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膠東根據地的清晨,硝煙尚未散盡,一陣刺耳的飛機轟鳴聲劃破天際。18歲的八路軍戰士宋嶺春,沒有像戰友們那樣俯身蜷縮在溝壑中,反而仰面躺在茂密的草叢里,雙眼死死盯著頭頂盤旋的日軍戰機。當一架Ki-51九九式襲擊機低空掠過,距離地面不足100米,飛行員的臉透過座艙玻璃清晰可見時,宋嶺春猛地扣動扳機。一聲清脆的槍響后,戰機搖晃著栽向地面,轟然爆炸。這個獵人出身的年輕戰士,用一桿步槍創下了八路軍史上前所未有的戰績,也改寫了部隊應對敵機的作戰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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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膠東根據地,日軍的空中威脅遠比地面騷擾更令人憋屈。日軍專門派遣九九式襲擊機前來騷擾,這種飛機速度慢、防護薄弱,卻精準針對缺乏防空武器的八路軍。每當敵機來襲,部隊只能嚴格遵守紀律,鉆進草叢、溝壑中一動不動,連頭都不敢抬——開槍就會暴露位置,暴露位置便是全軍覆沒的危險。可日軍飛行員愈發囂張,常常把飛機壓到百米左右的低空,俯沖掃射、投彈,把根據地攪得雞犬不寧,戰士們卻只能忍氣吞聲,這份憋屈像石頭一樣壓在每個人心頭。
宋嶺春的骨子里,自帶著一股獵人的倔強與敏銳。1925年,他出生在山東平度縣一個貧苦農家,家中兄弟姐妹八人,年長的三人被迫闖關東謀生,最終全死于日軍屠刀之下。國仇家恨交織在這個少年心中,為了糊口,他從小跟著父親上山打獵,土獵槍成了他最親密的伙伴。野兔疾馳、飛鳥撲翼,在他眼中都逃不過精準的槍口,十幾歲時,他的槍法便讓村里的老獵戶都贊嘆不已。這份在深山老林中練就的本領,為他日后的軍旅生涯埋下了伏筆。
1942年,17歲的宋嶺春毅然參軍,獵人的精準槍法很快在部隊中嶄露頭角。別的戰士每次只能領取四發子彈,他卻能領到四十發,整整十倍的配額;組織上還特意將一支繳獲的三八大蓋配給他——要知道,這種槍在當時只有排長以上軍官才能使用。1943年,宋嶺春被送往山東抗大分校培訓,他練槍的方法遠比旁人刻苦:在槍口掛上一塊磚頭,端著槍瞄準目標,一堅持就是兩三個鐘頭,練的是穩如泰山的臂力,更是千鈞一發時的專注力。
憑借這身硬本領,宋嶺春在戰場上屢立奇功。僅1943年一年,他就狙殺了三十多名日軍,其中不乏大隊長、中隊長等軍官。組織上特意派了劉隊長貼身保護他,反復叮囑“絕不能讓宋嶺春落到鬼子手里”。這個十八歲的新兵蛋子,一年內連升數級,從普通士兵成長為營長,手底下管著五百號人,成為部隊里遠近聞名的“神槍手”。
擊落敵機的那天,四架日軍九九式襲擊機從西邊山頭飛來,低空俯沖、肆意掃射投彈,囂張氣焰溢于言表。宋嶺春沒有遵守“俯身隱蔽”的紀律,反而選擇仰面躺臥在草叢中——這個出格的姿勢,讓他能將敵機的每一個動作都盡收眼底。一陣濃煙撲面而來,待煙霧散去,一架敵機恰好飛到他的正上方,高度不足一百米,飛行員探出頭來觀察地面,那張帶著傲慢的臉清晰可辨。
獵人的本能瞬間壓倒了士兵的紀律,宋嶺春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身邊的三八大蓋。他迅速起身,一邊瞄準一邊盤算著提前量,可敵機突然轉彎,迎面朝他沖來。來不及細算,宋嶺春果斷將準星對準飛行員的腦袋,屏住呼吸,指尖用力扣下扳機。槍響的瞬間,敵機猛地一晃,失去控制般一頭扎向地面,伴隨著劇烈的爆炸聲,火光與濃煙沖天而起。剩下的三架敵機嚇得魂飛魄散,掉頭便逃,瞬間消失在天際。
槍聲落下,宋嶺春愣了片刻,冷汗瞬間浸透了軍裝。他清楚,部隊有鐵的紀律,擅自開槍暴露位置是要受重罰的。平復心情后,他主動找到連長請罪,沒想到連長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你連小鬼子的飛機都打下來了,只有功,沒有過!”消息很快傳遍整個膠東根據地,傳到了軍區司令部,許世友將軍特意召見了這個年輕戰士。
見到宋嶺春,許世友問清他年僅十八歲后,連聲贊嘆:“好樣的,打得好!”隨后,將軍專門召開會議,當著所有連以上干部宣布:“以后飛機來了,隱蔽還是要隱蔽,但打還是要打,步槍、機槍都可以打!”這句話看似簡單,卻有著里程碑式的意義——八路軍對付敵機,終于從“只許躲不許打”的被動局面,轉變為“能躲也能打”的主動應對,徹底邁過了心理上的那道坎。
宋嶺春這一槍,恰好擊中了九九式襲擊機的致命軟肋。這種飛機為了擴大飛行員視野、提高殺傷力,設計了大面積座艙玻璃,卻忽略了防護性能,而宋嶺春的精準射擊,直接終結了飛行員的生命。這一槍,不僅打破了“步槍打不下飛機”的固有認知,更狠狠打擊了日軍的囂張氣焰,讓根據地軍民士氣大振。
抗戰勝利后,宋嶺春奔赴東北,成為一名騎兵戰士。1947年,他在戰斗中負傷,留下腦震蕩和右耳全聾的后遺癥。1954年,宋嶺春轉業到廣西,將后半輩子都獻給了當地的公路運輸事業,從普通職員一步步做到南寧汽車總站副老總。1984年退休后,他和老伴過著平淡的普通人生活。
晚年接受采訪時,已是滿頭白發的宋嶺春回憶道:“六十多年過去了,槍炮沉寂,硝煙散去,但當年擊落日機的那一幕,在我記憶里總還是那樣清晰、難忘。”一個十八歲的獵人,帶著國仇家恨投身革命,用一桿三八大蓋創造了戰爭奇跡;脫下軍裝后,他扎根地方,默默奉獻。宋嶺春的傳奇,藏著平凡人的勇氣與擔當,也見證著無數戰士用血肉之軀守護家國的赤誠,成為鐫刻在歲月里的英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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