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三條人命，2010年洛寧縣“6·25”系列投毒殺人案偵破始末

導語：2010年，河南洛陽洛寧縣羅嶺鄉的一個叫做觀音堂的村子在許多媒體上出了名，觀音堂本是個地處偏遠的山區自然村，從洛寧縣城開車得一個多小時才能到達。這個村子突然出名，是因為村里的三座墳，它們都屬于姓雷的一戶人家。究竟怎么回事？

2010年6月25日那天，在死者家屬的見證下，洛寧警方進行了一項不尋常的偵查工作——開棺驗尸。

雷家的這片墳地，位于村后的坡地上，這里的三座墳已經被人挖開了，挖掘機留下了新鮮的車輪印。附近地里收麥的村民說，頭一天來了好多人，好些車，一直忙到天快黑才離開，他們帶走了墳里的尸骨。被挖開的三座墳里，埋的是雷家的一對老夫妻和他們的小兒子，從最初雷家老掌柜下葬那天算起，已經有10年了，為什么現在突然挖墳呢？

洛陽市公安局副局長李紅江說：“開挖出來之后，如果有肉體組織的話就要提取，沒有肉體組織的話要提取骨骼，如果骨骼不完整的話，就提取棺槨下面的泥土。”

開棺的現場，披麻藏孝的是雷家嫁出門的幾個女兒。雷家原本有6個閨女和1個兒子，老兩口和小兒子死后，就只剩下五閨女沒有出嫁，后招了個上門女婿，住在村里，守著父母留下的宅院。可是當天，一家姐妹傷心欲絕的時候，偏偏見不到五閨女雷春蘭和女婿趙耀廷。

在挖墳的第二天，當地記者也試圖去雷家找過，門沒上鎖，可是家里沒人。

開棺后的第四天，記者第三次來到雷家。院子里曬著剛打下來的麥子。

雷春蘭說，自從給父母和兄弟開棺驗尸那天起，她就不敢見人，這幾天一直躲到外村的婆家。而她回來以后，姊妹們也沒有一個來看她，這又是為什么呢？難道說她父母兄弟的死，跟她有什么關系嗎？

雷春蘭向警方回憶起10年前的那個冬天。雷春蘭說：“那天，父親放牛回來，在前面屋里坐著，我就去灶伙(廚房）給他做鹵面，我把鹵面做好了往屋里端，他就倒在地上了，后來我把鹵面放在案板上我就去拉他，也沒拉住，很快人就不行了。”

雷春蘭回憶說，當年她的父親在床上掙扎了十幾分鐘，最終死在她眼前。令雷春蘭萬萬想不到的是，安葬了父親4個月之后，她又親眼目睹了母親的離奇死亡。雷春蘭說那天早上吃過飯自己在洗鍋呢，天還亮著，母親在屋里坐著，說覺得可不得勁，小肚子脹……后來臉上有抓痕，吐沫，嘴發青。9年前，由于這里地處偏遠，附近又沒有醫生，雷春蘭的母親在一陣腹痛之后死亡，由于死前剛吃過一些剩飯菜，大家都認為，她是死于食物中毒。

半年之內，這一家連續兩個人離奇死亡，讓村里開始流傳了一些奇怪的說法。

村民們說他家風水壞了，說他家墳前有兩棵柿樹，要對應兩個人。因為當地迷信這個說法，重春蘭趕緊找人刨了墳前害了父母性命的那兩棵柿子樹，但是雷家的悲劇并沒有到此結束。

一年之后，雷春蘭的小兄弟成為雷家離奇死亡的第三個人。雷春蘭的兄弟當時只有15歲，在鄉里的初中上學。他死的時候，正在學校附近的餐館里吃飯。當天正逢集，羅嶺街上有很多人目睹了整個過程，甚至有人去衛生院請了大夫，醫生當時說她那個兄弟死的時候，手都抓破了，口中吐沫，也是中毒癥狀。餐館里吃飯導致食物中毒，按說死者家屬一定會找餐館要說法，可是當天雷家的家屬，卻主動為餐館開脫。因為當時他家里沒人管，作為醫生來說，尊重家屬的意見，家屬不追問，當醫生的自然也不會追問這件事，這件事最后就不了了之。

金相超是第一個對雷家住宅進行調查的民警，當他走進這間房子的時候，就感覺到一些異樣。父母與弟弟走了以后，這個正房一直沒人住，雷春蘭的父母死亡之后，她和丈夫趙耀廷就是這處宅院的主人，應該搬到正房里居住，可是這間正房為什么會空了將近10年呢？

在隨后的調查中，民警們找到了雷家的大伯父，他回憶說，當年雷家小兒子死亡的時候，他正好在街上趕集。雷春蘭的大伯說：“開始我不知道，后來送到鄉衛生院我才知道，我到那兒時孩子還沒死。我看到他身上發抖，送到衛生院都不行了。”

大伯回憶說，當天在學校門口帶孩子吃飯的人，正是姐夫趙耀廷。孩子死后，把尸體拉回村子的人，也是他。雷春蘭的大伯一直以來認為是趙耀廷干的，“那天不知道是給他弄點牛肉湯還是羊肉湯，叫孩子喝，一碗沒喝完就死了。你想想，那不是他是誰”。

在警方的暗訪中，村民和雷家的親屬終于說出了10年前沒有說出口的疑慮，雷春蘭的丈夫，雷家的上門女婿趙耀廷有重大嫌疑。十幾個小時的突審之后，趙耀廷交代了投毒的經過。

雷春蘭的丈夫趙耀廷交代是自己在集上買來老鼠藥，吃飯的時候，把藥下到油角里頭，叫孩子泡牛肉湯吃，過了有20來分鐘孩子毒發身亡。趙耀廷對自己投毒殺人的事實供認不諱。

一個上門女婿，出于什么目的，要接連投毒殺死媳婦家里三口人呢？

趙耀廷說：“殺死岳父的時候，我還是個沒進門的女婿。我想跟雷春蘭結婚，訂婚的時候他沒說讓蓋房子。訂婚之后過了一年多，我說過門，他說叫蓋房子。”

在雷家的宅院背后，是十年前就平整好的一塊宅基地，建房的磚頭石料在那里放了10年，當年趙耀廷想娶雷春蘭，老丈人要他先蓋房子后娶親，趙耀廷窮，沒錢，就在老丈人家拼命干活圖表現，老丈人卻還是始終不肯降低要求，最終，沒過門的女婿動了殺機。

洛寧縣公安局副局長金興安說：“訂婚以后，趙耀廷經常在岳父家生活吃住，對岳父的生活習慣比較了解，他發現岳父經常用一個茶杯喝水，為了回避他的嫌疑，他把老鼠藥下到水杯里邊以后，就離開了岳父家回他老家了，第二天岳父用這水杯喝水的時候，中毒死亡。”

殺了老丈人，沒有被人發現。可是4個月之后，趙耀廷為什么又要向丈母娘下毒手呢？

趙耀廷想岳父一死，沒有當家的人了，就可以結婚了，誰知道岳父死后，他干的活比原來還多還重，還經常挨岳母罵。一天下午，他回家給岳母送飯，送了點剩飯，他把藥放在那剩飯里邊，攪拌過之后，讓岳母吃，岳母回家以后，他在地里，他沒敢回，在對面山坡上觀察著，看著岳母到家門口，倒在地上了。然后解釋說岳母以前有心臟病，突發疾病死亡。

前后兩次投毒殺人，趙耀廷都不在現場，所以盡管家人有過種種懷疑，最終還是被他瞞天過海。就在岳母被毒殺了一個多月以后，趙耀廷終于達成了心愿，跟雷春蘭結了婚。

其實按照當地習俗，長輩去世未滿百天，是不能辦喜事的，可是雷春蘭為什么會答應他呢？

在這個偏遠的山村，家里沒了成年勞力，就沒了支柱，沒法生活，雷春蘭說，姐姐們都出嫁了，得有個男人來照顧家，照顧弟弟，既然訂過婚了、那就嫁給他趙耀廷算了。為了雷春蘭和弟弟將來的生活有保障，在結婚的當天晚上，雷家大伯還主持訂立了一個協議。

協議的主要內容是趙耀廷在這里生活，管雷春蘭的弟弟上學，不上為止，弟弟要上學，你得叫去學，一個房子，房子料備成了嘛，光剩下蓋了，房子蓋起，給弟弟訂婚結婚。趙耀廷盡到這些義務之后家產他和弟弟一人一半。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正是這一份協議，讓這個上門女婿的毒手，伸向了未成年的妻弟。

趙耀廷說，2002年過完年，我就跟他在一塊兒住，他攪和得我的日子過不成，他還整天跟我要錢，那個時候他才15歲，都偷偷把牛賣了，越長越大，說他也不聽，管不了，他把啥家產都賣完了，我以后還得照顧他。觀音堂村的村民則說他害他內弟意思是也不用給他蓋房子了，也不用給他說媳婦了，他把他一害，這家都是他的了。

也許是不敢面對親人，這些年趙耀廷幾乎斷絕了跟親戚的一切往來，但是在村里，他給人的印象卻一直是個熱心腸的人，有人說，他越對人熱心，越說明他心里有鬼。觀音堂村的村民說趙耀廷跟一幫年輕娃子的關系還是可以的，你說去哪兒干活兒吧，立馬就走，村里根本想不到他的心有這么狠。他害人家三口人。

如果不是派出所民警的職業敏感，真相在掩埋了10年之后，或許會漸漸淡出人們的記憶。蒼天有眼，這個喪心病狂的殺人惡魔最終難逃法律的懲罰。

長期以來受“入土為安”思想的影響，一般在人去世之后，很少會有人去驚動亡者的安寧，這在民間尤其是相對落后的農村往往被視為“大不孝”或“大不敬”。而本案中，在逝者被埋葬十年之后“開棺舷·88·尸”則恰恰體現了對死者的尊重、對法律的敬仰！正是因了這被人忌諱的“開棺驗尸”才使得案情最終大白天下，才使得兇手認罪伏法，才使得死者沉冤昭雪！

入贊女婿，“過門”之前為掃清結婚障礙，成全“好事”，兩次投毒，殺死未來的岳父、岳母；結婚之后，為擺脫負擔，獨霸財產，又起殺機，毒死妻弟，累累罪行令人發指。盡管十年之后由于警察的職業敏感，使案件最終得以偵破，但人們不禁仍然要更進一步地追問：到底是什么害死了這一家三口？愚昧，也許所有的人都不愿意承認是因為對科學和法律的愚昧導致了接連三條人命的殞滅，但事實必須正視。

最起碼來講，在犯罪分子最初因對未來岳父提出的結婚條件不滿而實施投毒殺人行為之后，面對原本健康的老人的非正常死亡，如果家人能夠警覺一些，向有關單位提出求助，查明死亡真相，也許另一位老人的死亡就可以避免。甚至，如果在未來岳母也命喪黃泉之后有人能夠警覺繼而采取措施，第三起命案同樣可以避免，但遺憾的是，盡管有很多人意識到了事情的不正常，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一句話，其他人暫且不提，事實上死者的直系親屬——雷家的大伯父和衛生院的醫生都意識到了事情的不正常，這兩個人從感情上或者從專業知識上來講都具有“警覺”的最大可能，然而他們無一例外地在事實面前選擇了沉默，這不能不說是對法律和科學的愚昧。

我們無意在多年后再來評判除犯罪分子之外的其他人的對錯，但所有人必須清醒地認識到：維護權利和打擊犯罪絕對不能只靠運氣和警察的職業敏感，而應該依靠內心對法律的敬仰和對科學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