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家》：無論姑父還是舅舅，都成為東北故事里愛折騰的那類人

2026年1月17日，有兩部根據雙雪濤小說改編的電影上映，先來說說蔣奇明和李雪琴領銜主演的《飛行家》。這個故事里的主角李明奇，讓我想起2025年末的熱播劇《老舅》，以及根據鄭執小說《仙癥》改編的電影《刺猬》，比如后者的故事里也有個愛折騰的大姑父。而在《飛行家》原著小說里，高小峰嘴里談到的主角是他的二姑父李明奇。

雙雪濤小說改編的影視作品，近幾年都陸續播出或上映，個人感覺拍得最接近原著氣質的作品是劇版《平原上的摩西》，電影版《平原上的火焰》比較糟糕；而“刺殺小說家”系列則是和原作完全不同的衍生作品了。而這次的《飛行家》，東北故事的調性比較接近原著，但除了人物關系的設定外，基本上也和原著拉開了很大的距離。

導演鵬飛之前拍過的兩部電影，基本上都是文藝片范疇，一部是關于滇緬邊境小女孩叛逆故事的《米花之味》，一部是從片名就能看出來比較日系風的《又見奈良》。這次改編后的《飛行家》則是風格完全不同的商業類型片。在這個故事里，帶有夢想精神的李明奇有了更明確的動機，是為了給生病的侄子小峰治病，而選擇風險較高的飛行表演。

原著是以高小峰的敘事口吻展開，過去和現在的故事交叉講述。高家很多人都愿意支持李明奇的想法，比如高旭光會為了支持他的飛行夢想去廠里偷零件，小峰的大姑也把錢借給過李明奇。而故事的核心，是小峰接到大姑電話，讓他去尋找失蹤的二姑父和表哥李明。

從北京趕回老家的小峰，的確是找到了李明和李明奇，但結尾的表達也相當于沒找到，因為小峰眼睜睜看著李明奇坐上熱氣球，帶著李家的兄弟姐妹飛向遠方，是一個無法實現夢想，被壓抑后，擺脫和改變生活現狀的逃離，而李明奇則是大家口中的傳奇人物。高光時刻也是站在房頂上借著酒勁的高談闊論。

小說還是偏嚴肅文學的表達，的確有可以回味的地方，但不負責讓人物做出更多具體的交待，而更多是體現某種精神和態度，特別是在小說結尾，還有幾句李明奇上價值的表達。而這樣一部有著生活氣息的電影，則更多是給李明奇加上生存的壓力，如上所述，是明確給出一個要救治家人的動機，才會重拾一直沒有放下的飛行夢想。

電影里改編更多的是李明奇和妻子高雅風的關系。小說里總是提及兩口子過去經常吵架，夫妻不和，甚至在小峰去找李明奇時，二姑只關心是否能找到兒子李明，而不關心李明奇是否能被找到。而電影里，高雅風則是那個給丈夫帶來更多支持和理解的人，同時電影里也刪掉了兒子李明這個角色。

同樣被改寫的人物是高旭光，在小說中這個角色沒有多少戲份，而在電影里，則是一個和李明奇有更多矛盾沖突和情感糾葛的人物。小說中一帶而過的“偷零件”，在電影里則變成觸動人心的大事件：由于高旭光在不了解的情況下觸動了李明奇改造的飛行器（用廠里重要設備改裝），導致這個物件爆炸后，炸掉了高旭光右手的三根手指。

這自然成為兩人之間的心結，畢竟他們都受到廠里的懲罰，嚴重影響了生活質量，高旭光更是成為一個殘疾人，中斷了他讀書考學的夢想。為了自己的生存，也是為了彌補對高旭光的傷害，李明奇和高雅風兩口子想和高旭光夫婦一起開歌舞廳，這個核心內容也是電影的原創。

既然是商業類型片的路數，按照套路還要安排一個反派角色，并讓他給主角帶來一些至暗時刻。于是在雙雪濤小說改編的影視作品里總會出現的演員董子健就來飾演這個叫莊德增的人。熟悉雙雪濤小說的讀者都知道，這是《平原上的摩西》里的一個人物，算是和本片一個奇特的聯動。

而有意思的是，“老舅”董寶石曾在劇版《平原上的摩西》里飾演過莊德增，董子健飾演他的兒子，也就是主角莊樹；而在這部《飛行家》里，他們二人再次碰面，曾經飾演兒子的董子健飾演這個反派角色莊德增。董寶石飾演的高旭光，是被他欺騙與害得很慘的那個人，可以說是雙雪濤影視改編宇宙里的一次重新組合。

歲月的痕跡在小說里往往是一句話帶過，在電影里則要更具體且被放大，于是這歌舞廳也埋下巨大的隱患。由于當年受到打擊和刺激，高旭光跑到北京去闖蕩，結果欠了債，以為莊德增德幫了他的忙，其實是讓自己邁進另一個火坑。

李明奇夫婦因為現實生存的壓力，當時開了這個歌舞廳，現在也被姓莊的給掠走，人生再次陷入谷底。每次想到當年惹的禍，即使心中還有念想，李明奇也不敢再動飛行器，那臺報廢的機器還是成為傷疤一樣的存在，停放在歌舞廳里。

而當年正是雅風督促李明奇用升空的熱氣球打廣告，才招來歌舞廳的第一批顧客，同時也在林子中接上了正在飾演西游記師徒四人的演員，這為之后能從高空表演埋下了伏筆。因為面試官正是當年乘坐過那個熱氣球，當時扮成唐僧的臺長（雷佳音飾演）。

在現實與夢想結合之處，另一個小說改編的地方是李明奇父親李正道（楊玏飾演）的設定。原著里只是說上吊自盡，沒有交代具體原因，而在電影里展現的是李正道飛行的夢想失敗而喪生，兒子李明奇也是在延續父親的夢想，而且父親當年也是犯了錯接受過審判和調查。看來這種執著與不安分的基因也遺傳給了兒子。

而小峰得心臟病需要10萬塊錢的設定，就相對來說更“狗血”一些，也不能說敗筆，只能說是在套路的邏輯逼迫下不得不走的劇作思路。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觀眾看到緊張感更強的高空飛行場景，這場收尾的大戲解決了很多關鍵問題，比如呼應主題，小峰的病可以醫治，同時，主角李明奇也算是了卻自己和父親共同的心愿。

現實層面也是和東北工人的下崗處境相關聯，李明奇也有舉著小牌子去接活兒，艱苦度日的戲碼。熱氣球只在小說結尾呈現出一個奇特的景象，而在電影中不但多次出現，還具有打廣告的現實用途，同時也帶有魔幻之感。而結尾的飛行表演，也和很多體育運動類影片類似，有一個很帶感的沖刺意象。

同樣都是表現一個傳奇人物，小說結束時，隨著熱氣球的飛升，讓李明奇的傳奇感終結在一個未知的狀態里，甚至有些虛無縹緲；而電影則是基于同一個文本的延續，是給現實和夢想找到更結實的紐帶，從而在李明奇的平凡中，強調出更加傳奇的色彩，既有接地氣的現實語境，也有達成夢想的魔幻之感，是這部電影給人帶來的某種直觀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