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飛行員“藏軍于民”，這是國防力量的標志

低空經濟作為一種新興的經濟形態，正逐步成為推動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力量。隨著技術的不斷進步和政策的逐步完善，低空經濟在物流運輸、旅游觀光、農業植保等領域展現出巨大的潛力。

然而，機遇與挑戰并存，如何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實現低空資源的高效利用，是當前亟需解決的問題。在觀察者網“2026答案秀·思想者春晚”上，上海通用航空協會專家委員會主任、俄羅斯工程院外籍院士任和從我國低空經濟的機遇和挑戰談起，描繪了低空經濟廣闊的發展空間。

任和：

非常榮幸受到咱們觀察者網的邀請，來給大家分享我國低空經濟的機遇與挑戰。

我2023年寫了一本書，2024年出版以后，國家在2024年初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和人大會議上，把低空經濟、商業航天，還有生物制藥列為新興戰略性行業來加以推廣，所以我這本書也成了網紅圖書了。

首先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下我國低空經濟的由來和概況。

大家知道，2023年12月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把生物制藥、商業航天列為戰略新興產業，2024年3月，李強總理也在政府工作報告中寫到，積極打造生物制造、商業航天、低空經濟等新的增長引擎。

國家發改委還特別成立了低空經濟司，也制定了政策，所謂的“先郊區后城市”“先貨運后客運”“先隔離后融合”，建立“安全有保障、經濟可持續的商業運行模式”。這都是國家最近對低空經濟的相關政策。

為什么會把低空經濟列為戰略新興產業，作為新質生產力的典型代表？

過去40年，中國經濟高速發展，主要是消費、出口、投資“三駕馬車”在拖動，可是近些年，這“三駕馬車”都顯得有些疲軟，消費拉不起來，投資投不下去，因為我們的高鐵、高速公路、新能源汽車、光伏都出現了一定程度的產能過剩，我們的出口在國外高關稅壁壘下也遇到了層層障礙。

現在國家提出來的口號是什么呢？就是供給側改革、動能轉換、產業升級，消除一些過多的產能，提出高質量發展和發展新質生產力。

什么是新質生產力？學者給了一個定義，叫作“高科技、高效能、高質量，以顛覆性的技術和前沿技術催生新產業、新模式、新動能”。

我總結下來就是“三高三新一缺”，“三高”我剛才講了，還有一個就是GDP貢獻比較小的領域。2023年我們國家的GDP是126萬億，綜合交通運輸業是28.6萬億。普通公路、高速公路、普通鐵路、高速鐵路、江河湖泊、海洋高空都有貢獻，唯獨低空經濟網貢獻率為0，這就是新質生產力里邊的“一缺”。

那么，我們再來對標發達國家老大美國，看看它的情況是什么？

美國每平方公里的飛行密度是1.3，中國的空域飛行密度只有美國的30%；美國2024年擁有24萬架通航飛機，中國只有2357架，占到美國的1.31%；通航的飛行作業時間，中國只有美國的4.26%左右。也就是說在通用航空低空方面，我們和美國還有巨大的差距。

再看看機場方面，美國大約有2萬個機場，每100平方公里就有一個。

而我們國家到2025年9月份，只有頒證的機場267個，通航機場475個，所有機場加到一起，也就是六七百個，和2萬個機場差距非常大。

蘇州想念一個機場想念了70年，因為左邊是虹橋機場，距離57公里，右邊是碩放機場，距離54公里，可美國每10公里就有一個機場。

從飛行員來看，美國持證的飛行員有50多萬人，每6000人當中就有一個，而我們現在所有軍民用飛行員加到一起，只有8.9萬人，不到美國的1/6。如果按人口比例的話，美國是3.5億人，我們14億人，我們要趕上美國的話，至少需要6000萬個飛行員。相比之下，我們國家的汽車追趕得很快，現在汽車持照人員已經達到5.06億人。

從這個角度看，我們和巴西、俄羅斯、英國、澳大利亞比，差距都非常遠。在航空方面，澳大利亞只有2000萬人，它有5100多個機場，有通航飛機5740多架，我們才2000多架飛機。

由此帶來的一個概念，什么叫低空？下面這張圖左邊屬于國家飛行活動，右邊是民用飛行活動。

國家飛行活動是不需要適航的，海關、警用、通用航空，我們把這個框里的都叫低空經濟。低空經濟有多高，有的學者說是3千米，有的說是1千米以下，以飛行活動為引領的、融合其他相關領域的這種活動，就叫作低空經濟。

那么低空經濟的價值是什么？它的經濟價值很高，投入產出比也很高，投入是1:10，就業帶動是1:12，產業的輻射能力也很強，它也是一個國家社會發展程度的重要標志。

小平同志提出來說要奔小康，奔小康的標志是什么呀？老百姓能用上家用電器，冰箱、彩電、洗衣機……這就奔了小康了。

那么，什么是發達國家？有很多很多的指標，比如人均GDP，老百姓的感受，家家戶戶開上汽車了，這就是發達國家。

那么，一個強國的標志是什么？等老百姓開始玩飛機了，這個國家就是強國了。因為航空工業是一個國家科學技術水平的標志，也是一個國家工業化的標志，也是一個國家經濟能力的標志。因為有大量的飛行員“藏軍于民”，戰爭的時候這些飛行員可以馬上投入國防事業，所以這也是一個政府執政能力和國防力量的標志。

低空經濟的意義是什么？它是一個城市的新名片、經濟的新動能、休閑的新方式、治理的新手段等等。

低空經濟的前景是什么呢？到2035年會有將近4萬億人民幣的產值，摩根斯坦利說是3.5萬億，但我們很多學者預測在4萬到6萬億這樣的一個產值，是一個巨大藍海。

從全球看低空經濟的布局我就不詳細講了，目前有很多很多國家都在布局，從2025年開始就要進入應用階段。美國前總統拜登說，低空經濟是美國人輸不起的一場戰爭；他知道中國開始抓了，他就要抓緊了。

低空經濟的機遇和挑戰是什么呢？輻射面廣、成長性很快，帶動性很強，這是它的優勢；但目前的現狀是一盤散沙，各自為陣，缺乏標準和規范。大部分從業者都是航空愛好者，也沒有按照適航的標準正向進行研發，總體上還是民資、民造、民營、民用，國家隊介入還比較少，到去年2025年底還是這樣一個狀況。

從國家層面來說，從2010年一直到去年，每年陸陸續續都在出臺各種各樣的政策，目前看低空經濟的頭部企業現在有30多家，大部分在西安，川渝、長三角和珠三角非常可喜。西安市從2024年1月1日到8月30日，8個月的時間就成立了5700多家與低空經濟有關的新企業，珠三角在半年就有3萬多家企業起來了，我不知道全國有多少資本在進入低空經濟，但可以說是風起云涌、如火如荼。

根據預測，如果中國GDP增長到美國的70%左右，按照美國的標準，中國到2035年大致需要400家飛機制造企業，因為我們每年需要新增16萬架飛機。

大家知道我們國家現在有多少飛機嗎？現在人民空軍，加民航、通航，一共八九千架飛機，不到1萬架。而美國光通航飛機就有25萬架，所以我們在航空上還有很大的差距。

低空經濟的分類，有固定翼、無人機、傳統自轉翼、載人的eVTOL等等。eVTOL有很多很好的優勢，安全性、可靠性、運營經濟性等等，但是它也有很大的劣勢，也就是電池能量密度很低，導致航程短、商載小、滯空時間也很小，所以造價非常昂貴。目前典型的構型就是三種，多旋翼、傾轉旋翼和復合翼。

美國Joby、德國的Lilium被我們收購了，Archer是美國軍方的，Volocopter也被中國收購了，Bell也有中國企業在收購，Vertical也在收購。

要強調的一點就是，低空航空器絕不能干成由工程師主導的技術競賽，一定要把它做成以市場價值來引導的一種正向的、健康的業態。

有關低空經濟的思考和建議，市場是根本，空域是關鍵，政策是保障，技術是支撐，安全是底線。

這五句話，是我2023年的時候寫在自己這本書上的。非常可喜的是現在全國29個省市在出臺低空經濟政策和行動方案時，都把這五句話寫在了相關的政府報告里。一定要加強頂層設計，統籌低空經濟的發展，要重視民用飛機商業成功的問題，關于碳排放、電驅動、SAF和氫能的問題，這里邊既有科學問題，也有政治問題，也有巨大的陷阱，希望大家一定要小心，不要掉進陷阱。

加強低空經濟的基礎設施建設，這是非常重要的，空管起降場、航線規劃、空域管理等等，還要重視人才培養，重視產業合作，重視航空意識的培養以及軍民融合。

我就跟大家匯報這么多，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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