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哎,你看那個男的,一身泥點子還拎個破蛇皮袋,怎么往軟臥車廂擠?”
“噓,小聲點!這種人指不定是去哪兒打黑工的,攢一輩子錢坐回軟臥不容易。”
“切,我看是走錯地兒了吧。你看9號包廂那幾個大哥,那大金鏈子、那花臂,一看就是道上混的。這土包子進去,非得被扔出來不可。”
走廊里,兩個時髦的年輕姑娘捂著嘴竊竊私語,眼神里滿是鄙夷和看好戲的興奮。
沈野壓了壓帽檐,沒有理會周圍異樣的目光。他護緊了懷里那個沉甸甸的蛇皮袋,像護著自己的命一樣,推開了9號包廂那扇并不嚴實的推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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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K108次列車像一條鋼鐵巨蟒,喘著粗氣停靠在了一個不知名的三線小站。
沈野擠上車的時候,半邊身子都濕透了。那件灰撲撲的夾克本來就舊,現在吸飽了雨水,貼在身上更顯得狼狽。他臉上滿是青黑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滿了血絲,整個人透著一股三天三夜沒合眼的疲憊。
他是個“野人”,至少現在的形象是。
好不容易擠過擁擠的硬座車廂,沈野終于摸到了軟臥區。這是他最后時刻搶到的一張票,也是唯一能讓他稍微歇口氣的地方。
9號包廂。沈野核對了一下手中的粉色車票,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一股濃烈的劣質香煙味混合著發酵的腳臭味,像一堵墻一樣撞了過來,差點把他熏個跟頭。
并不寬敞的包廂里煙霧繚繞。他的下鋪位置上,此時正橫躺著一個光頭大漢。那人脖子上紋著一只猙獰的黑蝎子,滿身的橫肉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他光著腳,把一雙油膩膩的皮鞋踢在過道中間,手里正抓著一只燒雞啃得滿嘴流油。
“呸!”
大漢吐出一塊雞骨頭,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沈野那個鋪位潔白的床單上,留下了一灘刺眼的油漬。
上鋪坐著兩個穿黑背心的小弟,露著滿是紋身的花臂,正把腿懸在半空晃蕩,對著縮在對面下鋪角落里的一個女學生吹口哨。
那女學生看起來二十出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抱著書包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沈野皺了皺眉,把手里的蛇皮袋輕輕放在門邊,掏出那張被攥得皺皺巴巴的車票,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客氣些。
“勞駕,這是我的鋪位。”
光頭大漢趙黑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剛才跟他說話的是空氣。他又啃了一口雞腿,含糊不清地罵道:“滾一邊去,這包廂老子包了。”
“這是我的票,9號下鋪。”沈野把車票往前遞了遞。
趙黑龍這才懶洋洋地斜過眼,瞥了沈野一眼,眼神里滿是不屑和厭惡。
“操,哪來的乞丐?聽不懂人話是吧?”趙黑龍坐起身,那一身橫肉把鋪位壓得吱嘎作響,“看你那窮酸樣,身上臭烘烘的,別把你龍爺熏著了。拿著票去硬座車廂蹲著,多少錢老子給你補雙倍!再不滾,老子把你那破袋子扔出去!”
上鋪的兩個小弟也跟著哄笑起來:“聽見沒?龍哥賞你錢呢,還不快滾?”
沈野并沒有發火,甚至臉上那種木訥的神情都沒有變。他只是微微低著頭,視線越過趙黑龍滿是油光的腦門,落在了枕頭邊的一個黑色密碼箱上。
那箱子看起來很普通,但把手縫隙里,卻沾著一點不起眼的暗紅色泥土。
那是淮西礦區特有的紅土,也是血浸透土地后干涸的顏色。
沈野的嘴角微微下沉,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輕輕攥緊。他意識到,今天這事兒,不僅僅是被占個座那么簡單了。
沈野轉身按響了包廂門口的呼叫鈴。
沒過兩分鐘,列車長錢衛國帶著一臉的不耐煩走了過來。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油條,制服扣子崩得緊緊的,手里拿著個對講機,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按什么按?出什么事了?”
沈野指了指被趙黑龍霸占的鋪位:“列車長,這位同志占了我的座,麻煩您協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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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衛國本來想發火,但目光掃進包廂,一看清躺在那兒的是趙黑龍,臉色瞬間就變了。那股不耐煩像變戲法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諂媚的笑。
“哎喲,這不是龍哥嗎?您什么時候上車的?怎么也沒提前打個招呼,我好給您安排個單間啊!”
趙黑龍哼了一聲,隨手從兜里掏出一包中華煙扔給錢衛國:“老錢啊,這不趕時間嘛。怎么著,這窮鬼是你親戚?”
“哪能啊!”錢衛國接過煙,麻利地別在耳朵上,轉頭看向沈野時,臉立刻拉了下來,一把拽住沈野的胳膊,把他拉到了走廊連接處。
“兄弟,我看你這身打扮,也是出門討生活的吧?”錢衛國壓低了聲音,一副為你好的樣子,“聽哥哥一句勸,別較真。里面那位是淮西礦業的龍哥,那在地方上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局子里都有親戚。咱們這種小老百姓,惹不起。”
沈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買了票,那是我的座。”
錢衛國有些惱火,覺得這人怎么是個榆木腦袋:“你怎么聽不懂好賴話呢?真要把龍哥惹急了,把你扔下車都沒人敢管!這樣,我在餐車給你找個座,你就在那兒湊合一宿,到了下一站我私人掏腰包給你補票錢,行不行?”
“不行。”沈野的聲音不高,但硬得像塊石頭,“我就要回我的鋪位。”
“你這人怎么不識抬舉呢!”錢衛國徹底火了,聲音也高了起來,“我看你就是想尋釁滋事!信不信我現在就叫乘警過來把你帶走?擾亂列車秩序,夠把你拘留的!”
這時候,包廂里的趙黑龍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拎著一個空啤酒瓶走了出來。他滿身的酒氣,眼神兇狠,指著沈野的鼻子就開始罵。
“給臉不要臉是吧?老錢,跟這種爛人費什么話!”趙黑龍逼近沈野,唾沫星子都噴到了沈野臉上,“再他媽啰嗦,信不信老子把你從這窗戶扔下去?”
沈野故意裝作害怕的樣子,往后退了兩步,背靠在了車廂壁上。
但他的余光,卻在迅速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趙黑龍身后那兩個小弟也跟出來了,他們的手一直若有若無地摸著后腰。那里衣服鼓鼓囊囊的,憑經驗,沈野一眼就看出來那是開了刃的匕首。
帶著管制刀具上火車,還拎著那個沾著紅土的箱子。
這群人,有問題。
“滾!”趙黑龍見沈野不說話,以為他怕了,伸手就去推沈野的肩膀。
這一推,趙黑龍愣了一下。
這看著瘦不拉幾的民工,肩膀竟然硬得像塊鐵板,他這一把推上去,對方紋絲不動,反倒是把自己震得手腕發麻。
趙黑龍感覺面子上掛不住了,尤其是當著小弟和那個列車長的面。他眼中兇光一閃,掄起手里的啤酒瓶,照著沈野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找死!”
“啊!”遠處的蘇曉雯嚇得尖叫起來,捂住了眼睛。
就在酒瓶即將砸中沈野天靈蓋的瞬間,那個一直唯唯諾諾的中年男人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
也沒見他怎么大動作,只是一抬手,就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了趙黑龍的手腕。緊接著,沈野順勢一扭,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嗷——!”
殺豬般的慘叫聲瞬間穿透了整節車廂。趙黑龍手里的酒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整個人疼得跪在了地上,那張橫肉亂顫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弄死他!”
兩個小弟見老大吃了虧,立馬紅了眼,直接從后腰掏出匕首,吼叫著沖了過來。
“反了!反了!”錢衛國嚇得臉都白了,扯著嗓子大喊,“乘警!快來人啊!有瘋子殺人了!快把這個窮鬼銬起來!”
幾名正在附近巡視的乘警聽到動靜,立刻拔槍沖了過來。
“不許動!把手舉起來!”
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看起來像是“施暴者”的沈野。
趙黑龍疼得滿頭大汗,還在那兒叫囂:“老錢!讓你的人給我廢了他!出了事我擔著!他媽的敢動老子,我要弄死你全家!”
面對著槍口和惡霸的威脅,沈野沒有驚慌,更沒有舉手投降。
他松開了趙黑龍的手腕,緩緩地把手伸進了那件破舊夾克的內兜里。
“別動!再動開槍了!”乘警緊張地吼道。
沈野動作很慢,很穩。他掏出了一個深紅色的皮質證件本。
沒有多余的廢話,他只是把那個證件本,“啪”地一聲,重重地拍在了軟臥車廂過道的小桌板上。
那個聲音不大,但在這一片混亂中,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都給我站好!”
沈野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冷冽和血腥氣。
錢衛國罵罵咧咧地沖過來,想把那個證件扔掉:“拿個破本子裝什么大尾巴狼……”
然而,當他的手觸碰到那個證件,翻開第一頁的時候,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里。
借著走廊昏暗的燈光,他看清了那上面的字。
那是一行燙金的職務,下面蓋著公安部鮮紅如血的大印。
錢衛國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瞬間僵在了原地。他手里的對講機“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雙腿開始劇烈地顫抖,眼珠子瞪得都要從眼眶里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