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清晨的露珠還掛在花瓣上時，種花人已提著水壺走進園子。他們的指甲縫里總有洗不凈的泥土，衣角常沾著蒲公英的絨毛，像隨身攜帶著春天的印記。記得巷口賣豆漿的王嬸總在攤邊擺幾盆月季，買早飯的孩子們常把吸管紙套扭成蝴蝶結系在花枝上。二十年過去，那些孩子長大帶回自己的小孩，王嬸的皺紋里漾著笑："蝴蝶結都換成彩帶啦"——當年隨手種的善意，如今已爬滿整面花墻。
公交車上讓座的姑娘不會知道，后排老人悄悄拍下她校服上的名字，第二天校門口就多了箱匿名捐贈的圖書；便利店夜班小哥也想不到，他堅持給環衛工留的熱包子，最終換來整條街商戶自發組織的"暖柜行動"。這些微小的善意像風中的花粉，落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小區的玉蘭樹今年開得特別早，樹下的象棋老漢們說，自從新搬來的醫生夫妻常幫鄰居量血壓，連麻雀都愛往這棟樓陽臺的綠植叢里鉆。
而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301住戶又在業主群發長文投訴樓道腳步聲。半年前因垃圾袋滴水引發的爭執，如今已蔓延成電梯里的白眼大戰。對門的兩家人用監控互相舉證，孩子在中間傳話都學會了撇嘴："媽媽說您家快遞箱碰到防火門了"。窗臺上的綠蘿蔫頭耷腦，倒像是被主人凌厲的視線灼傷了葉片。樓下便利店老板搖著頭找零："兩口子以前多和氣，自從跟樓上結怨，連買醬油都繃著臉"。
十字路口的報刊亭大爺最愛講"蝴蝶結變彩帶"的故事，他說世間有種奇妙的算術：幫人推一次車，可能換回迷路時的指路人；給哭泣的孩子遞張紙，或許種下日后摔倒時扶你的那雙手。而那些把投訴信寫得像匕首的人，早晚會發現所有鏡子都照不出笑臉。就像外婆常念叨的——想聞花香就得先彎腰松土，若整天揮舞剪刀，最后扎破的準是自己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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