衣缽,讓他連夜南下,以免遭人嫉害。
惠能南下后,為了躲避追殺,在獵人隊伍中隱藏了整整十五年。這十五年間,他與獵人同吃同住,幫他們看守獵網,自己卻只吃鍋邊的野菜,從不沾染葷腥。
十五年后,惠能來到廣州法性寺,恰逢印宗法師在講《涅槃經》。當時有風吹幡動,兩個僧人爭論起來,一個說是風動,一個說是幡動。惠能走上前說:"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
印宗法師大驚,知道眼前這個形容枯槁的行者必是高人,便請他上座說法。惠能這才將自己的身份公開,從此開始弘法度生,成為禪宗六祖。
惠能在獵人隊中的十五年,雖然沒有正式"閉關",但與閉關并無二致。他將自己的身心封閉起來,在惡劣的環境中堅持修行,不為外境所轉。這種在紅塵中磨礪的功夫,比在深山古剎中打坐更加考驗人。
到了唐宋以后,禪宗大興,閉關修行也逐漸形成了比較完善的制度。
《禪林象器箋》中記載,閉關有許多講究。關房的選址要清靜幽僻,遠離人煙;關房的大小要適中,太大容易散亂,太小容易憋悶;關房的門窗要嚴密,只留一個小洞用于遞送飲食。閉關期間,修行者不能出關房一步,不能與外人交談,不能閱讀與修行無關的書籍,不能做任何與修行無關的事情。
閉關的時間長短不一。短的有七天、二十一天、四十九天,稱為"短關";長的有一年、三年、甚至更長,稱為"長關"。有些修行者發愿"生死關",不證道果,絕不出關,這是最嚴格也是最危險的閉關方式。
閉關期間,修行者會經歷各種各樣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