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婚禮進行曲已經(jīng)奏響，賓客們的目光聚焦在宴會廳入口。
陸景琛穿著舒曼挑選的白色西裝，手里握著那條精心準備的鉆石項鏈。
所有人都以為，沈靜萱會像過去3年那樣溫順地出現(xiàn)，完成這場“完美”的婚禮。
門開了……空無一人。
陸景琛手機在此刻震動，屏幕上跳出沈靜萱的最后一條短信：“我不愛你了，婚禮取消?！?/p>
全場嘩然。
陸景琛瘋狂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聽筒里只有冰冷的關(guān)機提示音。
他忽然想起3天前，沈靜萱溫柔地為他整理領(lǐng)帶時說的那句：“真期待我們的婚禮?！?/p>
當時他只當是尋常的情話。
直到他在她抽屜底層翻到一張在3個月前就已經(jīng)預(yù)定的飛往西北的機票……
01
夜幕降臨時分，燈火通明的宴會廳里飄蕩著歡聲笑語。
沈靜萱坐在鋪著白色桌布的長桌旁，纖長的手指正仔細地剝著一顆飽滿的橘子，橘皮在她手中完整地褪下，露出里面晶瑩的果肉，她甚至用指尖小心地挑去那些白色的橘絡(luò)，直到每一瓣橘子都顯得透亮干凈，才輕輕放在面前的白瓷盤里。
她的男朋友陸景琛有嚴重的潔癖，這一點在他們交往的四年里她早已深刻體會，所以她總是這樣細致地照顧著他的習(xí)慣，哪怕是在這種人多眼雜的同學(xué)聚會上。
陸景琛的好友陳哲宇端著酒杯晃過來，笑著拍了拍陸景琛的肩膀。
“嫂子真是沒得說，這么細心。”
沈靜萱抬起頭對他溫和地笑了笑，沒說什么，只是將剝好的橘子往陸景琛那邊推了推。
陸景琛似乎沒注意到她的動作，正和旁邊的人說著什么。
過了一會兒，沈靜萱覺得指尖有些黏膩，便起身輕聲對陸景琛說去一下洗手間。
陸景琛點了點頭，目光甚至沒有從交談對象身上移開。
沈靜萱離開座位，沿著鋪著地毯的走廊往洗手間方向走，走廊兩側(cè)掛著抽象的畫作，暖黃的壁燈投下柔和的光暈。
她洗完手，對著鏡子理了理額前的碎發(fā)，鏡中的女子面容清秀，眼神平靜得有些過分。
就在她準備返回時，包廂門沒有關(guān)嚴，里面?zhèn)鞒龅恼勑β暻逦仫h了出來。
陳哲宇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調(diào)侃意味。
“陸哥，你到底怎么把女朋友調(diào)教得這么服帖的，跟以前那些可真不一樣?！?/p>
沈靜萱的腳步頓住了，她沒有推門，也沒有離開，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外陰影里。
陸景琛的聲音響起，比平時更冷一些，像蒙著一層薄霜。
“沒什么特別的，別太順著就行。”
包廂里頓時響起一陣心照不宣的哄笑，幾個男聲附和著。
“沒錯，女人就不能慣著。”
“還是陸哥有辦法?！?/p>
陳哲宇似乎喝多了些，話更多了。
“要我說，靜萱姐對你真是沒話說，還記得六年前那會兒嗎，你突然不見人影，她發(fā)了瘋似的找你，電話打遍了所有認識你的人。”
“后來你回來，直接跟她斷了，她那會兒天天在醫(yī)院外面守著，有次下大雨，她在雨里站了整整一下午?！?/p>
“她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吧，當年你是為了舒曼才走的?！?/p>
“可惜啊，舒曼跟你去了國外待了三年，最后還是沒成。”
“靜萱姐也是夠癡情的，你回國后只問了一句要不要重新開始，她立刻就答應(yīng)了。”
“那天她還特意發(fā)了朋友圈，高興得跟什么似的。”
“你們說，她是不是真不知道自己像個笑話?！?/p>
這些話語像細密的針，一根根扎進空氣里。
沈靜萱站在門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不憤怒，也不悲傷。
她只是安靜地聽著，仿佛他們在談?wù)摰氖橇硪粋€與她無關(guān)的人。
陸景琛自始至終沒有為她說一句話。
只有在提到“舒曼”這個名字時，沈靜萱透過門縫看見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她輕輕吸了口氣，轉(zhuǎn)身離開了包廂門口，沒有回去，而是徑直走向電梯廳。
電梯鏡面映出她平靜的臉。
她從包里拿出手機，給陸景琛發(fā)了條信息。
“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
很快，手機震動了一下。
陸景琛回復(fù)了，只有短短一句話。
“路上小心?！?/p>
沈靜萱看著那四個字，指尖在屏幕上停頓片刻，然后打了兩個字。
“好的?！?/p>
她總是這樣懂事，從不會在深夜要求男友接送，哪怕聚會地點離住處有將近二十公里的距離。
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去，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走出酒店大門，秋夜的風(fēng)帶著涼意撲面而來，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已經(jīng)開始泛黃，在路燈下飄落。
沈靜萱抬手攔了輛出租車。
坐進車內(nèi)，報出地址后，她靠著車窗，望向窗外流逝的夜景，那些閃爍的霓虹和匆忙的行人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斑斕的光影。
六年前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在腦海中。
那個夏天的傍晚，陸景琛還摟著她的肩膀，指著房產(chǎn)廣告冊上的一套戶型圖說以后他們的家就按這個風(fēng)格裝修，她當時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可第二天，陸景琛就消失了。
電話關(guān)機，住處空無一人，所有聯(lián)系方式都斷了線。
沈靜萱找了他整整三天，聯(lián)系了所有可能知道他去向的人，最后是在一個共同朋友那里得知，陸景琛的社交賬號定位顯示在S國。
S國，那是他前女友舒曼留學(xué)和工作的地方。
沈靜萱那一刻什么都明白了。
半個月后，陸景琛出現(xiàn)了，他約她在常去的咖啡館見面，坐下后的第一句話就是分手。
他說他們不合適，好聚好散。
沈靜萱當時不明白，明明前一天還在規(guī)劃未來的人，怎么突然就說不合適了。
然后陸景琛把手機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條來自舒曼的信息，時間顯示是半個月前。
“聽說你有了新女友，我后悔了，我們還來得及嗎？”
就因為這一句話，陸景琛拋下一切去了S國。
三年后，陸景琛回國，找到在醫(yī)院值班的沈靜萱，問她愿不愿意重新開始。
沈靜萱當時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點頭說好。
她還記得自己那天晚上發(fā)了朋友圈，發(fā)了好多條，每一條都透著雀躍。
身邊的朋友都說她傻，說她沒骨氣。
可他們不知道，那被驟然拋棄的三年里，多少個夜晚她從夢中驚醒，夢見陸景琛決絕離開的背影。
那種被當成可有可無備選品的屈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時間久了，外面看似愈合了，里面卻一直在發(fā)炎化膿。
她要的不是復(fù)合，而是一個徹底了斷的機會。
出租車停在星越府邸小區(qū)門口。
沈靜萱付了錢下車，走進熟悉的單元樓，電梯緩緩上升，金屬門映出她平靜無波的臉。
打開家門，玄關(guān)的感應(yīng)燈自動亮起，暖白的光線灑在整潔的瓷磚地面上。
她換上拖鞋，先去浴室給陸景琛放好洗澡水，水溫調(diào)到恰好四十二度，那是他習(xí)慣的溫度。
然后她拿出消毒噴霧，把他明天要用的手機、鑰匙、手表一一擦拭，放進玄關(guān)的托盤里。
接著她去廚房，從冰箱取出鮮牛奶，倒進玻璃杯，放進微波爐加熱一分鐘。
做完這一切，已經(jīng)接近凌晨一點。
沈靜萱洗漱完畢，回到自己房間。
她和陸景琛雖然同居，但大多數(shù)時候分房睡，陸景琛的潔癖讓他難以接受與人同床共枕。
她躺在床上，閉上眼，卻沒有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客廳傳來開門的聲音，接著是腳步聲和壓低嗓門的通話聲。
陸景琛回來了，正在打電話。
沈靜萱睜開眼，臥室門沒有關(guān)嚴，客廳的光線漏進來一道縫。
她聽見陸景琛的聲音。
“婚禮當然是真的?！?/p>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在問什么，陸景琛沉默了幾秒才回答。
“舒曼不喜歡被束縛，她不想結(jié)婚，我尊重她的選擇。”
沈靜萱翻了個身，面向墻壁，拉起被子蓋住肩膀。
這些話已經(jīng)不能再在她心里激起任何波瀾了。
若是從前，她一定會紅著眼眶去質(zhì)問，去求證自己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可現(xiàn)在，她只覺得疲倦。
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早在六年前陸景琛消失的那天就耗盡了。
被毫無征兆地拋棄過一次的人，很難再對感情抱有天真的期待。
沈靜萱清楚地知道，陸景琛回頭找她，不是因為他愛她，而是因為舒曼不要他，而她又恰好是個合適的結(jié)婚對象。
懂事，聽話，不會鬧，還對他死心塌地。
多省心。
窗外的天色由濃黑漸漸轉(zhuǎn)為深藍。
沈靜萱在清晨六點準時起床，走出房間時，客廳里已經(jīng)空無一人，陸景琛大概回自己臥室睡了。
她走進廚房，把昨晚那杯已經(jīng)冷掉的牛奶倒進水槽，然后開始準備早餐。
先是用洗手液仔細洗凈雙手，再用酒精噴霧消毒，最后戴上一次性醫(yī)用手套。
蔬菜要浸泡沖洗三遍，肉類要焯水去腥，一頓早餐做完，廚房的時鐘指針已經(jīng)指向七點四十分。
陸景琛從臥室出來時，身上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頭發(fā)還有些凌亂。
他看到餐桌上的早餐，挑了挑眉。
“起這么早。”
“習(xí)慣了?！鄙蜢o萱微笑著回答，將溫好的牛奶推到他面前，“今天要查房嗎？”
“嗯，有個術(shù)后病人要重點觀察?！标懢拌∽拢闷鹕鬃?，卻沒有立刻吃，而是看著她，“你黑眼圈有點重，沒睡好？”
“可能有點認床，昨晚在沙發(fā)上靠了一會兒。”沈靜萱輕聲說，轉(zhuǎn)身去客廳把他的公文包和外套拿過來，“衣服在衣柜第二層，已經(jīng)搭配好了，也消毒過?！?/p>
“我先去醫(yī)院了，今天有幾個預(yù)約的小病人?！?/p>
她走到玄關(guān)換鞋，又想起什么，回頭說。
“對了，晚上七點，我們?nèi)ピ嚮榧啠瑒e忘了?！?/p>
陸景琛聽到“婚紗”兩個字，拿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
“知道了?！?/p>
沈靜萱出門，電梯下行時，她看著樓層數(shù)字不斷跳動，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和陸景琛在同一家醫(yī)院工作，陸景琛是心外科的副主任醫(yī)師，而她是兒科的主治醫(yī)師。
八年前她剛畢業(yè)到醫(yī)院報到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站在路邊攔不到車，急得團團轉(zhuǎn)。
是陸景琛開車經(jīng)過，停下來問她是不是去醫(yī)院，可以捎她一程。
那時的陸景琛穿著淺色的襯衫，戴著細邊眼鏡，說話溫和有禮，和后來那個冷漠的男人判若兩人。
再后來醫(yī)院組織聯(lián)誼活動，陸景琛主動邀請她跳舞，慢慢就開始約會，交往，一切都顯得順理成章。
直到六年前那場毫無預(yù)兆的分手。
出租車停在醫(yī)院門口。
沈靜萱付錢下車，走進熟悉的門診大樓，卻沒有直接去兒科，而是乘電梯上了行政樓層。
她在主任辦公室門前停下，敲了敲門。
“請進。”
02
推門進去，兒科主任周醫(yī)生正在看病歷，抬頭見是她，笑了笑。
“靜萱啊，有事嗎？”
沈靜萱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辦公桌上。
“主任，這是我的西北援助醫(yī)療隊申請表。”
周醫(yī)生愣了一下，拿起表格看了看，眉頭慢慢皺起。
“你要去西北？那邊條件很艱苦的，而且一去就是兩年?！?/p>
“我知道?！鄙蜢o萱的聲音很平靜，“但那邊缺醫(yī)生，尤其是兒科醫(yī)生，我覺得我應(yīng)該去。”
“可你和陸醫(yī)生馬上就要結(jié)婚了，這一走就是兩年，夫妻長期分居不是小事?！敝茚t(y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關(guān)切。
沈靜萱的手指在身側(cè)輕輕蜷了蜷。
“景琛他會理解的，我們都是醫(yī)生，救死扶傷是第一位的。”
周醫(yī)生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嘆了口氣，拿起筆在表格上簽了字。
“好吧，既然你決定了，我就不攔你了。不過手續(xù)辦下來需要時間，最快也得半個月?！?/p>
“沒關(guān)系，我可以等?！鄙蜢o萱接過簽好字的表格，“謝謝主任。”
離開辦公室，她走向兒科門診區(qū)，走廊里已經(jīng)有家長抱著孩子在等候。
護士小劉看見她，快步走過來。
“沈醫(yī)生，三診室有個孩子高燒不退，您去看看嗎？”
“好，我馬上過去。”沈靜萱接過病歷夾，快步走向診室。
一整天她都很忙，接連看了二十多個小病人，連午飯都是匆匆扒了幾口盒飯。
傍晚下班時，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
沈靜萱換下白大褂，提著包走出科室，剛出門口就看見陸景琛站在那里。
他穿著深灰色的長風(fēng)衣，身姿挺拔，路過的小護士們不時偷眼看他，低聲議論著什么。
沈靜萱走過去，陸景琛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走吧，去試婚紗?！?/p>
“好。”沈靜萱點點頭，跟在他身邊往外走。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后，幾個護士湊在一起小聲說話。
“沈醫(yī)生真要跟陸醫(yī)生結(jié)婚了啊，好羨慕。”
“羨慕什么呀，你又不是不知道，陸醫(yī)生心里一直有別人?！?/p>
“就是那個舒曼嘛，聽說當年陸醫(yī)生為了她連工作都不要了，跑去國外待了三年。”
“后來人家不要他了，他才回來找沈醫(yī)生的?！?/p>
“沈醫(yī)生也真是，明明知道自己是備胎，還答應(yīng)結(jié)婚。”
這些話語隱約飄來，沈靜萱像是沒聽見，神色如常地走進電梯。
陸景琛按了地下停車場的按鈕。
電梯緩緩下行，密閉空間里只有機械運轉(zhuǎn)的細微聲響。
沈靜萱看著鏡面中自己和陸景琛的倒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走到停車場，那輛黑色的賓利車停在不遠處。
兩人走近時，副駕駛的車門忽然打開了。
一個穿著米白色連衣裙的女人從車里下來，長發(fā)微卷，妝容精致，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的嫵媚。
是舒曼。
沈靜萱的腳步頓住了。
舒曼的目光在陸景琛臉上轉(zhuǎn)了轉(zhuǎn)，又落到沈靜萱身上，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陸景琛，你真要結(jié)婚了啊，還特意帶新娘子來給我看。”
陸景琛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側(cè)頭對沈靜萱解釋。
“舒曼聽說我們要試婚紗，說想一起來看看，給你點建議。”
讓前女友給未婚妻挑婚紗提建議。
沈靜萱心里覺得有些荒謬，但臉上卻露出溫和的笑容。
“好啊，我正愁沒人幫忙參考呢。”
舒曼這才正眼看她，目光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比較。
沈靜萱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舒小姐，常聽景琛提起你，今天終于見到了?！?/p>
舒曼卻沒有握她的手，只是揚了揚下巴。
“別誤會，我來可不是為了幫你挑婚紗，只是想親眼看看陸景琛結(jié)婚是什么樣子?！?/p>
說完，她轉(zhuǎn)身又坐回了副駕駛座。
空氣安靜了幾秒。
陸景琛走到沈靜萱身邊，壓低聲音。
“她性格就這樣，你別介意?！?/p>
沈靜萱抬起頭，對他笑了笑。
“沒關(guān)系，我明白的。”
陸景琛看著她的笑容，心里莫名被刺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愧疚。
三人上了車。
舒曼坐在副駕駛，很自然地調(diào)了調(diào)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又伸手從儲物格里拿出一瓶水，動作熟稔得像在自己車上。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傍晚的車流。
舒曼開始和陸景琛聊天，從大學(xué)時代的趣事聊到各自的工作，陸景琛雖然話不多，但每次舒曼說話，他都會認真聽著，偶爾回應(yīng)幾句。
沈靜萱坐在后座，安靜地看著窗外。
夕陽的余暉給城市鍍上一層金紅色，街道兩旁的商鋪陸續(xù)亮起燈，行人步履匆匆。
她想起六年前，陸景琛也是這樣，突然就拋下她去了舒曼所在的城市。
那時她還不明白，為什么一個人可以如此輕易地放棄一段感情。
現(xiàn)在她懂了，因為在他心里，她從來不是首選。
車子停在“愛麗絲婚紗”店門口。
這家店是本市最高端的婚紗定制品牌，預(yù)約都要排好幾個月。
店員早就等在門口，見他們下車，立刻迎了上來。
“陸先生，您預(yù)約的試紗時間到了，這位就是新娘吧，真漂亮?！?/p>
店員很自然地把宣傳冊遞給了舒曼。
舒曼接過冊子，轉(zhuǎn)身看向沈靜萱，臉上帶著意味不明的笑。
“你認錯人了，她才是新娘子。”
店員臉色頓時尷尬起來，連忙向沈靜萱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看您和陸先生一起走過來，還以為……”
“沒關(guān)系?！鄙蜢o萱輕聲說，臉上仍然掛著溫和的笑。
舒曼和陸景琛站在一起，確實很般配，無論是外形還是氣質(zhì)。
舒曼本就是那種明艷動人的長相，加上會打扮，走在街上回頭率很高。
而陸景琛年輕有為，長相俊朗，兩人站在一起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一對璧人。
沈靜萱心里清楚，如果舒曼愿意，陸景琛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她。
只是舒曼不想被婚姻束縛，所以陸景琛才退而求其次，選擇了自己這個“適合結(jié)婚”的對象。
走進婚紗店，寬敞明亮的展廳里陳列著數(shù)十件精美的婚紗，水晶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舒曼很自然地走在陸景琛身邊，兩人一邊走一邊低聲交談著什么。
沈靜萱跟在后面，目光掃過那些潔白的紗裙，心里卻異常平靜。
店員熱情地介紹著不同款式的特點，舒曼時不時拿起一件在身前比劃，轉(zhuǎn)頭問陸景琛的意見。
“這件怎么樣？”
“你穿什么都好看?！标懢拌〉穆曇舯绕綍r柔和。
沈靜萱走到男裝區(qū)，開始幫陸景琛挑選西裝。
他喜歡深色系，藏青、深灰、墨黑，這些顏色襯得他氣質(zhì)更加清冷矜貴。
她挑了兩套拿在手里，轉(zhuǎn)身想問陸景琛的意見，卻看見舒曼拿著一套白色西裝走了過來。
“陸景琛，你結(jié)婚穿白色吧，我喜歡看你穿白色?！?/p>
陸景琛向來不喜歡白色西裝，他覺得那顏色太扎眼，不符合他的性格。
但此刻他看著舒曼期待的眼神，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好，那就這套。”
沈靜萱站在原地，手里還拿著那兩套深色西裝。
舒曼走過她身邊時，目光在她手上的西裝上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陸景琛不會穿你挑的這些的，他向來以我的喜好為主?！?/p>
說完，她抬頭看向陸景琛。
“對吧？”
周圍的店員都看了過來，眼神里帶著好奇和打量。
陸景琛的目光在沈靜萱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開。
“就定那套白色的，其他的不用試了?！?/p>
沈靜萱輕輕放下手里的西裝，對店員笑了笑。
“麻煩幫我把這兩套也包起來，送到這個地址?！?/p>
她在便簽紙上寫下星越府邸的住址。
店員接過便簽，小心翼翼地問。
“那婚紗呢，新娘想試試哪一件？”
沈靜萱隨手指了指陳列架上一件款式簡單的抹胸款。
“就這件吧?！?/p>
試衣過程很順利，那件婚紗出奇地合身，不需要太多修改。
沈靜萱站在試衣間的落地鏡前，看著鏡中身穿白紗的自己，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舒曼在外面和陸景琛說著什么，隱約能聽見她的笑聲。
換回自己的衣服出來時，舒曼已經(jīng)準備離開了。
她走到陸景琛面前，笑盈盈地說。
“婚禮那天我一定會來的，記得給我留個好位置?！?/p>
說完，她拎著包翩然離去，經(jīng)過沈靜萱身邊時，腳步頓了頓，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好好享受你撿來的婚姻?！?/p>
沈靜萱面色如常，仿佛沒聽見。
回去的路上，車里很安靜。
陸景琛開著車，目光直視前方，沈靜萱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飛逝而過的夜景。
過了好一會兒，陸景琛才開口，聲音有些干澀。
“舒曼性格比較任性，如果不順著她，她會鬧脾氣。”
沈靜萱轉(zhuǎn)過頭，對他笑了笑。
“我知道，她對你來說很重要?！?/p>
舒曼幾乎占據(jù)了陸景琛整個青春。
沈靜萱曾聽陳哲宇提過，大學(xué)時的陸景琛為了舒曼和隔壁學(xué)校的男生打過架，還曾逃課陪她去看演唱會。
那些熱烈而沖動的青春，是她不曾參與，也永遠無法企及的。
陸景琛看著她平靜的臉，心里那點愧疚又浮了上來。
“以后我們的事，我不會讓她摻和了?！?/p>
沈靜萱搖了搖頭。
“沒關(guān)系，我不希望你后悔。”
陸景琛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我不會后悔。”
沈靜萱沒再說話，重新看向窗外。
她想起網(wǎng)上看過的一段話，說有些女人適合談戀愛，她們鮮活、任性、讓人又愛又恨；有些女人適合結(jié)婚，她們懂事、體貼、不會給男人添麻煩。
她大概就是后者。
可是憑什么，適合談戀愛的人就能被寵愛，適合結(jié)婚的人就只能被選擇。
車子駛?cè)胄窃礁〉牡叵峦＼噲觥?/p>
03
電梯上行時，陸景琛忽然說。
“婚禮還有十二天，我好像從來沒帶你出去旅行過，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沈靜萱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陸景琛有潔癖，不喜歡住酒店，也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所以他們交往這些年來，從來沒有一起外出旅行過。
“不用了，在你身邊就很好?！彼p聲說。
陸景琛看著她溫順的側(cè)臉，心里那股莫名的煩躁又升了起來。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他決定去S國找舒曼的前一晚，也是這樣問她喜歡什么樣的裝修風(fēng)格。
那時的沈靜妍笑得眼睛發(fā)亮，認真地說要一個大陽臺，可以種很多花。
第二天他就消失了。
現(xiàn)在想來，那大概是他心里僅存的一點愧疚，讓他想用虛假的承諾來安撫自己。
兩人進了家門。
沈靜萱準備去洗澡，陸景琛卻叫住她。
“今晚我做飯吧，你還沒嘗過我的手藝?！?/p>
沈靜萱愣了一下，點點頭。
陸景琛進了廚房，她坐在沙發(fā)上休息，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茶幾上陸景琛的手機。
屏幕亮了一下，是舒曼發(fā)來的消息。
“你說得對，沈靜萱確實適合結(jié)婚，而我只適合談戀愛?！?/p>
沈靜萱移開視線，沒有去碰手機。
過了一會兒，陸景琛端著菜從廚房出來，三菜一湯，都是家常菜。
“嘗嘗看合不合口味?！?/p>
沈靜萱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清炒藕片。
“剛才舒小姐給你發(fā)消息了?！?/p>
陸景琛拿著筷子的手頓在半空，然后繼續(xù)夾菜。
“不重要，先吃飯?！?/p>
這是陸景琛第一次給她做飯，也是他第一次說舒曼的事不重要。
沈靜萱心里沒有感動，只有一種荒誕的諷刺感。
晚飯后，她先去洗澡，出來時看見陸景琛坐在客廳沙發(fā)上，拿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著。
那個表情和六年前他決定離開時一模一樣。
沈靜萱知道，他是在回復(fù)舒曼的消息，也在糾結(jié)。
不過她確信，這一次陸景琛不會再像六年前那樣拋下一切去找舒曼了。
男人往往比女人更現(xiàn)實，更懂得權(quán)衡利弊。
她擦著頭發(fā)回到自己房間，剛關(guān)上門，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西北童安援助醫(yī)院發(fā)來的確認信息。
【沈靜萱女士，感謝您加入童安醫(yī)療援助計劃，您乘坐的航班抵達后，請在出口處乘坐志愿人員專屬接駁車，前往指定住宿地點……】
她還沒來得及細看，房門被敲響了。
陸景琛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手機上。
“誰發(fā)的消息，看得這么認真？”
沈靜萱不動聲色地按滅屏幕。
“垃圾短信，推銷保險的?！?/p>
陸景琛沒有懷疑，他比誰都了解沈靜萱，她從來不會對他撒謊。
他走進房間，在床邊坐下，昏黃的床頭燈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
“以后，我們一起睡吧。”
沈靜萱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如果是以前，聽到這句話她一定會很開心。
可現(xiàn)在，她只覺得疲憊。
“等結(jié)婚以后吧，好嗎？”
陸景琛看著她的眼睛，最終點了點頭。
“好，那你早點休息?！?/p>
他起身離開，輕輕帶上了房門。
沈靜萱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好多事要做，婚禮請?zhí)l(fā)，婚紗照要取，西北那邊的行李也要開始收拾了。
她不能讓自己在這個時候動搖。
夜色漸深，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的光痕。
沈靜萱翻了個身，沉沉地睡了過去。
晨光熹微時，沈靜萱已悄然離開酒店。
她沒有走正門，而是提著早已收拾好的小型行李箱，從側(cè)面的員工通道安靜地離開。
行李箱里只有幾件換洗衣物、重要證件，以及那張西北童安醫(yī)院的確認函。
出租車載著她駛向機場，窗外的城市風(fēng)景漸漸后退，那些熟悉的街道、建筑，連同過往的歲月，都被她決絕地拋在身后。
機場大廳人來人往，廣播里傳來航班信息播報聲。
沈靜萱辦理好登機手續(xù)，通過安檢，在候機區(qū)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從包里拿出那個舊的備用手機，開機，將早已編輯好的短信設(shè)置成定時發(fā)送。
發(fā)送時間：上午十點整。
收件人：陸景琛。
短信內(nèi)容很簡單：“陸景琛，我想了很久，我們還是不合適。我不愛你了，所以婚禮取消吧。勿念。”
然后她取出手機卡，用指甲輕輕掰斷，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她松了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dān)。
登機廣播響起，沈靜萱提起行李，隨著人流走向登機口。
飛機沖上云霄的那一刻，她透過舷窗俯瞰逐漸縮小的城市輪廓，心里異常平靜。
沒有不舍，沒有難過，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輕松感。
與此同時，維納斯酒店宴會廳已布置得奢華而浪漫。
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光芒，鮮花拱門散發(fā)著馥郁芬芳，賓客們陸續(xù)入座，交談聲、笑聲交織成一片喜慶的背景音。
陸景琛穿著那套深色西裝站在儀式區(qū)旁，目光不時望向宴會廳入口處。
陳哲宇湊過來，遞給他一杯香檳。
“陸哥，緊張嗎？馬上要當新郎官了。”
陸景琛接過酒杯，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靜萱那邊準備得怎么樣了？”
“應(yīng)該差不多了吧，化妝師團隊一早就過去了?！标愓苡钚ξ卣f，“放心，嫂子那么愛你，肯定不會出岔子?！?/p>
陸景琛點了點頭，但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他拿出手機，又給沈靜萱發(fā)了條消息。
“到了嗎？我想看看你。”
消息如石沉大海，沒有回復(f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