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開年那會兒,朝鮮半島那鬼天氣,真要把人凍成冰棍。
溫度計水銀柱縮到了零下三十度,大雪蓋得看不見路。
志愿軍指揮所房檐下掛著的冰溜子,足有胳膊長,看著都滲人。
就在這滴水成冰的日子口,剛接了麥克阿瑟爛攤子的李奇微,正窩在漢城那暖烘烘的屋子里,琢磨著給志愿軍來個大的。
這位聯(lián)合國軍新當家的,心里賬算得細。
手里那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劃拉出五道杠,跟要把地圖劃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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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路人馬最后湊成個包圍圈,美其名曰“霹靂行動”。
他心里那個如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覺得美軍情報準,認定志愿軍打了三仗早累趴下了,只要這五路大軍一壓,對面那層薄得像紙一樣的防線,肯定一碰就碎。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出中間出了個岔子。
準確說,是個不起眼的小本子。
金玉姬拿到那玩意兒時,哪能想到這東西分量重得能壓死幾萬人。
她表面上是安州郡種種地的村姑,其實是平壤大學(xué)英語系出來的尖子生,在敵后那是非同一般的釘子,都扎了七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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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三天前,黃州大路上出了檔子事。
一輛美軍吉普車趴窩了,呼呼冒白煙。
車旁邊站著的那位爺可不是大頭兵,是美軍第八軍參謀長艾倫少將。
換個愣頭青游擊隊,這會兒早想著扔手雷了。
可金玉姬沒動。
她腦子轉(zhuǎn)得快,一眼就瞧出來,這種大官身上帶的零碎,比他那條命值錢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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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雪窩子里,她瞅見個隨從落下的筆記本。
擺在她跟前就倆法子:
頭一條,拿著跑,但這周圍全是警衛(wèi),踩雪聲大得像敲鼓,被逮著就是個死。
第二條,演一出苦肉計。
她咬咬牙選了后者。
保命的棉衣一扒,身上就剩個薄裙子,再往身上潑點酒,頂著零下三十度的刀子風(fēng),搖搖晃晃往車那邊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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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剛掃過來,她順勢往雪地里一栽。
艾倫少將一瞅是個穿得單薄的“醉婆娘”,下意識就把人弄車上暖和暖和。
就在這一折騰的功夫,那本子已經(jīng)神不知鬼不覺進了金玉姬的懷里。
東西到手,苦日子才剛起頭。
離志愿軍最近的站點,那可是幾十里雪路。
金玉姬光著腳丫子,在雪原上狂奔了半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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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凍爛了,血流出來,走一步留一個紅腳印。
嗓子冒煙了,就掰塊冰碴子嚼嚼吞肚里。
等她硬挺到志愿軍第三兵站門口,人早昏死過去了,可懷里還死死捂著那寶貝。
哨兵摸到那本子時,上面還有熱乎氣,可沒一會就凍得跟鐵疙瘩似的。
本子火急火燎送到了指揮部。
彭老總翻了兩下,臉沉得嚇人,直接甩給了總參謀長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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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方一接手,眼鏡片立馬被屋里熱氣蒙了一層白霧。
他擦了把眼鏡,死盯著第37頁那行鉛筆字不放。
上面是一串鬼畫符:“UN-5A-6D-230K”。
這會兒,作戰(zhàn)室里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按之前的偵察和監(jiān)聽,參謀部估摸著聯(lián)合國軍也就七八萬人馬。
照這么算,咱現(xiàn)在的防線雖說緊巴點,但也頂?shù)米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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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解方那是出了名的“語言大拿”,當年破譯關(guān)東軍密碼也就花了仨鐘頭。
這回,他手里的筆在紙上飛快地劃拉,連半個鐘頭都沒用,那串亂碼就現(xiàn)了原形。
翻譯過來就是:聯(lián)合國軍五個軍、六個師,兵力足足二十三萬。
二十三萬。
這數(shù)一報出來,大伙脊梁骨都冒涼氣。
這就是李奇微藏著掖著的殺手锏,比咱們估算的多了三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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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解方聯(lián)想到前幾天截獲的那個叫“狼獾”的奇怪信號,跟本子一對照,妥了:這是美軍重型裝甲部隊。
形勢明擺著:要按原計劃守,面對這二十三萬大軍外加坦克群生推,西線四個軍別說守了,三天都撐不住就得被碾成粉。
這下,志愿軍面前擺著道送命題。
是信之前那堆情報,還是信這孤本?
調(diào)兵去堵這“二十三萬”,萬一情報假的,防線就漏了大窟窿;要是不調(diào),真打過來,那就是滅頂之災(zāi)。
解方?jīng)]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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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明鏡似的:別的還能賭一把,碰上美軍機械化部隊,那是絕對賭不起。
他當場拍板:變陣!
原本撒開了的炮兵團、反坦克連,一股腦全抽回來,全堆到漢江渡口去。
死命令就一條:大炮全埋伏在渡口的山坡林子里,反坦克溝給我挖深點,專等“貴客”上門。
這道令,直接把第四次戰(zhàn)役的劇本給改了。
地圖上,參謀們重新描出一道道紅線,那是保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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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弟兄們在凍得梆硬的地上刨坑,火箭筒、反坦克槍架得穩(wěn)穩(wěn)當當,死盯著前頭。
沒過幾天,李奇微的“霹靂行動”開鑼了。
美軍騎兵第一師按著既定方針,大模大樣往橫城開拔。
在他們看來,前面頂多有點打冷槍的,坦克履帶一過全是平地。
結(jié)果倒好,一頭扎進了志愿軍四十軍在鶴谷里布下的“口袋陣”。
早就候著的火箭筒、反坦克炮一頓胖揍,美軍打頭的坦克瞬間趴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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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解方順著破譯的頻率,給美陸戰(zhàn)一師來了個電子干擾。
美軍那引以為豪的步坦協(xié)同,立馬變成了步坦分家。
坦克在前頭挨炸,步兵在后頭懵圈,耳機里全是滋滋啦啦的雜音。
這仗打得有多狠?
后來一算賬,聯(lián)合國軍折了七萬八千人。
這里頭,有三分之一是因為一腦門撞上了志愿軍預(yù)設(shè)的套路,掉進了那個精心準備的大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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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沒那本子,沒解方那神來一筆的破譯和變陣,這七萬多人的傷亡名單上,寫的怕就是咱志愿軍的名字了。
那個光腳跑過雪原的金玉姬,后來成了朝鮮的大英雄,事跡還排成了話劇。
而那位在地圖前算出美軍底牌的解方參謀長,后來坐到了板門店談判桌上。
這么多年過去了,咱們回過頭看這場仗,就會明白戰(zhàn)爭不光是硬碰硬。
是一個女人不要命的狂奔,是一行鉛筆寫下的代碼,是作戰(zhàn)室里那一剎那的拍板。
所有的奇跡,說到底,都是算準了代價之后的豁出命去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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