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大熊貓粉絲的“夢”碎了，怪誰？

【文/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陳鴻斌】

旅居日本東京上野動物園的龍鳳胎大熊貓“曉曉”和“蕾蕾”于今年1月27日離開動物園，由飛機運回中國。“曉曉”和“蕾蕾”的最后一個參觀日為1月25日，日本大熊貓就此歸零，粉絲們與大熊貓在日本共度歡樂時光的歷史就此落下帷幕，日本的大熊貓粉絲對此深感黯然，他們都不知道今后如何打發時光？

“曉曉”和“蕾蕾”2021年出生于上野動物園，是2024年9月返還中國的大熊貓“比力”和“仙女”的子女。他們的姐姐“香香”已于2023年2月回到中國。

根據中日雙方此前約定，“曉曉”和“蕾蕾”的返還期限為2026年2月。此前東京都方面與中方就具體日期進行了協商，決定將返還時間提前約一個月。

中國首次向日本贈送大熊貓始于兩國關系正常化后。1972年9月，時任日本首相田中角榮率團訪華，經過與中方會談，9月29日雙方發表了《中日聯合聲明》，兩國恢復邦交，與此同時中國政府決定向日本贈送一對大熊貓。

時隔不到一個月，中方首次贈送日本的一對大熊貓“蘭蘭”和“康康”就于當年10月28日抵達東京，日本由此開始出現持盛不衰的熊貓熱，一直持續到“曉曉”和“蕾蕾”離開東京。

1972年10月，上野動物園首次迎來大熊貓。為紀念日中邦交正常化，中國將大熊貓康康（雄）和蘭蘭（雌）送抵日本，由此掀起了一場狂熱的大熊貓熱潮。此后蘭蘭與康康分別于1979年和1980年去世后，80年代初中國又相繼贈送了大熊貓歡歡（雌）和飛飛（雄），它們在1986年生下雌幼崽童童，1988年又誕下雄幼崽悠悠。

1972年10月28日，中國送往日本的第一批大熊貓“康康”和“蘭蘭”抵達東京上野動物園。

由于上野動物園與墨西哥動物園合作的共同繁殖計劃，1992年抵達日本的大熊貓陵陵（雄）曾3次遠渡墨西哥，被墨西哥動物園租借，成為大熊貓雙雙（雌）的伴侶，卻一直未能成功繁殖后代，并于2008年去世。

其后3年里，上野動物園一直都沒有大熊貓。不過從2011年開始，日本從中國租借了大熊貓力力（雄）和真真（雌）。2017年，力力和真真誕下香香（雌），上野動物園再次掀起盛況空前的大熊貓熱。

作為大熊貓繁育的成功案例，日本和歌山縣白浜町的主題公園“冒險世界（AW）”受到全世界的矚目。大熊貓永明（雄）出生于1992年，2歲時來到日本。2001年以來，永明幾乎以每兩年一次的頻率繁殖后代，先后生育了15只健康的大熊貓寶寶。

永明與第一個伴侶之間無法繁殖后代。2000年來到“冒險世界”的大熊貓雌性梅梅在中國接受人工受精后，于同年產下雌性大熊貓良浜（雌）。此后永明和梅梅4次生崽，誕下6個后代。自2008年起，永明又開始和梅梅的女兒良浜（與永明沒有血緣關系）繁育后代。大熊貓的發情期為每年3月至5月間的兩周時間，一般認為雌性熊貓可能懷孕的時間甚至只有數日，所以基于自然交配的受孕極為困難。普遍認為，永明的繁殖能力強大，加之大熊貓配偶間的和諧，以及舒適的運動空間和愉快的生活環境均對繁殖產生了良好影響。

由于國際社會禁止大熊貓的交易，所以外國欲獲得大熊貓需要付費從中國租借。出生于日本的大熊貓寶寶也是如此。永明的后代中，先有11只歸還中國。此后，生活在“冒險世界”的大熊貓共有6只，分別是永明、良浜和它們的4個寶寶。但這些大熊貓已根據兩國之間的磋商于2025年6月返回中國。另外，神戶市的動物園也曾從中國得到可愛的大熊貓。

大熊貓一直被稱為中國的“友好大使”，積極促進了中國與外國的友誼和相互了解。從這個意義上說，大熊貓發揮了外交官所無法發揮的作用，尤其是在推動民間外交方面。尤其是上世紀80年代，大熊貓在中日兩國之間扮演了名副其實的“友好大使”角色。無論是中國提供的大熊貓數量，還是日本接受大熊貓的動物園數量，在所有接受大熊貓的國家中都是無出其右的。

早在1936年至1945年，其時的中國國民政府先后向西方國家贈送了14只熊貓。1941年，蔣介石、宋氏姐妹和國民黨諸多高官向美國聯合救濟中國難民協會捐獻了一對熊貓。此后又于1946年向英國贈送了一只大熊貓，大熊貓正式開始了作為國禮出國的歷程。

新中國成立后，向哪個國家贈送熊貓更是反映了當時的中國外交政策：在向蘇聯一邊倒的1950年代，中國向蘇聯贈送了兩只熊貓；在上世紀60年代熊貓受到冷落，除了向朝鮮贈送之外，沒有向任何其他國家贈送。到了中美關系解凍的上世紀70年代，熊貓突然在西方走紅，美國（1972年）、日本（1972年）、法國（1973年）、英國（1974年）、西德（1974年）、墨西哥（1975年）和西班牙（1978年）相繼獲贈大熊貓。

1982年后，鑒于大熊貓生態環境惡化導致其數量急劇減少，中國停止了向外國贈送大熊貓的做法。上世紀80年代，中國政府通過“大熊貓合作繁殖”的方式，向外國租借熊貓，通常為期10年，接收國向中國支付1000萬美元，平均每只熊貓每年的租金是50萬美元。

1月25日是“曉曉”和“蕾蕾”陪伴日本公眾的最后一天。這一消息公布后，日本多地民眾專程前往上野動物園，希望與“曉曉”和“蕾蕾”作最后的告別。

2025年12月16日，游客在上野動物園需要排隊5小時才能看到大熊貓“曉曉”“蕾蕾”。

為了控制客流，上野動物園規定，熊貓觀覽區分批引導游客入內，每批游客設定1分鐘左右的觀看時間，但大熊貓粉絲們卻依然樂此不疲。起初進入熊貓區無須預約，可直接排隊入場。自“曉曉”和“蕾蕾”即將回國的消息公布以來，前往上野動物園看熊貓的游客明顯增多。每天上野動物園的排隊時間長達四五個小時，往往上午就會截止入場。

去年12月18日至21日是最為繁忙的時段，當時網上預約系統還未開放——數百人清晨5點就開始在動物園門口排隊，到9點半動物園開門時，門口已經排起了近4000人的長隊，神龍見首不見尾。即使開門后，排隊看熊貓也需要等待大約5小時左右。隨著游客劇增，上野動物園規定，自去年12月23日起至今年1月14日，游客需網上預約，先到先得，每天限制在4000人左右。從今年1月14日至25日，參觀方式則調整為預約抽簽制，分階段預約抽簽和公布中簽結果，中簽率僅為1/20!

2026年1月25日，大批民眾來到東京上野動物園送別大熊貓“曉曉”。

長年持續的大熊貓熱，不僅對上野動物園，而且對整個上野地區都產生了明顯的拉動作用。上野是東京的繁華商業地段，大量熊貓粉絲從日本全國各地前往上野地區，其交通、住宿和餐飲以及長毛絨玩具等所產生的連帶經濟效應是不可低估的。

據粗略估算，每只大熊貓所產生的經濟效益高達數百億日元之多。僅大熊貓首次抵達上野動物園的三個月后，與此相關的經濟效益就高達100億日元之多。

長年來，“大熊貓熱”成為帶動上野地區消費的重要因素。包括鑰匙鏈、咖啡杯、點心、襪子、文具和飾品等在內，上野地區商家銷售著幾百種大熊貓相關商品。有估算稱，曉曉和蕾蕾一年就可以帶來超過300億日元的經濟效益。

在上野動物園的紀念品商店里，飾有大熊貓圖案的手機殼、背包掛件和發卡等可說是應有盡有。在大熊貓離去之后，用什么來填補由此產生的巨大空缺，東京上野地區的商業店店主們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

盡管此前東京都政府曾與中方相關部門磋商過延長大熊貓租借期的可能性，但鑒于目前的雙邊關系，這一磋商的結果是可想而知的。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在回答日本記者的相關提問時已明確表示，希望日本的大熊貓粉絲們來中國觀看大熊貓。

日本官房長官木原稔對此表示，希望雙方能找到解決方案。此前他在例行的新聞發布會上表示：“熊貓深受日本民眾喜愛，為改善中日兩國公眾情緒做出了貢獻。我們希望這類交流能夠繼續下去。”

與此形成強烈反差的是，就在日本粉絲們感到寂寞的時候，中國卻對法國延長了租借期。法國博瓦勒動物園的大熊貓“歡黎黎”和“圓嘟嘟”兄妹，本來租期到2027年。但此前中法領導人經過會談后決定延長租借期，而且明年還會再向法國提供一對雙胞胎熊貓幼崽。

“曉曉”和“蕾蕾”的“國民度”，從呱呱墜地那天就拉滿了。2021年6月它們剛降生，上野動物園就發起征名活動，短短半個月收到19萬多份投稿，最終“曉曉”（寓意曙光來臨）和“蕾蕾”（象征含苞欲放）的組合脫穎而出，藏著日本民眾對美好未來的期許。

2022年1月首次公開亮相時，兄妹倆互相蹭臉、滾作一團的畫面，當天就沖上日本熱搜榜首，超10萬網友守著直播看“云吸貓”。3歲生日那天，上野車站擺滿了它們的卡通塑像，周邊商店的熊貓玩偶被搶購一空，連蛋糕店都推出了熊貓造型的點心。

上野動物園的數據顯示，光是2023年，就有450多萬人次游客專程為它們而來，周末排隊3小時看30秒的場景，早已成了動物園的常態。

日本民眾對熊貓的這份執念，始于1972年那個金風送爽的秋天。當年中日邦交正常化，周恩來總理親自決定向日本贈送一對大熊貓。此后運送大熊貓的專機抵達東京機場時，時任內閣官房長官二階堂進親自前往機場迎接，由警車開道護送，場面不下于國賓的待遇。

當年11月5日首次展出那天，6萬多人擠爆動物園，有人排隊兩小時，只為看這對黑白萌寶30秒。

那股熊貓熱席卷了整個日本。著名導演宮崎駿推出了《熊貓家族》動畫，街頭則隨處可見熊貓氣球，甚至有商店把白熊玩具涂成黑色當熊貓賣。后來的“香香”和“永明”等熊貓，更是一次次掀起熱潮。和歌山縣光靠熊貓經濟，30年就創造了1250億日元的效益。

熊貓早已不只是一種稀有動物，而是成了連接中日民間情感的特殊紐帶，日本內閣1977年的調查就顯示，熊貓赴日后，日本民眾對中國的親近感明顯上升。

上野動物園的海報上寫著：“謝謝你曉曉！”“謝謝你蕾蕾！”

早在日本發動的侵華戰爭期間，日本媒體就首次報道過中國贈送給美國的大熊貓。但由于當時日本國內狂熱的反華情緒，這一報道根本未能引發什么反響。

到了1970年，雖然其時的佐藤政府仍頑固執行反華政策，但其時的日本出版界推出了一份女性時裝刊物，名為《anan》，這是當時生活在莫斯科的大熊貓的名字。該刊物創刊號就以大熊貓為封面圖片，在日本引發了強烈反響。“大熊貓=可愛”，這在日本便逐漸成為人們的共識。

1971年時任天皇裕仁在訪問英國參觀倫敦動物園時，觀看了生活在那里的大熊貓，為此還將在動物園參觀的時間增加了20分鐘，隨行的日本媒體記者對此予以了全方位報道。大熊貓的憨態深深地感染了日本國民，日本公眾開始高度關注大熊貓。

如今大熊貓與日本揮揮手說再見，這無疑使日本的大熊貓粉絲們深感失落。當然他們會思考這一問題：究竟是誰導致了這一令人傷感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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