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汪曼春死后的第一百八十天,明樓在她被查封的公寓暗格里,撬開了那個連特高課都找不到的保險箱。
箱內沒有金銀,只有一份絕密名單,阿誠瞥見最后一頁的照片時,手中的槍差點驚得掉在地上。
“大哥,她是S級死士?”阿誠聲音顫抖,照片上代號“入畫”的日本特工,竟是正在家里做飯的女傭阿香。
檔案尾頁寫著猙獰的死命令:一旦汪曼春死亡滿半年無指令,即刻啟動“玉碎”,拉明鏡陪葬。
明樓猛地看向手表,此刻距離計劃引爆時間只剩五分鐘,而阿香剛把一碗熱湯端到了大姐面前。
在這必死的倒計時中,明樓該如何從這個潛伏了十年的頂級殺手手中,贏回全家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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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五年的上海,春寒料峭。
明樓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手里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目光并未聚焦在樓下熙攘的人群,而是投向了更遠處的虛空。
那種被某種陰冷視線窺視的感覺又出現了。
辦公室的紅木門被輕輕敲響。
“進。”明樓收回目光,轉身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后坐下,神色已恢復了慣有的波瀾不驚。
進來的是阿誠。
他身后跟著一臉假笑的藤田芳政。
“明長官,別來無恙。”藤田芳政脫下白手套,并未等明樓招呼,便自顧自地坐在了對面的沙發上。
明樓微微挑眉。
“藤田長官稀客,不知今日造訪,是為了公事,還是私交?”
藤田芳政發出一聲短促而刺耳的笑聲。
“在這個時局下,公私哪還能分得那么清楚。”
他身體前傾,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死死盯著明樓,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汪曼春小姐去世已經半年了。”
提到這個名字,明樓正在簽字的手極其自然地頓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落下最后一筆。
“死者已矣,藤田長官提她做什么。”
“雖說是死了,但這半年里,特高課在清查她經手的賬目時,發現了一筆很有意思的‘爛賬’。”
藤田芳政從懷里掏出一張照片,反扣在桌面上,緩緩推到明樓面前。
“有一批特務活動經費,連同幾份最高機密的潛伏檔案,在她死后就不翼而飛了。”
明樓沒有看那張照片。
他靠向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膝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汪處長生前行事乖張,哪怕私吞公款也不稀奇。您該不會以為,這筆錢在我手里吧?”
“明長官清廉,我自然信得過。”
藤田芳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那是送客前的最后施壓。
“不過,我聽說汪小姐生前最愛把東西藏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那處被封的舊公寓,明長官作為舊識,或許能發現些什么。”
他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
“畢竟,若是那些檔案落入抗日分子手中,對我們大家都不好。您說是嗎,毒蛇……哦不,明長官。”
門被關上了。
明樓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
“他在試探。”阿誠走上前,低聲說道。
“不全是試探。”
明樓拿起桌上那張被扣住的照片翻過來。
照片上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古銅色鑰匙,明顯不是普通門鎖能用的。
“汪曼春那個瘋女人,死了都不讓人安生。”
明樓將照片揉成一團,扔進腳邊的廢紙簍里,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今晚去一趟她的公寓。”
“可是那里已經被特高課封鎖了,二十四小時都有憲兵把守。”
“正因為封鎖了,藤田才進不去。他在暗示我,如果要自證清白,就得幫他把東西找出來。”
明樓站起身,拿起衣架上的風衣披在肩上。
“走吧,回家吃飯。大姐今天燉了湯。”
車子駛入明公館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屋內的燈光暖黃,透著一種亂世中難得的安寧。
阿香正在客廳里熨燙衣服。
那是明鏡最喜歡的一件暗紅色絲絨旗袍,料子嬌貴,稍有不慎就會燙壞。
阿香的神情很專注。
蒸汽升騰而起,模糊了她的眉眼,讓她看起來溫順而無害。
“大少爺回來了。”
聽到腳步聲,阿香立刻放下手中的熨斗,臉上堆起那一貫憨厚樸實的笑容。
“大姐呢?”明樓將風衣遞給她。
“在樓上念經呢,說是這幾天眼皮跳,要給家里祈福。”
阿香接過大衣,動作熟練地掛好,又蹲下身給明樓拿拖鞋。
就在明樓換鞋的空檔,阿香像是隨口閑聊般問了一句。
“大少爺,我今兒去菜場,聽人議論說汪處長以前住的那棟小樓要被徹底查封拍賣了?”
明樓換鞋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滯了半秒。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阿香那張圓潤的臉上。
她的眼神很清澈,帶著一種底層傭人特有的、對大人物八卦的好奇。
沒有任何破綻。
“在這個家里,不要提那個名字。”明樓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我多嘴了。”
阿香縮了縮脖子,似乎被嚇到了,趕緊抱著換下來的衣服匆匆退下。
明樓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大哥?”阿誠在他身后輕聲喚道。
“沒什么。”明樓收回目光,心中的那一絲異樣被他暫時壓了下去,“也許是我多心了。”
一個傭人,關心主人的舊情人房產,雖然有些逾越,但在上海灘這種流言蜚語滿天飛的地方,倒也不算太離奇。
只是他沒想到,正是這忽略的一瞬間,差點讓他萬劫不復。
夜色如墨。
位于法租界邊緣的那棟公寓樓,像是一座孤聳的墳墓,矗立在凄風苦雨中。
這里曾是汪曼春的私人巢穴。
自從她死后,這里就被貼上了白色的封條,大門緊鎖,窗戶破碎。
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避開了樓下巡邏的憲兵,順著排水管靈巧地攀上了二樓的陽臺。
阿誠用一把極薄的鋼片撥開了落地窗的插銷。
“咔噠”一聲輕響。
兩人閃身入內,迅速拉上了厚重的窗簾。
屋內彌漫著一股陳腐的氣息。
那是灰塵、發霉的木頭和殘留的脂粉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令人作嘔。
阿誠打開手電筒,光柱被壓得很低,只照亮腳下的方寸之地。
地板上一片狼藉。
抽屜被拉開扔在地上,沙發被割破,里面的棉絮翻涌出來,顯然這里已經被特高課的人翻過無數遍了。
“藤田說東西還在,那就一定在一個所有人都忽視的地方。”
明樓戴著手套,目光在屋內掃視。
墻上的掛畫被摘走了,地毯被掀開,連天花板上的吊燈都被拆了下來。
“大哥,你看這里。”
阿誠蹲在壁爐前。
這是一個西式的嵌入式壁爐,里面堆滿了冷透的灰燼。
“怎么了?”
“這個壁爐的進深不對。”
阿誠伸手探入煙道,指尖在那漆黑的內壁上摸索著。
他早年在伏龍芝軍事學院受過極其嚴苛的建筑結構訓練,對于空間比例有著近乎直覺的敏感。
“這堵墻后面,至少還有三十公分的空間。”
阿誠從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沿著煙道內側的一條極細的磚縫輕輕撬動。
隨著磚塊松動,一陣齒輪咬合的微響傳來。
壁爐內側的一塊鐵板緩緩移開,露出了后面幽深的夾層。
一個黑色的保險箱靜靜地躺在里面。
箱體不大,但通體呈現出一種冷硬的啞光色澤,一看就是德國定制的高級貨。
“找到了。”阿誠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日語的呵斥聲。
“憲兵隊!”阿誠臉色一變,迅速關掉手電筒。
“他們怎么會突然來?”明樓低聲問道,身體緊貼著墻壁。
“可能是剛才的動靜觸動了某種靜默警報。”
腳步聲已經到了樓梯口。
沉重的軍靴踩在木質樓梯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咚咚聲。
這間公寓是個死胡同。
前門被堵,陽臺下正好是憲兵的停車位。
“躲起來。”
明樓目光鎖定在臥室那個巨大的衣柜上。
那是唯一的藏身之處,但也是最危險的地方——那是每個人進來都會第一時間檢查的地方。
“不行,衣柜太顯眼。”阿誠立刻否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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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屋內瘋狂搜索,最終落在那個被割破的大沙發后面。
沙發背靠著一個死角,如果憲兵只是簡單掃視,或許能避過一劫。
兩人剛在沙發后的陰影里縮好身體,大門就被暴力踹開了。
幾道強力的手電筒光柱在屋內亂晃。
“搜!剛才有人影!”
一名日軍曹長大聲吼道。
幾個憲兵端著刺刀沖了進來,開始用槍托在屋內亂砸。
衣柜被拉開,衣服被扔得滿地都是。
床底被刺刀狠狠捅了幾下。
一道光柱掃過沙發。
明樓屏住呼吸,右手緊緊握著腰間的手槍。
只要對方再往前走兩步,就會發現他們。
一旦開槍,身份就會徹底暴露,明家的偽裝將毀于一旦。
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
汗水順著阿誠的額角滑落,滴在地板上,發出微不可察的聲音。
那個日軍曹長的腳步逼近了沙發。
一步。
兩步。
明樓甚至能看到他滿是泥濘的軍靴停在離自己鼻子只有幾厘米的地方。
“隊長!這里有個暗格!”
壁爐邊的一個士兵突然大喊起來。
曹長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
“這是什么?”他看著那個空蕩蕩的夾層——阿誠在聽到聲音的第一時間,就已經把保險箱拖了出來,此刻正壓在身下,用大衣蓋住。
“報告,里面是空的!”士兵檢查后匯報。
曹長罵了一句臟話。
“八嘎!看來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撤!去周圍搜!”
腳步聲如潮水般退去。
直到樓下的汽車發動聲遠去,屋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明樓和阿誠這才從沙發后鉆出來,兩人的后背都已被冷汗濕透。
“好險。”阿誠長出了一口氣。
明樓看著被阿誠緊緊護在懷里的那個黑色鐵盒,眼神幽深。
“這東西差點要了我們的命,希望里面的東西值得。”
回到明公館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明樓和阿誠是從后門悄悄潛入的,直接將保險箱運進了書房背后的密室。
這個密室是明家最后的堡壘。
除了他們兄弟二人,連大姐明鏡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保險箱被放置在工作臺上。
燈光下,它顯得格外猙獰。
這不僅僅是一個鐵盒子,更像是一頭蜷縮的金屬野獸。
沒有任何鎖孔。
只有一個復雜的機械轉盤,而在轉盤的側面,有一個極小的玻璃管,里面封存著一種淡黃色的液體。
“是強酸。”
阿誠倒吸一口涼氣,拿放大鏡仔細觀察著。
“這是一種自毀裝置。一旦暴力破拆,或者密碼輸入錯誤超過三次,強酸就會注入內部,瞬間銷毀所有文件。”
明樓皺起眉頭。
“汪曼春這種人,果然不會給人留活路。”
他點了一支煙,煩躁地在密室里踱步。
這不僅僅是一個保險箱的問題,這代表著汪曼春死前布下的局。
如果不解開,這就是一顆埋在身邊的定時炸彈。
“先吃飯吧。”
明樓掐滅煙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姐還在等。”
兩人整理好衣著,洗去身上的灰塵和火藥味,換上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走出了書房。
餐廳里燈火通明。
明鏡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碗已經涼了的燕窩。
看到兩人下來,她的臉上露出了笑意,但隨即又板起臉。
“怎么才回來?菜都要熱第三遍了。”
“海關有點急事,必須要大哥簽字。”阿誠笑著解釋,順手給大姐盛了一碗熱湯。
阿香端著一盤新炒的青菜從廚房走出來。
“大少爺,二少爺,快趁熱吃。”
她把菜放在桌上,伸手去撤換涼掉的盤子。
就在她的手伸過桌面的瞬間,明樓的目光凝固了。
阿香的手腕上,戴著一只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
那翠色濃郁得仿佛要滴出來,在燈光下流轉著瑩潤的光澤。
以明樓的鑒賞眼光,這一只鐲子,起碼抵得上阿香十年的工錢。
“喲,阿香。”
明鏡也注意到了,她放下筷子,拉過阿香的手仔細看了看。
“這鐲子成色不錯啊,哪來的?”
阿香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想要縮回手,但在明鏡的注視下又不敢太生硬。
“這……這是我老家表姨寄放在我這兒的。”
阿香低下頭,聲音有些局促,臉也漲紅了。
“她說家里遭了災,怕這傳家寶被人搶了,讓我先替她保管幾天。”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
在那兵荒馬亂的歲月里,窮親戚投奔富親戚,寄存點貴重物品也是常有的事。
“原來是這樣。”
明鏡是個心善的人,并未多想,反而嘆了口氣。
“世道艱難,既然是人家傳家的東西,你可得收好了,別磕著碰著。”
“哎,我知道了,大小姐。”
阿香如蒙大赦,趕緊抽回手,逃也是地鉆進了廚房。
明樓端起飯碗,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里,慢慢咀嚼著。
但他此刻如同嚼蠟。
他太了解阿香了。
這個在明家待了快十年的女傭,老實本分,平時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剛才她撒謊了。
人在撒謊的時候,眼神會下意識地向右下角飄,手指會不自覺地蜷縮。
這是受過特訓的人才能察覺的微表情。
而剛才,阿香全都占了。
一個傭人,為什么要撒謊?
那個鐲子到底是誰給的?
如果是以前,明樓或許只會以為她是偷了家里的錢或者是貪了點小便宜。
但今晚,在那漆黑的公寓里經歷了生死一線后,他的神經繃得太緊了。
任何一點異常,在他眼里都會被無限放大。
“大哥,怎么不吃?”阿誠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
明樓回過神,對上大姐關切的目光。
“沒事,有點累了。”
他笑了笑,大口喝完了碗里的湯。
但他并沒有注意到,在他低頭喝湯的那一刻,正在廚房門口偷看這邊的阿香,眼神里閃過一絲與其身份完全不符的冰冷與掙扎。
深夜,明公館陷入了沉睡。
但書房后的密室里,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阿誠從黑市找來了一個人。
這是一個早已落魄的白俄貴族,如今淪落為上海灘最頂尖的鎖匠,人稱“老彼得”。
據說,只要價錢給得足,連銀行金庫的大門他都能給你撬開。
此刻,老彼得正滿頭大汗地趴在工作臺前。
他鼻梁上架著一副厚厚的放大鏡,手里拿著如同手術刀般精密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個保險箱的轉盤縫隙。
汗水順著他滿是皺紋的臉頰滴落。
但他連擦都不敢擦。
因為明樓正坐在他對面,手里把玩著一把裝了消音器的勃朗寧手槍。
槍口若有若無地指著他的眉心。
“先生,這個鎖……很麻煩。”
老彼得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濃重的俄語口音。
“這是德國恩尼格瑪機變種的機械結構,里面還連著化學引信。只要我手抖一下,哪怕是一毫米的誤差……”
他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我們都會完蛋。”
“你還有一個小時。”
明樓看了看表,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指。
“如果打不開,或者毀了里面的東西,你會先看到你的腦漿流在桌子上。”
這不是威脅,是陳述。
老彼得吞了一口口水,重新低下頭。
密室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探針刮擦金屬的細微聲響,和那種令人窒息的齒輪轉動聲。
“咔噠。”
一聲極輕的脆響。
第一道鎖芯解開了。
老彼得長出了一口氣,手里的動作卻絲毫不敢停。
“還有兩道。”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阿誠站在門口警戒,時刻關注著走廊里的動靜。
大姐睡眠淺,任何一點異響都可能把她吵醒。
如果讓她看到這幅場景,那就什么都解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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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漫長的四十分鐘。
老彼得的衣服已經完全濕透了,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他的手開始有些痙攣。
“穩住。”明樓冷冷地開口。
他站起身,走到老彼得身后,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那只有力的手像是一座山,瞬間壓住了老彼得顫抖的身體。
“最后一步了。”
老彼得屏住呼吸,手指捏著轉盤,輕輕往左旋轉了半格。
“咔——噠!”
這聲音在寂靜的密室里如同天籟。
保險箱的蓋子彈開了一條縫隙。
并沒有強酸噴出的嘶嘶聲,也沒有爆炸。
“上帝保佑……”
老彼得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剛跑完了一場馬拉松。
明樓扔給他一沓厚厚的美金。
“阿誠,送客。”
“記得,今天晚上你什么都沒做,什么都沒看見。”
老彼得抓起錢,連連點頭,在阿誠的押送下逃也是地離開了這個恐怖的地方。
密室的門重新關上。
只剩下明樓和那個已經打開的黑色鐵盒。
他戴上新手套,緩緩掀開了蓋子。
里面并沒有堆滿金條或鈔票,只有薄薄的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檔案袋上印著醒目的絕密印章,還有一個代號——“櫻花落”。
明樓的心跳開始加速。
直覺告訴他,這個檔案袋里的東西,比整個上海灘的黃金都要沉重。
他抽出文件。
第一頁,是一些他早就懷疑的政府官員名單。
第二頁,是幾個軍統內部變節者的詳細資料。
這些雖然重要,但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頁。
那一頁只有一張照片,和幾行簡短的日文備注。
當明樓看清那張照片時,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連頭皮都炸開了。
照片上的人,梳著兩條粗粗的麻花辮,穿著樸素的布衫,笑得憨厚而靦腆。
那是阿香。
那個在明家伺候了十年,被大姐視如己出,每天給他們做飯、洗衣、打掃衛生的女傭阿香!
明樓的手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他死死盯著照片下的文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代號:入畫(Ru Hua)
隸屬:特高課絕密“影子部隊”
潛伏地點:明公館
任務等級:S級(最后保險)
備注:該員自1935年起潛伏,平時處于絕對休眠狀態,不執行任何情報傳遞任務,僅作為針對明樓及其家人的最后毀滅性打擊手段。
啟動指令:一旦上線汪曼春確認死亡,且超過六個月未收到特定解除指令,即視為行動失敗,自動啟動“玉碎”計劃。
執行內容:通過預設手段刺殺明鏡,并引爆明公館,與目標同歸于盡。
明樓猛地抬起頭,看向墻上的日歷。
那個紅色的日期刺痛了他的眼睛。
汪曼春死于半年前的深秋。
而今天,正好是她死后的第六個月整!
“大哥,送走老彼得了,怎么……”
阿誠推門進來,話還沒說完,就被明樓臉上那從未有過的驚恐表情嚇住了。
“怎么了?”
明樓沒有說話,只是僵硬地把那張檔案紙遞給了阿誠。
阿誠接過來,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立當場。
“阿香……是特高課的死士?”
阿誠的聲音在發抖,那種恐懼不是因為敵人有多強大,而是因為這個敵人離他們太近了。
太近了,近到就在他們的枕邊,在他們的飯碗里。
“玉碎計劃……”阿誠念出了那幾個字,猛地看向手表。
“現在是七點四十分。”
明樓的聲音嘶啞得可怕。
“檔案上寫的啟動時間,是今晚八點。”
還有二十分鐘。
明樓和阿誠像是兩頭瘋了的獵豹,沖出了密室。
車子在夜色中咆哮著沖出車庫,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
“開快點!”明樓吼道。
阿誠把油門踩到了底,黑色的轎車在空曠的街道上狂飆,連闖了三個紅燈。
雨點噼里啪啦地打在擋風玻璃上,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明樓坐在副駕駛上,手里的槍已經上了膛,但他卻覺得這把槍重得讓他抬不起手。
這十年來的一幕幕在他腦海中瘋狂閃回。
阿香剛來時的怯懦。
阿香第一次做壞了菜哭著道歉的樣子。
阿香生病時大姐喂她喝藥的樣子。
還有今天晚上,她手腕上那個翡翠鐲子。
那不是什么親戚的寄存物。
那是特高課給死士的最后報酬,或者是某種行動開始的信物!
“該死!”明樓狠狠砸了一下儀表盤。
他自詡算無遺策,自詡能掌控全局。
他防備了所有人,甚至防備了阿誠,防備了大姐。
但他唯獨漏掉了那個最不起眼、最卑微的角落。
汪曼春這招棋,下得太狠了。
她把一把刀埋在了明家最柔軟的心臟里,整整埋了十年,就為了這最后一擊。
“大哥,如果……如果大姐已經被……”阿誠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聲音哽咽。
“閉嘴!”
明樓厲聲打斷了他。
“大姐不會有事,絕不會!”
但他自己的聲音也在發抖。
他想起了出門前那一幕。
大姐在念經,阿香在熨衣服。
那么溫馨,那么日常。
而現在,那溫馨的畫面在他腦海中變成了一片血海。
如果阿香在湯里下了毒?
如果她在家里埋了炸藥?
如果她現在正拿著刀站在大姐背后?
無數種恐怖的猜想像是無數條毒蛇,在明樓的心里瘋狂撕咬。
“還有多遠?”
“五分鐘!只要路口不堵車!”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出現了一排路障。
幾個憲兵正懶洋洋地站在路中間盤查車輛。
“沖過去!”明樓眼中殺氣騰騰。
“坐穩了!”
阿誠沒有減速,反而猛打方向盤,車子一個漂移,直接撞開了旁邊的木質圍欄,從人行道上沖了過去。
身后的憲兵吹響了哨子,幾聲槍響打在車尾,濺起幾點火星。
但他們已經顧不得那么多了。
身份暴露?
被通緝?
在這生死關頭,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趕在八點前回到家,只要能救下大姐,哪怕把這上海灘翻個底朝天,明樓也在所不惜!
車子帶著刺耳的剎車聲,橫停在明公館的大門口。
明樓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推開車門。
大門緊閉著。
屋內透出的燈光依舊是暖黃色的,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沒有爆炸聲。
沒有火光。
這讓明樓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稍稍放下了一寸,但緊接著,更大的恐懼襲來。
太安靜了。
這種安靜不像是深夜的寧靜,而像是一座墳墓的死寂。
“阿誠,走后門包抄,注意隱蔽。”
明樓打了個手勢,自己則深吸一口氣,掏出鑰匙,輕輕插入了大門的鎖孔。
他的手很穩,但掌心里全是冷汗。
“咔噠。”
門鎖開了。
明樓推開門,手中的槍緊貼著胸口,目光如電般掃視著大廳。
大廳里空無一人。
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飯菜香,也不是花香。
而是一種淡淡的、像是苦杏仁一樣的味道。
那是氰化物的味道!
或者是某種烈性炸藥的引信燃燒味?
明樓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放輕腳步,一步步向餐廳走去。
那里有燈光。
每走一步,地板發出的輕微聲響都像是在敲擊他的耳膜。
轉過走廊的拐角,餐廳的景象映入眼簾。
那一瞬間,明樓感覺自己的血液徹底凍結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
墻上的掛鐘正好指向八點零五分。
他遲到了五分鐘。
而這五分鐘,足以改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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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里燈火通明,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卻冰冷的光芒。
明鏡坐在餐桌的主位上。
她趴在桌子上,像是睡著了,一動不動。
那碗燕窩還放在她手邊,已經徹底涼透了。
而在她對面,坐著阿香。
此時的阿香,已經完全沒有了平日里那種唯唯諾諾的樣子。
她穿著那件平時干活的粗布衣服,但坐姿卻挺拔得像是一個訓練有素的軍人。
她的手里沒有拿槍。
她的食指上,勾著一根極細的透明魚線。
魚線繃得筆直,在燈光下幾乎隱形。
線的一頭綁在她的手指上,另一頭穿過桌面,連接在大姐明鏡的脖子上。
更可怕的是,魚線順著明鏡的脖子往下延伸,連到了桌子底下。
明樓的視線順著魚線看去。
在那原本用來放腳的踏板處,綁著一捆黃色的炸藥包。
雷管已經插好,紅色的引信裸露在外。
那根魚線,就是觸發裝置。
只要阿香的手指輕輕一勾,或者明鏡從昏睡中醒來猛然抬頭,巨大的拉力就會瞬間引爆雷管。
到時候,整個餐廳,連同大姐,都會被炸得粉身碎骨。
明樓舉著槍,槍口死死指著阿香的眉心。
但他不敢開槍。
在這個距離,哪怕是最精準的射擊,阿香在倒下的瞬間,手指的肌肉痙攣也足以拉動那根致命的魚線。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精心設計的、專門用來對付他明樓的死局。
阿香似乎感覺到了有人進來。
她緩緩抬起頭。
那張圓潤的臉上,此刻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窖,沒有一絲溫度,也沒有一絲平日里的溫情。
她看著滿頭大汗、舉著槍的明樓,嘴角微微上揚,聲音不再是那個只會喊“大少爺”的女傭,而是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冷硬:
“毒蛇,你遲到了五分鐘。”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明樓的腦海中炸響。
毒蛇。
這是他在軍統的最高機密代號。
這不僅意味著大姐命懸一線,更意味著阿香早就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
這一刻,明樓明白了一切。
所謂的“沉睡者”,所謂的“玉碎計劃”,并不僅僅是為了殺人。
更是為了誅心。
為了在最后一刻,徹底撕下他的偽裝,讓他在這十年里苦心經營的一切,在他最親的人面前,隨著這聲爆炸灰飛煙滅。
窗外的雨聲忽然大了起來,掩蓋了遠處隱約傳來的警笛聲。
而在那些影影綽綽的樹影里,似乎已經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這棟房子。
特高課的人,也許就在門外。
明樓不僅要救大姐,還要面臨身份徹底暴露的死局。
阿香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
那根魚線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緊繃聲……
“別動。”
明樓的聲音沙啞,他慢慢放低了槍口,盡量不讓自己的動作刺激到對方。
“阿香,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阿香?”
對面的女人輕笑了一聲,那是完全陌生的笑聲。
“大少爺,這個名字我已經用了十年,用到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誰了。”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明鏡,眼神中閃過一絲極為復雜的情緒。
“大小姐對我真好啊,這碗燕窩,她剛才還要逼我喝一口呢。”
“所以我只是給她下了點安眠藥,讓她走得沒那么痛苦。”
“放了她。”
明樓向前邁了一小步,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的目標是我。汪曼春恨的人也是我。讓大姐走,我的命給你。”
“你的命?”
阿香看著他,眼里的譏諷更甚。
“你的命現在就在我手里。但我接到的命令是,要讓你看著最愛的人死在你面前,然后讓你身敗名裂。”
她看了一眼窗外。
“藤田長官就在外面聽著呢。只要這聲響了,明家大少爺是抗日分子的證據,就會隨著這廢墟一起被坐實。”
“你是選大姐活,還是選你的身份活?”
這是一道無解的題。
如果救大姐,就必須制服阿香,但這幾乎不可能不引爆炸藥。
如果不救,大姐死,明家毀。
明樓感覺自己被推到了懸崖邊上,腳下是萬丈深淵。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在那扇半開的廚房門后,阿誠的身影一閃而過。
阿誠手里拿著一把飛刀,正在尋找角度。
但這個角度太刁鉆了。
必須一擊切斷魚線,還要同時擊斃阿香。
任何一點差池,就是萬劫不復。
明樓深吸一口氣。
他必須賭一把。
賭這十年來的朝夕相處,在這個特務冰冷的心里,是否還殘留著哪怕一絲一毫的溫度。
他緩緩收起了槍。
然后,在阿香震驚的目光中,拉開椅子,在餐桌邊坐了下來。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吧。”
明樓看著阿香,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但在死之前,能不能讓我喝完這碗湯?這是大姐特意給我留的。”
他端起明鏡手邊那碗涼透的燕窩,就像平時每一次晚飯那樣,平靜地看向那個掌握著他們生死的女人。
而就在這一瞬間,阿誠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