潯城故事 | 我的小學生涯

作者：萬九如 編輯：馮曉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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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配圖由AI生成。

1949年4月，在解放軍隆隆的炮聲中，45歲的母親在南昌產下了我。高齡的母親，生我已經沒有了母乳。

父親在九江經營書店，家中生活艱難。哥哥1946年隨父到九江，想去考同文中學，父親說，同文是美國人辦的，讀書要銀洋，家里沒有。哥只好去考省立九中（當時九江一中叫省立九中）。

母親說我是米糊喂大的。母親用石磨，把米磨成粉，調成米糊喂我。還說我小時候，頭長得大。我想是因為沒有吃到奶水，缺鈣，長成了個“大頭娃娃”。

我青少年時代身體羸弱，初中畢業時體檢，身高1.43米，體重26公斤。初中、高中讀書時，成了體育補考專業戶。高中時，一中學生時興打排球，我沒有資格參加班級排球隊。發球時，球都打不過網。學校午睡時，睡在桌子上，背后的骨頭壓得痛，可見是骨瘦如柴。

父親身體瘦弱，常年有支氣管的毛病，家中的事不太管。

開始讀小學，母親為什么不送我去公辦學校，而送到私人辦的學校去讀？現在只能猜測：公辦學校要求七歲入學，年齡未到不收。母親當時已在居民委員會工作，沒有閑空在家照看我，于是提前把我送到私塾去讀書。

開始是在都天廟，一個女教師教。一次附近民居發生火災，小伙伴都跑出去看，我不敢去，老師為此表揚了我。有個同學叫湯克健，因為調皮，記得女老師抓住他手臂，打他的屁股。后來在一中讀書時，湯克健比我低一班，是67屆高二（3）班的。文革時，1967年8月29日，在九江航運公司的船上，作為機槍手，被岸上井紅司派的學生子彈擊中身亡。

在都天廟讀了一個學期，后來又到丁官路蓮花池邊上一個張姓人的廳堂里上學。一個滿頭白發、黃梅口音的石姓老師辦學，廳堂里擺了幾張八仙桌，有高年級，也有低年級學生，就是復式班教學。上高年級課時，我也在偷聽。有一回石老師給高年級講省略號，第二天提問：六個點是什么符號？高年級學生答不出，我在邊上回答：省略號。老師也沒有表揚我，只是批評了高年級學生。

不久，私人辦學都收歸街道，石老師辦的學校收歸湓浦街道了，叫湓浦民辦小學。新的學校占據一個有錢的黃姓人家的大院子，就是現在九江外國語學校最早的校址。

聽說石老師辦學有方，被調到公立學校去了。不久又聽說石老師在國民黨軍隊做過什么事，被抓起來判刑。石老師刑滿后，在勞改企業就業，沒有回到九江家中。我覺得是明智之舉，倘若刑滿釋放回來，一則要找工作，二則回來或許會被街道劃為“四類分子”，受盡折磨。

石老師在工作地退休后，回到九江，住在閨女家（哥哥結婚后，知道石老師這個唯一的閨女石燕仙和我嫂子讀書時是閨蜜）。一回從女兒街經過，遠遠看見石老師坐在門口曬太陽，頭上的白發不見了。我不想去見這個啟蒙老師，一則他不會記得我了，二則我也半生潦倒，毫無建樹，向老師說什么呢？

在湓浦街道民辦小學讀到三年級，開學要自帶板凳。教書的老師走馬燈似地更換，大都是一些初、高中畢業的學生，暫時沒找到合適的工作，臨時來做代課老師。有個戴姓、長得帥氣的男老師，《小馬小兒郎，背著書包上學堂》這首兒童歌曲就是他教會的。還有一對夫婦老師，男的姓崔，女的姓金，叫金光姬。金老師是朝鮮人，團團的臉，長相俊俏，教我們三年級語文。一回全班學生調皮，要受處罰，而我因為一篇作文寫得好被表揚，處罰免掉了。

五十多年后，我在老年大學教電腦，金老師也來學電腦。金老師不記得我了，但我還記得金老師。

湓浦民辦小學當時只有初小，五年級我就分配到雙峰小學去讀了。五年級當時有四個班，我在五（2）班，班主任是黃寶瑰老師。我師專畢業后分配到市教研室，才知道黃老師是小學數學教研員徐振華老師的夫人。

1958年“大躍進”的余風，1960年吹到了教育界，小學要有“躍進班”。我們五（2）班要作為“躍進班”，考中學時，也從別的班補充了些成績好的同學來。記得有同屋的鄰居周澤惠，后來成了音樂教育家羅藝鋒（西安音樂學院副院長、博士生導師）。周澤惠中學也分到三中就讀，羅藝鋒初中在九大附中（現同文中學），后來到一中讀高中，怎么比我低一班，在67屆高二（1）班。

五年級“躍進班”，語文、數學要補上六年級的課程。數學課程由當時雙峰小學教導主任李建國來補教。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我師專畢業分配到市教研室，李建國老師在市教研室、市教師進修學校擔任教務主任。

小學升學考試在柴桑小學進行，只記得語文考試是命題作文《記一次有意義的勞動》。考完了，也不知道考了多少分，只是接到錄取在九江二中（現九江三中）的通知，成了湖北山（舊時九江死的湖北人都埋在這個山上）新開辦學校的第五屆學生。

我的小學教育，在四年私學、一年公辦雙峰小學的五年學習中結束了。感謝母親把我提早送到私塾去讀書。倘若按部就班，七歲入公辦學校，讀六年小學，我高中畢業就不是六六屆，而是六八屆。六六屆的學生大都是1947年生人，而我在班上年齡算最小的。九江一中六八屆的學生，在六六、六七屆的“四個面向”分配后，于1968年底都下放到武寧插隊去了。我也會在劫難逃。到武寧插隊后，命運又會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作者簡介】

萬九如，祖籍南昌。1949年4月出生于九江。高中畢業后下放到茅山頭墾殖場，做過農民、工人。恢復高考第一年考取九江師專，畢業后分配至九江市電化教育館工作至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