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入京刮出白銀七千萬兩？這些錢哪里去了

網上常有人說，崇禎號召官員、皇親助餉以救大明，但權貴們一番慷慨激昂后只湊出不到二十萬兩白銀。而李自成一入京，就輕松刮出白銀七千萬兩。這是不是事實，這筆巨款最終又到哪里去了？

“七千萬兩”這個數字的出處是清初的《平寇志》，“其所得金，大約侯門十之三，宦寺十之三，百官十之二，商賈十之二，共七千萬兩”，主要來源于大順軍針對官員權貴們的 “拷餉”。

中堂十萬，部院京堂錦衣七萬或五萬三萬，道科吏部五萬三萬，翰林三萬二萬一萬，部屬而下則各以千計 … 凡拷夾百官，大抵家資萬金者，過逼二三萬，數稍不滿，再行嚴比，夾打炮烙，備極慘毒，不死不休 ……
《甲申核真略》

大順軍的“拷餉”不僅標準高，劉宗敏們的執行也非常嚴格 – 不出錢就往死里整。似乎“拷”出五千多萬兩白銀不是難事，但這些官員真能拿出“額定”的錢么？

比如崇禎的岳父嘉定侯周奎被定餉七十萬兩。大順軍抄家逼死他的妻妾和兒媳后，因繳贓不足又反復拷打周奎和他的兒子們（長子被打死），還是沒能讓周奎湊足款項。最終牛金星和劉宗敏，只得將周奎的宅邸瓜分了事。

首輔魏德藻按標準得出白銀十萬兩贖罪，但將魏德藻和他兒子拷打致死，也就從魏家刮出白銀一萬兩左右。和他同級的大學士方岳貢（兼戶兵二部尚書）同樣被反復拷打，也沒刮出幾兩銀子。后來還是他的老鄉（松江）不忍其被虐待，幫他湊了一千兩白銀。

明末錦衣衛共有九名堂上官（朝會時可配武器隨侍在皇帝右手旁），此職務雖無實權，但非勛貴或皇帝親信不可任。大順軍入京后，一人不知所蹤，其余全部下獄拷餉。最后只有駱養性湊足三萬兩勉強保命（兩個弟弟因繳銀不足被拷打致死）。

占比更多的中下級官僚，他們的“拷餉”情況也沒好到哪里去。

依照《甲申紀事》的作者工部營繕司員外郎趙士錦的記載，大順軍入城后，他和數千朝廷同僚，除去部分乘亂逃離京師的，其余在幾天內陸續被捕入獄。

劉宗敏根據他們的級別，定贓一千至三千兩白銀（趙士錦被定三千兩），然后就開始各種拷打催繳。就這看似不大的數額，也基本沒幾個人能湊齊，大概有1000到1600余人被打死在獄中。

注：趙士錦自述，他被關了二十多天，幾近被拷打至死。他的雜役劉智將節慎庫（工部下屬倉庫，城破前由趙負責管理）剩余的2300兩白銀藏處供出后，趙才得以出獄。四月初在李自成謀士宋獻策的勸說下（以天象示警為由），才停止規模性地拷餉并釋放無法繳足贓銀的在押官員。

根據《黍離小志》等書的記載，被追出大額餉銀地不超過十位。除了前文提到的魏德藻、駱養性，還有前首輔陳演（四萬兩）、大學士丘瑜（五千兩）、太監王之心（十五萬兩） …… 按這規模別說七千萬兩，七百萬兩都夠嗆。

之所以會這樣，有以下三個原因：

首先，古代金融體系非常落后。為了妥善保存財富，官員縉紳們并沒有在家里“窖藏”白銀的習慣。真有了大進項，也會把它變為田產或宅院，既保值還能有穩定的產出收益（例如田租和房租）。

其次，官紳們即便沒有投資田地的想法，也會將手頭的白銀換成古玩、字畫、書籍或者其它珍稀物件。這樣既可以滿足自身奢靡生活的需求，也是一種保值和投資。

最后，腐敗撈錢是特權，不是官員的普遍福利。明末時朝廷是腐敗，但官員腐敗的前提是手中掌有必要的權力。而集權制度下，這必然是極少數人的福利。試問巡門御史有可能從戶部的太倉，搬銀子回家么？

明朝的絕大部分官員只是借著王朝的潰爛，吸食一些邊角利益，即朝廷默認的“灰色收入”，比如地方州府孝敬兩京官員的冰敬、炭敬（清官的代表海瑞也拿）。嚴格來說這也是貪腐，但這并不能讓官員們真正富裕。

不過從京師官員身上拷打不出多少銀子，并不代表大順軍從京師弄不出錢。因為大順軍不是只拷餉，京師及周邊還有上百萬商民、平民。

李自成從起義到入京，十幾年間就沒有建立起真正意義上的政權。沒有穩定的錢糧供給根據地，更無法統籌負擔軍隊的軍費軍餉。所以大順軍眾將士日常都是靠劫掠過活的，這次入京自然也不會例外。

《甲申核真略》對大順軍劫掠的錢糧、器物、婦女（在古代不僅算財富，還是劫掠的主要目標）等做了大致估算，“皆資擄掠，其囊中多者五六百金，少者亦二三百金”。隨李自成入京的軍隊不足五萬（不少學者認為三萬左右），按上述標準毛算，在京師搜刮的財富在1500萬兩左右。

雖然遠不及傳說中的七千萬兩，但這次入京帶給李自成和大順軍的收益也相當可觀了。只是這筆財富的最終歸處很尷尬，全送給入關的清軍了。

崇禎十七年五月初二，多爾袞率清軍接管京師。起初多爾袞和八旗權貴們也有意效仿前幾次入關，把京畿從上到下給洗掠一遍。不過這個想法被洪承疇給勸阻了。

洪承疇的大意是，這次入關和前五次不同，并不是來劫掠人丁和物資，而是如何定鼎中原，所以穩定民心是第一要務。不僅不能縱兵劫掠，更不能虐待前明的官員縉紳。因為清廷想在關內快速建立統治，離不開他們的支持和協助。除此之外，李自成剛洗掠一次，京師也刮不出多少錢了。

及我軍抵京，賊已遠去，財物悉空，逆惡不得除，士卒無所獲，亦大可惜也。今宜計其道里，限時日，輜重在后，精兵在前，出其不意 … 如此庶逆賊撲滅，而神人之怒可回，更可收其財畜，以賞士卒，殊有益也。
《清世祖實錄·卷四》

但入關的八旗軍事貴族以及軍士的軍餉、賞賜怎么解決？洪承疇的辦法是，立即追擊剛離京的李自成。既可以打著報仇的旗號收攏京畿百姓官紳之心，也可以收繳大順軍帶走的財富以封賞八旗上下。

于是多爾袞一邊嚴明軍紀，一邊命令阿濟格和多鐸率精銳先行出京（五月初三）去追擊李自成。

初五清軍在保定追上李自成的后衛部隊，擊潰大順軍后衛后，阿濟格并未停留收集戰利品。五月初八，在慶都（今河北望都縣）追上李自成主力。李自成不敢戀戰，拋棄部分輜重率主力退往正定府。

但阿濟格死咬不放，又追至正定府并再次大敗順軍，李自成不得不由井陘向山西逃亡（留了一些兵力守固關）。雖然依靠地利暫時擺脫了清軍，但代價是將輜重以及從京師劫掠的大部分財物婦女全部拋下 ……

最終，李自成搜刮了京師并留下惡名。而清軍則喜獲財富，還給自己戴上了剿殺賊逆、為明廷和崇禎復仇的高帽。可以說清軍入關后能迅速在京畿站穩腳跟，李自成也功不可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