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這場雨，下得有些邪門。
不像是雨，倒像是老天爺在往下潑墨汁。
南京城被罩在一個巨大的黑鍋蓋底下，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古籍研究所那扇厚重的紅木門緊閉著，把外面的雷聲隔絕了一大半，可那種壓抑感，順著門縫就鉆進來了。
屋里沒開大燈。
幾盞泛黃的臺燈散落在會議桌上，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墻上，像幾只張牙舞爪的鬼魅。
李思遠教授手里那根煙快燒到手指頭了，他沒覺察。
煙灰積了長長一截，搖搖欲墜，就像現在的局勢。
最近這一年，新聞都不敢看了。
早起一看手機，不是這兒地震就是那兒打仗，邪乎得很。
01
「啪嗒」一聲，煙灰終于斷了，掉在李思遠的手背上。
他猛地一抖，那點燙意似乎才讓他回過神來。
「不能再等了。」
李思遠的聲音啞得像吞了把沙子，眼神掃過桌上攤開的一堆古卷，最后死死盯著中間那張放大的影印圖。
那是《推背圖》第52象。
圖上那個人，背對著大家，看不清臉。
「這一象，困了我們整整三十年。」
坐在角落陰影里的，是武當山下來的張道長。
他穿了身不起眼的深藍道袍，手里沒拿拂塵，倒是捏著個最新的平板電腦，屏幕光映在他臉上，有點賽博朋克的詭異感。
「貧道昨夜觀星，紫微垣暗淡無光，太微垣倒是紅得發紫，這是主殺伐的征兆。」
張道長抬起頭，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嚇人。
「天地氣機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按理說，亂世出圣人，這救世的苗頭早該顯了，可現在呢？」
他指關節叩著桌面，發出篤篤的悶響，像是敲在每個人心口上。
「一片死寂。」
「就像是……有什么東西，硬生生把這天機給掐斷了。」
窗外突然炸起一個驚雷，紫白色的電光瞬間照亮了會議室。
墻上那些掛著的古畫，在這一瞬間仿佛都活了過來，冷冷地盯著屋里的四個人。
李思遠把煙蒂狠狠按進煙灰缸里，力氣大得差點把煙灰缸給戳翻。
他心里慌得厲害。
不是因為雷聲，而是因為張道長那句話。
如果圣人不出，那接下來的日子，怕是連現在這茍延殘喘都不如了。
02
蘇婉清把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后，她鼻梁上架著副厚底眼鏡，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可那雙手敲擊鍵盤的速度快得要命。
屏幕上流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全是八卦爻變和現代大數據的結合模型。
「不是掐斷，是還沒到點。」
蘇婉清的聲音清冷，像冰珠子落盤。
她把電腦屏幕轉過來，上面是一個巨大的倒計時漏斗。
鮮紅的數字在跳動，每一秒都像是催命符。
「我用‘天河二號’跑了七十二萬次易數演練，結果都指向同一個時間節點。」
她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道，定格在「2026」這四個數字上。
「2026年，丙午年。」
「那是‘天地人’三才氣運徹底重排的最后期限。」
「就像是一個系統的重啟鍵，按下去之前，必然是死機最頻繁的時候。」
眾人的目光都被那鮮紅的年份吸住了。
2026。
離現在，近得讓人窒息。
「你們看這個背影。」
蘇婉清指著第52象上的那個圣人。
「以前我們都以為他是高傲，是不屑于看眾生。」
「但我重新建模了光影角度，發現不對勁。」
「他面朝東方，那個姿勢，不是在看風景，而是在等人。」
張道長眉毛猛地一跳，身體前傾。
「等人？」
「或者是等一樣東西。」
蘇婉清推了推眼鏡，鏡片反過一道寒光。
「一把鑰匙。」
「沒有這把鑰匙，他就是想轉身救世，也動彈不得。」
「他被‘鎖’住了。」
這個結論一出，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圣人被鎖住了？
這玩笑開大了。
那可是預言里乾坤再造的人物，誰能鎖住他？
難道是天道？
還是說，我們一直以來期盼的救世主，其實正處在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困境里？
03
一直沒吭聲的趙德輝動了。
他是那種你在古玩市場上隨處可見的胖老頭，穿個唐裝，戴串包漿的核桃，看著笑瞇瞇的，實則眼毒得狠。
他慢吞吞地從懷里掏出一個紫檀木的長匣子。
那匣子一拿出來，屋子里似乎都漫起一股子陳年的霉味和檀香味混合的氣息。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這壓箱底的寶貝，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趙德輝小心翼翼地打開匣子，取出這卷發黃發脆的絲綢卷軸。
「這是我祖上從宮里帶出來的，宋代的手抄本《推背圖》。」
「跟市面上流傳的金圣嘆批注版不一樣，這上面，有‘鬼注’。」
卷軸緩緩攤開。
絲綢已經脆得像炸過的薄脆，稍微大聲喘氣都怕給吹裂了。
在那第52象的圖畫下面，原本該是留白的地方，隱隱約約有一層灰蒙蒙的霧氣。
那不是污漬。
趙德輝從兜里掏出一個特制的紫光手電筒，往上一照。
「嘶——」
李思遠倒吸一口涼氣。
在那紫光下，那層灰霧竟然變成了無數細若游絲的金線！
那些線條糾纏、交錯，乍一看像是亂涂亂畫，可仔細一瞅，里面透著股讓人頭暈目眩的規律。
「這是……」
蘇婉清湊了過去，整張臉都快貼到絲綢上了。
她的瞳孔在劇烈收縮。
作為數學和易學雙料天才，她對這種幾何結構太敏感了。
「太乙神數！」
蘇婉清驚呼出聲，聲音都變了調。
「這是失傳的太乙天書密碼！」
「你看這線條的走勢，分明是按照‘九宮八卦’逆行的順序排列的。」
「這不是注釋，這是一組坐標，或者說……是一段被加密的信息！」
李思遠的手開始發抖。
他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的深淵邊上，底下是翻滾的歷史洪流。
這卷宋本里，竟然藏著連歷代皇帝都不知道的秘密。
「能解嗎？」
李思遠問，聲音顫得不像樣。
蘇婉清咬著嘴唇，死死盯著那些金線，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能。」
「但需要時間，而且……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這密碼像是活的，它在抗拒被解讀。」
「解開它，可能會招來點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張道長臉色一沉，左手飛快地在袖子里掐算起來，越算臉色越白。
「大兇。」
「但也是大吉。」
「這是絕處逢生之卦。」
「解！」
張道長猛地一拍桌子，那股子道家高人的氣勢陡然爆發。
「哪怕是把天捅個窟窿，今晚也得看個明白！」
「咱們沒時間了！」
04
蘇婉清不再廢話，雙手在鍵盤上化作了一道殘影。
她把那些金線掃描進電腦，開始用這臺為了氣象模擬而搭建的超級計算機進行暴力破解。
屏幕上的進度條像蝸牛一樣爬動。
百分之十。
百分之三十。
屋里的溫度開始莫名其妙地下降。
李思遠明明穿著夾克，卻覺得骨頭縫里都在冒寒氣，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茶杯里的熱茶，這會兒竟然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
「咚——」
一聲沉悶的鐘聲，突兀地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不是外面傳來的。
那聲音像是直接在腦子里敲出來的，震得人靈魂發顫。
「哪來的鐘聲？」
趙德輝嚇得臉色慘白，手里的核桃都掉地上了，骨碌碌滾到了桌子底下。
沒人回答他。
因為大家都看見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桌上那卷宋代絲綢手抄本，竟然自己飄了起來！
它懸浮在半空，離桌面大概三寸高，周身散發著一種淡淡的、卻刺眼的幽光。
那第52象上的圖畫，動了。
原本靜止的水墨線條，開始像活蛇一樣扭動。
畫中那個背對眾生的圣人，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
他要轉身！
「快看屏幕！」
蘇婉清尖叫起來。
電腦屏幕上，那個破解進度條瞬間跳到了100%。
一行行古老的文字，像是在燃燒一樣，直接把屏幕燒得滋滋作響，強行彈了出來。
李思遠感覺喉嚨被人掐住了，他拼命瞪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些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認知上。
「圣人……非神……」
李思遠哆哆嗦嗦地念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不出……因……困于……」
這時候，那虛無縹緲的鐘聲越來越急，像是催命，又像是某種警告。
屋里的燈泡「滋啦」一聲，全爆了。
只有那卷手抄本和電腦屏幕發出的光，照亮了四張慘無人色的臉。
畫中圣人的側臉已經露出了一半，那眼神，悲憫又冷漠，看得人渾身汗毛倒豎。
李思遠死死盯著屏幕上最后跳出來的那行關鍵信息。
那是關于圣人為什么至今無法現身的終極答案，以及那個決定人類命運的——地點。
原來，所有的等待都是因為那個該死的條件。
原來，圣人一直藏在那個地方，那個我們誰都沒想到，卻又熟悉得讓人發指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