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五年四月十日晚,京西的玉泉山燈光通明。毛澤東翻閱文件時,政治局值班員送上一份剛從南斯拉夫盧布爾雅那拍來的電報:中國男、女乒乓球隊先聲奪人,團體賽闖進決賽。主席放下電文,拿起電話,越洋通話還無法直撥,只好先接到武漢。“賀老總,這一次名單里有莊則棟吧?”電話那端,六十四歲的賀龍正陪同各省體委干部座談,聽見主席詢問,低沉地笑了一聲:“有的,他和徐寅生都在,您放心。”
電話里不過寥寥數(shù)句,卻把北京作戰(zhàn)圖上的紅圈又狠狠地涂深了一遍。毛澤東記得,六年前,是賀龍把乒乓球當成突破口;六年前,容國團在多特蒙德捧回中國體育史上第一枚世界冠軍金牌。此后,每到世乒賽周期,他總要打聽陣容。對這項運動,最高領(lǐng)導層投注了遠超外人想象的精力。
乒乓球于一九零四年傳入上海,最初只是租界洋行里的“桌上網(wǎng)球”。民國年間,各地體協(xié)草創(chuàng),這塊小小的拍案多被當作“閑人雅玩”。建國初的國家百廢待興,重工業(yè)、農(nóng)業(yè)優(yōu)先,體育難免被擠壓。可偏偏有人不信命。十二年前,時任西南軍區(qū)司令的賀龍在成都接到鄧小平電話:“北京有一份體委主任的擔子,你來挑吧。”電話中沒提條件,只說“主席點了你的將”。賀龍沉吟片刻,答道:“中央要我干,行!”
說干就干。賀龍把行軍打仗那一套搬進體育口:調(diào)干部,建機構(gòu),劃片集訓。身邊人私下嘀咕,大將軍盯著小皮球,豈不是大材小用?可賀龍知道,中國體育要翻身,先得選一個場地小、耗資低、群眾基礎(chǔ)好的項目殺出重圍,乒乓球正中下懷。
一九五三年,國家隊第一次走出國門,布加勒斯特之行收獲寥寥,卻摸清世界水平。賀龍飛回北京,第一個命令:留下錄像,全隊日夜研究。三年里,他把原本四散于香港、上海的高手一一請回,容國團、傅其芳、莊則棟、李富榮……南來北往,齊聚首都體育館。
一九五九年的春天,二十九歲的容國團在多特蒙德決賽橫掃對手,打破歐洲百年壟斷。那一晚,外交官電報機幾乎被祝賀電塞爆。北京飯店慶功席間,賀龍把年輕的隊員們挨個招到身前:“杯子不稀奇,中國自己也能造,真正稀罕的是你們的志氣!”
容國團的金牌只是序曲。國際乒聯(lián)宣布一九六一年世錦賽花落北京時,國內(nèi)氣氛空前高漲。為了這場賽事,體委把全國乒乓好手拉到首都,108人試訓三輪優(yōu)中選優(yōu),留得七十名。工人體育館燈火通明,麻袋裝的紅雙喜球用掉萬計。陳毅一次來訓話,說起勝敗:“贏了固然好,輸了也別垂頭喪氣,中國要有氣度。”這番言語讓小將們豁然開朗,心理負擔頓消。
一九六一年四月,莊則棟初露鋒芒,男單加男團雙雙登頂;邱鐘惠拿下女單,觀眾席上鑼鼓震天。那是新中國第一次在自家門口舉辦世界大賽,志愿者在工體外貼上紅紙大字:世界冠軍,中國有!
兩年后,布拉格再戰(zhàn),莊則棟衛(wèi)冕成功,男團延續(xù)輝煌,唯獨女將稍顯遺憾。回國總結(jié),賀龍?zhí)峁P給政治局寫信,力推樹立“徐寅生式”的鉆研、開放、勇于變招的風氣。毛主席批示:“可行。”很快,《關(guān)于如何打乒乓球》小冊子面世,各省、各廠礦訂購連連,連戈壁上的建設(shè)兵團都把它當教材。
再把日歷翻到一九六五年。捷克、瑞典的強隊磨刀霍霍,日本新銳技驚四座。中國隊提前三個月駐訓昆明海埂,高原稀薄空氣讓人頭重腳輕,卻逼出了硬功夫。莊則棟25歲,正值盛年,橫拍快攻愈發(fā)辣手;徐寅生自創(chuàng)的“轉(zhuǎn)守為攻”配合快撥快帶,已磨成絕學。女隊這邊,林慧卿肩負反擊日本削球的重任,訓練到深夜燈火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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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揭幕前三天,國際臺播音員在電波里低聲快語,傳回一條消息:日本女隊氣勢洶洶,誓奪三項金牌。賀龍知曉后,只說了句:“把對手當鏡子,照照自己的不足。”隊員們聽明白,將軍又在給他們卸包袱。
盧布爾雅那的比賽,一路鏖戰(zhàn)。男團與匈牙利決賽,關(guān)鍵局莊則棟11比8艱難拿下,場邊的榮高棠拍案而起。女團決戰(zhàn)日本,孫梅英硬是把比分從9比10追到13比11,賽后雙臂發(fā)抖得端不住水杯。最終,中國包攬男單、男團、女團三金,女單雖失手,卻已揚眉吐氣。
勝利電報深夜抵京。毛主席輕咳一聲,喚來值班員:“給武漢打電話,讓賀老總放心,告訴運動員,全國人民都知道他們的名字了。”這句話飛越長江,兩小時后傳到訓練處,年青的莊則棟對著聽筒回道:“請主席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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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體育研究所把改進后的“狂飆三號”球拍樣品送交體委。賀龍試握幾下,笑著說:“手巧不如家什妙,這東西啊,以后能讓世界跟著我們的節(jié)拍打球。”后來事實證明,這句預言成真,旋轉(zhuǎn)、弧圈、快攻,幾乎成了全球效仿的樣板。
六十年代中后期的中國外交陰云密布,然而一九七一年名為“乒乓”的小球滾動,竟撬動了中美破冰的一角。沒有前期數(shù)屆世錦賽的累積,沒有莊則棟、徐寅生用勝利樹起的旗幟,也就很難有那一記跨越太平洋的握手。
縱觀這一段歷程,乒乓不只是球拍與小白球的碰撞,更是國家意志的凝聚。賀龍的眼光,毛主席的關(guān)切,再加上一代又一代小將的揮拍,才把“乒乓王國”四個字烙在世界記憶里。六十五年前玉泉山深夜那通電話,至今仍像一聲發(fā)球的脆響,提醒后來者:每一次揮拍,都與國家同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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