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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說,養育孩子,無需想著等她長大了來回報
因為在養育的過程中,孩子便已給出了回報
帶給我們快樂,教我們更好地去理解和感知生命
每一寸生命,每一個境遇,亦如是
我從來沒有照顧老人的經驗,只是一不小心,就到了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紀。
去醫院探望外婆,才發現人到晚年,竟和幼年,有著諸多相似。
她們身處“想自己做”與“不得不靠人”的矛盾里,陷于“獨立”與“依賴”的每一寸拉鋸中。
生活的每一處細節都需要有人照料,也需要有人24小時陪同在旁。
好像能聽得懂我們說話,又好像聽不懂。很想表達自己,但更多的時候發現自己無力表達、不被理解,因而焦急煩躁。
只是在孩子的眼中,世界是待探索的無限好奇;而老人的眼底,透出的是力量從體內流逝走的緊張和不安。
最脆弱的核心,也相仿。
啵啵最驚恐夜晚醒來時無人在旁,需要大人的擁抱和一遍遍的“在”,來感受安全。
外婆則不斷確認著我們是否會離開,是否會被驅趕。
像是用盡全身力氣般,要去攥住與這個世界的連接,害怕被留在靜默里,害怕被寒夜吞噬。
陪護外婆,跟帶睡啵啵一樣,注定是難眠的淺夜。
姨媽睡不著,便借著手機,在狹小的看護床上,給澤偉寫信,她說:
“人生真是無常,外婆一向以開朗、勤勞遠近聞名,而現在,她被莫名的病魔瞬間打倒了,她的戰戰兢兢與一蹶不振令我們痛心。
看到長輩垂垂老矣,令我們無奈,但看到啵啵茁壯成長,又讓我們深感未來可期。
這幾年,人口的低增長已經對上海造成了不小的影響:幾年前,多家醫院先后關閉了產科;隨后,各區陸續開始關閉幼兒園;近年,小學也開始合并。
我關注到,那些關閉的產科改成了老年病房,那些關門的幼兒園開始被改造成養老院——
瞧,人的一生,就這樣實現了完美閉環。”
是啊,閉環。
無論是人還是這世間萬物,兜兜轉轉,原來都走在同一幅名為“規律”的地圖里。
我曾以為生命的過程是線性的、不加重復的。
在終結前,人生好比一條射線,一路向前、一望無垠,直到死亡為其標上終點,將其變為線段,方才知其長短。
而現在,再品人生,覺得更像是一種折疊和延展。
在生命一頭一尾的兩端,縱然人的形態早已變化萬千,但本源和內心,始終如一:身而為人,我們反復確認著如何存在,又在一次次的變故中,學習著如何告別。
其間的種種心境、種種失意,當下難解的愁、難釋的懷,會在過去或未來的某個時刻,在折疊的時空里,得到呼應,得到理解,得到接納。
而后,輕輕嘆一聲,原來是這樣。
“外婆住院的這段時間,JY媽媽不時需要過來幫忙,啵啵只能辛苦奶奶多加照顧。
大家都很操勞,盼你早歸,能干又耐心的你定能替大家分憂解難。”
——在每一個需要確認“在場”的瞬間,在每一寸時光的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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