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三四層樓那么高咯”

對著電腦發了幾天呆，我也不知道該寫些什么。

很認真的搜索各種關鍵詞，尋找有興趣寫幾句的話題，但翻來覆去都是那些東西。

有一對母女在飛機上不調直椅背，乘務員勸阻被瞪，乘務長立刻來道歉，引起后面旅客不滿；浦東大面積延誤，有旅客站在地服柜臺前拍桌子瞪眼睛，要給個說法。

這些畫面在過去那么多年，發生了那么多次，我也寫過那么多次，甚至我可以拿出幾年前的文章，改一些關鍵詞就能發出去，但我總是覺得沒有意思。

就只是批判嗎，就只是嘲諷嗎，就只是嘆息嗎，沒意思。

記得去年9月份，坐同事的航班，一個半小時航程，能聊天的時間也就二十多分鐘，但就這二十分鐘，讓我有了三個話題，落地后哼哧哼哧寫完，都還很滿意。

但現在坐在電腦前，我真的不知道該表達什么，可以表達什么。其實我知道如果我出去飛一圈就會迸發出好些靈感，好些可以聊的事情，可天寒地凍，家里事情一堆，又不想出門。

以前我經常會莫名想到一些航班上的場景，就趕緊記下來等著將來哪天寫文章用得上。

比如我設想坐同事的航班，坐在第一排跟她們眉來眼去，然后：

“有個旅客上飛機說自己咋滴咋滴，我假裝不經意卻坐直了身子，豎著耳朵聽起，順勢抬頭一瞄，乘務長也把目光飛向我，我們用眼神交換著信息，忙碌得能在空氣里起春水的縠紋。”

我知道如果真有旅客如此，那場景一定會是這樣。

再比如碰上不講道理的白金卡旅客，我可以上前大氣凌然一番，然后：

“沒等他反應過來，我便昂頭闊步走向廚房間，只恨頭等艙太小，走不上兩步，我那高大的背影已經不復能供白金卡瞻仰”。

比如我可以回想飛航班遇到那些思維已經固化的前輩，我可以描寫說：

前輩怫然道：“你這態度就不對，我看你愈變愈野蠻無禮了。就算旅客言之過甚，也是她的一片好意，你們這些年輕乘務員——”前輩話里留下空白，表示世間無字能形容這些不可救藥的年輕空乘。

比如飛機上遇到挑乘務員毛病的鄰座，我可以說：

“我正準備調侃他幾句，突然飛機開始加速滑行，聲音巨大，所說的話仿佛有手一把從我嘴邊奪去向半空中扔了，我隨即安身于座位之中，閉嘴不言。”

這些只言片語我編了1234的序號，就那么靜靜躺在我手機的備忘錄里，我剛打開找了半天，發現上次記錄這些文字已經是去年5月份了。

電腦里依然循環播放著那些歌，我盯著“去年5月份”的時間戳看了很久，手機屏幕暗下去，又被我點亮。

其實那些事當然還在——旅客拍桌子、乘務員賠笑、道歉像流水線一樣順滑。可我再把它們寫一遍，也只是把舊畫面重新擦亮一次，亮歸亮，沒新意。

我很懷念過去寫作的日子，就是每當看到一個民航新聞，迫不及待的想把它寫出來，不吃不喝，什么都不做，聚精會神的端坐電腦前，誰打擾我都嫌煩，在那一刻我仿佛化身正義的斗士，規則的踐行者，陰陽怪氣的高手，只是現在，很久沒有那種沖動了。

漢莎禁用充電寶了，幸福航又在扯皮了，好些事都看在眼中，就是不知道該如何提筆，或者說有沒有提筆的必要。既然改變不了什么，那不如默默做個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