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第一批肝臟藥出來時,我哀求著老公分一只給肝癌重病的媽媽使用,她實在等不了了,太痛了。
這批藥物很多,院長都說了事后補審批就好。
可老公卻執意按流程走一天審批。
“不是我不想給,我是主任更要帶頭守規矩,院長對我們好,更要懂得感恩不添亂。”
我臉色慘白,看著媽媽活活被疼死。
從此,我無法原諒老公,也無法原諒不孝無能的自己。
我鬧著離婚,所有人都勸我看開,甚至就連死去的媽媽也托夢讓我別執著。
“他只是規矩死板了點,心沒壞。”
我用盡所有努力,折磨三年,一遍遍洗腦催眠,將全部壞脾氣吞進肚子,終于勸服自己,理解他的苦衷,一切為了大局,為了醫院。
可當我孕五月,拖著孕肚到醫院按流程掛號產檢,卻撞見最重規矩的老公,瞞著所有人,替只有輕度肝炎的白月光爸爸悄悄開了肝癌才能用的特效藥。
那一刻,全部的痛苦再次浮現,媽媽的慘叫縈繞在耳,我恨不得沖上前質問,肚子卻絞痛難忍,雙腿汩汩流出鮮血。
認出我的護士著急要帶我先就診保孩子。
我攔住了她,笑出了眼淚。
“不用了,幫我安排流產手術就好。”
……
護士愣住。
“師娘,為什么,這個孩子來之不易,師傅也重視,搶救一下吧。”
我搖了搖頭。
“不用了。”
我了解傅明禮,他重視規矩,死板地遵守一切。
哪怕在這個醫生短缺,家屬福利優渥的時代,他從不許孕中期的我享受半分優待。
我擠在唯一的縣醫院排隊掛號,哪怕站得腰酸背痛,熱到幾乎中暑。
我都理解。
我以為一切都是為了讓醫院名聲更好,讓他口碑更佳。
哪怕媽媽的死讓我痛徹心扉。
我洗腦了那么久,一遍遍將自己剖開縫合,終于原諒他的冷酷。
可他的白月光,已經過了很久的白月光,輕而易舉得到了一切。
我也才知道,我用盡努力,不過是一場笑話罷了。
護士扶著我坐在椅子上,敲響了傅明禮的診室。
“師傅,你快和婦產科主任說一下,讓她趕緊過來,嫂子肚子實在不舒服,見血了,疼得渾身冒冷汗。”
傅明禮沒有出來,只是打開門,讓悠悠的談話聲傳出。
“你不是不知道我的規矩,一切按流程來,那邊會區分輕重緩急。”
護士沒放棄。
“可是現在婦產科太多人了,而且走過來需要時間,等到流程走完,孩子不一定保得住,何況,可以讓其他醫生過來先看看……”
傅明禮嚴肅地打斷了。
“太麻煩了,醫院的秩序怎么辦,身體健康沒那么容易流產,按流程來就好。”
依舊是冷酷無情,最重規矩的傅明禮。
要不是我親眼所見,親耳聽到,我真的不信剛剛的是他。
護士只能火急火燎跑去找院長調配醫生。
獨留我在門口時,我又聽到了傅明禮十足的溫柔和例外。
“沒事,我預留的特效藥下去,伯父的肝炎很快能好,不會傷害多少肝的。”
我笑出了眼淚。
我最大的錯誤就是,沒早點離婚。
他們聊了許久,門口的病人也多了起來。
他們竊竊私語。
“傅醫生第一次給病人看那么久的病,是不是關系戶啊。”
有人打起圓場。
“不會的,你忘了,曾經鬧得沸沸揚揚的離婚案,傅明禮連自己妻子都沒有偏袒,更別說別人了,可能就是案例復雜罷了。”
終于傅明禮幫許知知看完病,恢復了正常問診。
隔著人群他看不見我,我卻清晰看見了他。
他依舊冷漠,機械地重復工作。
哪怕剛剛護士把我的情況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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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孩子的生死都激不起他一絲波動。
何況我的母親了。
我終于撐不過暈了過去。
護士再回來,我已經被送到了婦產科。
在手術室的期間,我被疼醒。
護士跑上跑下,也是第一次沒有控制情緒和周圍人吐槽了傅明禮。
“你說師傅怎么搞的,我讓他趕緊上來,問就是讓婦產科的人決定,沒人簽字怎么做手術,都是自己老婆,離開一下崗位,沒人不會理解。”
我撐著身子起來。
“我自己簽吧。”
冰冷的手術刀劃開肚子,取出孩子。
我想起了上個月他的投訴。
有人說他擅離職守,陪妻子出院吃飯。
我只因為是有人故意鬧事。
可如今想來,那個“妻子”是他下鄉回來的白月光吧。
他死守的規則也不是那么牢固,人家輕而易舉破了。
手術后我的身體疼痛感加劇。
每一步都牽扯著皮肉,傷痕像蜈蚣一樣占滿大半個肚子。
傅明禮是在午休上來,他看著滿臉慘白的我道歉。
“對不起,今天病患太多,孩子還會再有的。”
院長都忍不住生氣了。
“明禮,我不是安排人去頂班了嗎?你不要老是那么刻板,顯得醫院很不人性化。”
傅明禮低頭道歉。
院長連連哀嘆。
“對你媳婦好點。”
傅明禮忙給我倒水,他檢查了我的病歷。
愧疚漸漸爬滿眉眼。
“對不起,我不知道情況這么危急,子宮重度損傷。”
我太累了。
我本想一巴掌扇在他臉上,質問為什么只給許知知開捷徑,為什么當時不救媽媽,為什么又對我那么無情。
可話到嘴邊,好像都沒了意義。
他的選擇已經告訴了一切。
所以我推開他的示好,冷漠開口。
“我們離婚吧。”
傅明禮一瞬間站起來。
“這周圍哪里有離婚的,你別亂來,你要別人怎么看我。”
我的情緒也忍不住激動。
“所以我只是你的面子是嗎?你哪一刻真的把我放在心里。”
想到我媽媽,我忍不住落了淚。
“為什么,我媽媽病得那么重了,你不能分一只藥,明明還有那么多,可你卻能為許知知走捷徑,我都知道了,你把藥給了她爸爸。”
我就那么一個親人,他知道的啊。
傅明禮臉色一瞬間慘白,可很快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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