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0月16日,山西忻口。
你要是當時站在那片中央陣地上,看見那一幕,估計這輩子都忘不了:抬尸隊正跌跌撞撞地往后撤,擔架上躺著個人,血早就流干了,把那身還沒來得及換下的毛呢軍大衣染得漆黑。
那是國民革命軍第9軍的軍長,郝夢齡。
他的胸口被機槍掃成了一個爛蜂窩。
這是抗戰(zhàn)打響以來,咱們中國軍隊犧牲的第一位軍長。
要知道,就在幾個小時前,這老爺子還瞪著眼珠子對部下吼:“誰敢退半步,老子斃了他!”
究竟是被逼到了什么份上,能讓一個掛著中將軍銜的軍長,像個剛?cè)胛榈拇箢^兵一樣,端著刺刀死在沖鋒路上?
咱們把時間往回倒半個月。
1937年10月初,華北的秋風里頭全是嗆人的硝煙味。
日軍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師團,簡直就是一臺不知疲倦的絞肉機,一路從南口殺到了山西。
這幫鬼子狂到了極點,嘴里喊的口號是:“三個月滅亡中國!”
那時候的太原,人心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這地方不光是山西的省會,更是整個華北最后一道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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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要是丟了,西北的大門就等于向日本人敞開,人家的裝甲車就能直接開到黃河邊上喝水。
作為“山西王”,閻錫山這回是真急眼了。
哪怕他平日里再精于算計,這會兒他也明白一個死理:老窩要是沒了,那就一切皆休。
擺在閻錫山面前的只有一條路:死守忻口。
忻口這地方,太原的北大門,兩山夾一河,地形那是相當險要。
為了守住這最后一道防線,閻錫山把自己壓箱底的晉綏軍全掏出來了,南京那邊也沒含糊,調(diào)來了精銳的中央軍。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剛剛改編完的八路軍也開上來了。
你得知道,這是中國近代史上從來沒見過的景象:這不是各打各的算盤,而是戴著青天白日徽章的中央軍,與戴著紅五星改換臂章的八路軍,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擠在同一張作戰(zhàn)地圖前,為了同一個國家并肩拼命。
衛(wèi)立煌坐鎮(zhèn)中央指揮,左翼楊愛源,右翼朱德。
八萬中國爺們兒,依托著云中河谷的溝溝坎坎,筑起了一道血肉長城。
可他們對面是什么?
是擁有絕對制空權(quán)、重炮群和坦克部隊的三萬日軍精銳。
10月11日,鬼子集結(ji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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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垣征四郎壓根就沒拿正眼瞧對面的中國軍隊,大手一揮,幾十門重炮同時開火,忻口防線瞬間就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接下來的幾天,南懷化那地方,真就成了人間煉獄。
日軍的打法簡單又殘忍:先用重炮犁地,把你的工事炸平;接著轟炸機低空投彈,把活人震死震暈;最后坦克掩護步兵沖鋒。
面對這種立體的現(xiàn)代化攻勢,咱們守軍的裝備寒酸得讓人想哭。
很多戰(zhàn)士手里拿的是“老套筒”,連手榴彈都是自家造的,扔出去經(jīng)常聽個響都難。
為了對付日軍的坦克,戰(zhàn)士們沒別的招,只能把集束手榴彈綁在身上,充當“人肉反坦克地雷”。
在南懷化的高地上,泥土被鮮血浸透了曬干,曬干了再浸透,就沒有干爽的時候。
到了10月13日,仗打到了最慘的時候。
日本人為了快速突破,竟然不要臉地違背國際公約,往咱們陣地上打毒氣彈。
黃綠色的煙霧在戰(zhàn)壕里亂竄,沒有防毒面具的戰(zhàn)士們痛苦地抓撓著喉嚨,活活憋死。
活著的人呢?
用尿把毛巾滋濕了捂住口鼻,在煙霧里瞇著眼,繼續(xù)朝爬上來的鬼子開槍。
第9軍作為主力,扛的是最重的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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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地上一天就能打光好幾個連。
團長死了營長頂,營長死了連長頂,打到最后,連做飯的伙夫和喂馬的馬夫都抄起了槍。
就在正面戰(zhàn)場殺得難解難分的時候,頭頂上的日本飛機成了最大的噩夢。
這幫玩意兒像禿鷲一樣盤旋,肆無忌憚地扔炸彈,壓得中國軍隊連頭都抬不起來。
必須把這幫蒼蠅拍下來!
這個活兒,落到了八路軍的肩上。
10月19日晚上,代縣陽明堡機場。
這是日軍在晉北最重要的窩點,停著24架輪番轟炸忻口的戰(zhàn)機。
八路軍第129師769團的營長趙崇德,帶著突擊隊像幽靈一樣摸過了滹沱河。
他們手里沒有重武器,唯一的本錢就是夜色和那股子不要命的勁頭。
戰(zhàn)士們剪斷鐵絲網(wǎng),悄沒聲地摸到了停機坪。
等巡邏的鬼子發(fā)現(xiàn)黑影晃動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趙崇德扯著嗓子吼:“往肚子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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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最原始,但也最管用:把集束手榴彈直接塞進飛機的駕駛艙或者尾部。
一眨眼功夫,陽明堡機場火光沖天。
爆炸聲響成一片,日軍那些寶貝疙瘩戰(zhàn)機,一架接一架地變成了廢鐵。
從被窩里驚醒的日本飛行員還沒來得及摸槍,就被八路軍的機槍掃倒在停機坪上。
這一仗打得那叫一個干凈利落。
24架日軍戰(zhàn)機全軍覆沒,一百多名日軍精銳被擊斃。
第二天一大早,忻口前線的中國守軍納悶了:頭頂那該死的嗡嗡聲怎么沒了?
日軍沒了空中掩護,攻勢立馬就軟了半截。
再加上雁門關以南,賀龍率領的第120師切斷了補給線,沒了彈藥和油料,板垣師團這頭猛獸終于露出了疲態(tài)。
可偏偏就在這時候,正面戰(zhàn)場的危機并沒有完全解除。
咱們得把視線拉回到10月16日那個血腥的凌晨。
南懷化戰(zhàn)場的制高點——1200高地,在日軍瘋狗一樣的反撲下失守了。
這地方可是整個中央戰(zhàn)區(qū)的“天眼”,一旦被日軍占穩(wěn)了,整個防線就跟沒穿衣服一樣被人看得一清二楚,忻口失守就是個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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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長郝夢齡紅了眼。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這時候調(diào)預備隊根本來不及,唯一的活路就是趁鬼子腳跟還沒站穩(wěn),反沖鋒奪回陣地。
參謀長死死拉住他:“軍長,你是中將,哪有中將上去拼刺刀的?”
郝夢齡一把甩開參謀長,拔出手槍:“現(xiàn)在沒有什么軍長,只有敢死隊!
誰要是貪生怕死,殺無赦!”
在這位將軍的帶領下,殘存的官兵像發(fā)了瘋的野獸一樣撲向高地。
沒有掩體,沒有炮火支援,只有前面那個穿著將校呢大衣的身影在引路。
距離日軍陣地只有200米了。
日軍的機槍瘋狂掃射,郝夢齡身中數(shù)彈,但他不是倒下,而是撐著身子還要往前挪,直到最后一顆子彈擊穿了他的胸膛。
緊跟在后面的第54師師長劉家祺沖上來想背起軍長,結(jié)果也倒在了密集的彈雨中。
旅長鄭廷珍,同樣在隨后的沖鋒中壯烈殉國。
一夜之間,中國軍隊在幾百米的距離內(nèi),犧牲了一位軍長、一位師長、一位旅長。
這代價,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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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慘烈的犧牲,到底換來了什么?
換來了士兵們徹底的爆發(fā)。
看著長官死在前面,剩下的戰(zhàn)士們眼珠子都充血了,怒吼著沖上高地,用刺刀、用牙齒、用石頭,硬生生把日軍趕了下去。
1200高地,再次插上了中國軍隊的旗幟。
隨后的日子里,戰(zhàn)斗變成了一場純粹的比拼意志。
在原平鎮(zhèn),姜玉貞率領第196旅死守十一天,全旅幾乎打光,團長姜玉貞被炮彈炸斷雙腿后還在指揮,最后也犧牲了。
他們是用幾千條性命,硬是為中央兵團贏得了重新布防的時間。
忻口的每一塊石頭,都被炸成了粉末;每一寸土地里,都埋著中國軍人的碎骨頭。
21天。
中國軍隊在忻口整整頂住了日軍21天的狂轟濫炸。
到了11月2日,隨著娘子關失守,太原側(cè)翼暴露,忻口守軍被迫撤退。
從結(jié)果上看,太原最后還是丟了,忻口會戰(zhàn)似乎是敗了。
但是,這真的僅僅是一場敗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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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場歷時21天的血戰(zhàn)中,兩萬多名中國軍人長眠于此。
他們中,有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國民黨將軍,有剛放下鋤頭的八路軍戰(zhàn)士,也有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一輩子的山西后生。
在國家都要亡了的關頭,什么派系之爭,什么主義之別,全都沒了。
那時候,他們不再是晉綏軍、不再是中央軍、也不再是八路軍,他們只有一個共同的名字——中國守軍。
日軍那個“三個月滅亡中國”的狂話,在忻口的石頭面前被撞得粉碎。
板垣征四郎到死也沒想通,為什么這些裝備爛得掉渣、缺乏訓練的中國士兵,能在毒氣和坦克的碾壓下,像釘子一樣釘在陣地上,一步都不退。
郝夢齡走了,劉家祺走了,姜玉貞走了。
但他們用命證明了一件事:這個古老的民族,骨頭是硬的。
太原雖然失守,但忻口會戰(zhàn)打出的這股子“氣”,支撐著中國人民熬過了隨后漫長的八年抗戰(zhàn)。
就像戰(zhàn)后一位隨軍記者寫的那樣:“此戰(zhàn)之后,無人再敢輕視中國軍人之血性。”
那些埋在黃土下的英魂,早就化作了太行山脈里最堅硬的巖石,永遠守望著這片他們流干了血的土地。
信息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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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戰(zhàn)爭正面戰(zhàn)場檔案全紀錄》,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團結(jié)出版社,2015
《八路軍第一二九師戰(zhàn)史》,八路軍第一二九師戰(zhàn)史編審委員會,解放軍出版社,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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