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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滿月宴婆婆只給88塊,六個月后她生日,我送上了一份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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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老公,‘禮輕情意重’,我非常認同你說的。”當我婆婆給女兒的滿月紅包里是八十八塊錢時,我微笑著對老公陳凱說。

      他以為我懂事,明理,顧全大局。

      他不知道,這句被他用來粉飾太平的話,已經在我心里生根發芽。

      六個月后,在他母親六十五歲的大壽宴上,這份“情意”被我原封不動,精心包裝,當著所有親朋好友的面,親手奉還。

      至于那份壽禮到底是什么?

      它是一面鏡子,也是一場驚雷。



      我女兒叫一一,陳凱給起的,說希望她一生順遂,凡事第一。

      這名字聽起來有點野心,但總歸是好寓意。

      為了一一的滿月宴,我提前一個月就開始看酒店,做方案,對比菜單,忙得像在籌備一個上市公司的項目發布會。

      陳凱是國企工程師,穩重有余,浪漫不足,對這些事一向沒什么概念。

      他的原則是,老婆你定,我付錢。

      聽起來像個霸總,其實只是懶得動腦。

      酒店定在城中一家四星級,宴會廳不大,但勝在精致。淡粉色的氣球,溫馨的成長照片墻,每一處細節都透著我對女兒的愛意。

      宴席當天,人聲鼎沸。

      陳凱家這邊的親戚來得尤其齊整,他們大多生活在同一個老城區,彼此間有一種牢固的鄉土連接。

      我穿著一身得體的香檳色連衣裙,抱著一一,穿梭在人群中,臉上掛著標準的、無可挑剔的微笑。

      收紅包的環節,總能將一場宴會的氣氛推向小高潮。

      舅舅給了個大氣的,表哥出手闊綽,就連陳凱的幾個發小,也都是四位數起步。

      這當然不是攀比,只是人之常情。在這樣的場合,紅包的厚度,往往和關系的親疏、情分的多寡掛鉤。

      我媽那邊親戚少,但也都體面。我媽更是直接給了我一張卡,說密碼是我的生日,里面是給外孫女的教育基金。

      我笑著推脫,她瞪我一眼,說這是姥姥的心意,必須收著。

      終于,輪到了主角——我的婆婆,張蘭女士。

      她今天穿得異常隆重,一身暗紅色絲絨套裝,燙著一絲不茍的小卷發,在燈光下精神矍-鑠。

      她從陳凱父親身邊站起來,接過司儀遞來的話筒,清了清嗓子。

      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

      “各位親朋好友,今天是我大孫女一一的滿月之喜。”她有點口音,把“滿”念得又平又長。

      “我呢,當奶奶的,也沒什么大本事。”

      她說著,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個紅色的利是封,高高舉起,像在展示一個獎杯。

      “這是給咱們大孫女的一點心意,錢多錢少不重要,最重要啊,是這份情意!希望我們家一一,以后健健康健康,快快樂樂!”

      話說得滴水不漏,場面又熱烈起來,掌聲雷動。

      她走到我面前,把那個輕飄飄的紅包塞進我手里,還用力拍了拍我的手背,眼神里充滿了“我為你撐足了場面”的嘉許。



      陳凱在旁邊一臉感動,附和道:“媽,您太客氣了,快請坐。”

      我抱著孩子,對著她彎了彎嘴角,說:“謝謝媽。”

      整場宴會,她都維持著這種高調的姿態,拉著老姐妹的手,指著照片墻,說你看我孫女多俊,你看我兒媳多能干。

      不知道的人,真會以為這是天底下最和諧美滿的一家人。

      宴會結束,送走賓客,陳凱去照顧喝得東倒西歪的公公。

      我回到特意開好的休息室,一一已經睡熟了。

      我把她輕輕放在床上,然后坐到桌前,開始拆紅包。

      這不是貪財,是我和陳凱的習慣。每一筆人情往來,都得記清楚,將來好還禮。這叫規矩。

      我按著賓客名單,一個個拆開,登記。

      李舅舅,2000。王表哥,1600。大學同學劉芳,1000……

      最后,我拿起了婆婆給的那個,上面燙著一個大大的“福”字,摸起來,除了紙,似乎還有點硬硬的顆粒感。

      我撕開封口,把里面的東西倒在桌上。

      然后,我的動作停住了。

      沒有紅色的百元大鈔。

      桌上,攤開著八張半新不舊的十元紙幣,和八枚亮晶晶的一元硬幣。

      它們被擺放得整整齊齊。

      八十八元。

      88。

      發發。

      真是個好彩頭。

      休息室里的中央空調開得很足,但我感覺指尖有點發涼。

      我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也不缺這點錢。

      我只是在想,一個能在幾十號親戚面前,把“情意”喊得震天響的人,背地里卻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她的“心意”。

      這不像節儉。

      這更像是一種不動聲色的輕慢和宣示。

      宣示著,你,林蔚,以及你的女兒,在我心里的分量,就值這么多。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陳凱走了進來,他已經安頓好了他爸。

      “老婆,累壞了吧?”他笑著走過來,想給我一個擁抱。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笑容瞬間凝固。

      那八張十元紙幣和八枚硬幣,在明亮的燈光下,像一出無聲的諷刺劇。

      氣氛尷尬得能擰出水來。

      他看了一眼錢,又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我。

      幾秒鐘后,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伸手攬住我的肩膀。

      “嗨,沒事兒。”

      他說。

      “禮輕情意重嘛。”

      他熟練地拋出了這句萬能擋箭牌。

      “我媽那個人你還不知道,一輩子省慣了,她不是那個意思。”

      我抬起頭,看著他。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甚至沒有一絲憤怒的表情。

      我的臉上,反而浮現出一個我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平靜到詭異的微笑。

      我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羽毛。

      “嗯,老公。”

      “我非常認同你說的。”

      “‘禮輕情意重’。”

      “這個道理,我記下了。”

      我的眼神或許過于深邃,陳凱沒來由地打了個寒噤,攬著我的手,也下意識地松了松。

      他不知道,那一刻,一顆種子已經在我心里埋下。

      它會在未來的日子里,汲取所有不公和偽善作為養料,然后在一個最恰當的時刻,破土而出。

      日子像白開水一樣流過,無色無味。

      女兒滿月宴的風波,就像投進湖里的一顆石子,漣漪散去,湖面重歸平靜。

      陳凱以為我真的“懂事”,真的把那八十八塊錢當成了“情意”,對我愈發體貼。

      婆婆張蘭也依舊每天一個電話,問的永遠是“我孫女今天乖不乖”,絕口不提那天的事。

      大家心照不宣地維持著一種虛假的和平。

      轉眼,兩個月過去。

      天氣漸熱,我給一一換上了輕薄的夏裝。

      家里開始醞釀另一場盛事——小姑子陳菲的兒子,婆婆的寶貝外孫,小名叫“壯壯”的十歲生日。

      陳菲比陳凱大三歲,早早嫁了人,丈夫開了家小公司,家境殷實。但她始終保持著一個習慣,就是從娘家“揩油”。

      對于這場生日宴,婆婆張蘭表現出了驚人的熱情和行動力。

      她提前半個月就開始策劃。

      “菲菲啊,壯壯十歲是大生日,得好好辦!”她在電話里對小姑子說,聲音洪亮,我在客廳都能聽見。

      “酒店媽來訂,就訂那個‘環球之星’,五星級的,他們家有專門的兒童派對廳,我去看過了,有小丑有魔術,壯壯肯定喜歡!”

      “錢的事你別管,媽來出!”

      陳菲在電話那頭咯咯地笑:“媽,您真好,那我就不跟您客氣啦!”

      接下來的日子,張蘭像個總司令,每天打電話遙控指揮。

      一會兒是派對主題,要用壯壯最喜歡的“汽車總動員”。

      一會兒是賓客名單,她把陳家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都列了進去,說是要讓大家都看看,“我們家壯壯多有排場”。

      生日宴那天,我們一家三口自然不能缺席。

      “環球之星”的兒童派對廳,被布置成了一個賽車場。巨大的蛋糕上,是翻糖做的“閃電麥昆”。

      幾十個孩子在里面追逐打鬧,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張蘭容光煥發,拉著外孫的手,像女王巡視自己的領地。

      陳菲穿著一身名牌,挽著老公,滿臉都是“人生贏家”的得意。

      她看到我,假惺惺地打了個招呼:“嫂子來啦,一一睡著了?小孩子就是愛睡覺。”

      我點點頭,沒多說話。

      宴席開始,到了最重要的獻禮環節。

      親戚們送的禮物五花八門,樂高、游戲機、名牌球鞋。

      壓軸的,自然是姥姥張蘭。

      她再次站到了人群中央,這一次,她沒有拿話筒,但聲音比上次還要響亮。

      “壯壯,過來,到姥姥這兒來!”

      她把一個厚得像磚頭一樣的紅包,塞到外孫手里。

      “拿著!這是姥姥給你的!”

      然后她仿佛覺得還不夠,對壯壯說:“打開,讓你這些小朋友都看看,姥姥給你的禮物!”

      壯壯聽話地撕開紅包。

      一疊嶄新的、連號的百元大鈔,從紅包里露了出來。

      周圍的大人發出了小聲的驚嘆。

      我旁邊的三嬸婆眼神好,小聲說:“這得有五千吧?”

      張蘭臉上綻放出無比自豪的笑容。

      這還沒完。

      她又示意陳菲的老公,從后面拿出一個巨大的、包裝精美的禮品盒。

      “還有這個!”

      盒子打開,里面是最新款的蘋果平板電腦,頂配。

      壯壯高興得跳了起來。

      陳菲喜笑顏開地抱住兒子,對著他大聲說:“快謝謝姥姥!看姥姥多疼你!”



      說完,她那雙畫著精致眼線的眼睛,意有所指地瞟了我一眼。

      然后,她提高了音量,對圍在周圍的親戚們說:“我媽就是這樣,對自家人,那心意從來都是實打實的,絕對不玩虛的。”

      “不像有些人,嘴上說得好聽,心里怎么想的,誰知道呢?”

      大廳里很吵,孩子們的嬉鬧聲,大人們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

      但陳菲的這幾句話,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扎進了我的耳朵里。

      我當時正坐在角落的沙發上,給醒來的一一喂奶。

      聽到這話,我喂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旁邊的陳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像個調色盤。

      他尷尬地碰了碰我的胳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他只是把我的肩膀往他那邊攬了攬,做出一個保護的姿態。

      一個遲到的、無力的、毫無用處的保護姿態。

      我沒有看他,也沒有去看那個耀武揚威的小姑子。

      我只是低下頭,溫柔地看著懷里大口吮吸的女兒。

      一一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像兩顆葡萄。

      我的嘴角,再次浮現出那抹熟悉的、平靜的微笑。

      回家路上,車里一片死寂。

      陳凱幾次想開口,都不知道該說什么。

      道歉?顯得虛偽。

      解釋?只會更蒼白。

      沉默,是他唯一能做的選擇。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高架橋上,城市的燈火在窗外飛速后退,拉成一條條模糊的光帶。

      我忽然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陳凱。”

      他像是被驚了一下,猛地轉過頭看我。

      “媽的生日快到了吧?”

      “我記得,好像是冬天,十一月份?”

      他愣了一下,顯然沒跟上我的思路。

      “啊……對,是,十一月二十號。”

      “今年是六十五歲,按老家的規矩,是要大辦的。”

      我點點頭,目光依舊看著窗外。

      “是啊,六十五歲大壽呢,得好好準備一下。”

      陳凱大概以為我是在主動給他臺階下,是在展現我的“大度”。

      他的臉上露出了感激的神情。

      “老婆,你真好。”他說,“今天這事……委屈你了。你放心,等我媽過生日,我們一定給她辦得風風光光的,禮物也包在我身上,絕對讓你有面子。”

      “面子?”我輕輕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我轉過頭,看著他,笑了。

      “當然,她畢竟是長輩,是你的媽媽,我們做晚輩的,‘情意’一定要送到位。”

      最后那句話,我特意加重了“情意”兩個字的讀音。

      陳凱沒有聽出其中的深意,他只是松了一口氣,以為暴風雨過去了。

      他不知道,我說的“情意”,和他理解的“情意”,早已不是同一個東西。

      接下來的幾個月,婆婆張蘭的六十五大壽,成了這個家的頭等大事。

      這件大事的首席策劃師,從小姑子陳菲,變成了張蘭本人。

      她徹底開啟了“自我實現”模式。

      “凱凱啊,媽跟你說,酒店就訂上次你外甥過生日那個‘環球之星’,地方好,有面子!”

      “三十桌,不能再少了。你大姨婆家的三孫子要結婚,得請。你二舅公家的外甥女剛生了娃,也得請。你爸單位的老廠長,必須請主桌!”

      “蔚蔚啊,你不是懂設計嗎?給媽設計個請柬,要紅色的,燙金的,越大越好!”

      她每天至少打三個電話過來,事無巨細地安排著一切。

      陳菲則扮演著軍師和財務總監的角色。

      “哥,媽的生日,排場可不能輸給我兒子。酒店三十桌,一桌按五千的標準算,這就是十五萬。咱們倆平攤。”

      她話說得好聽,但誰都知道,陳凱才是出錢的大頭。

      “還有司儀、攝像、現場布置,這些都得用好的。”

      “媽一輩子不容易,就盼著這一天呢。”

      陳凱對這些要求,照單全收。

      他似乎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彌補之前對我的虧欠。

      每次掛掉電話,他都會討好地對我說:“老婆,你看,這次我絕對把場面撐起來,誰也別想再看輕我們。”

      我只是笑笑,不說話。

      我心里清楚,他想撐起來的,只是他那搖搖欲墜的、作為兒子和丈夫的自尊心。

      一個周末的晚上,一一睡了。

      陳凱從書房拿了紙筆,坐在我旁邊。

      “老婆,我們商量一下給媽的祝壽禮物吧。”

      他的表情很認真。

      “我想過了,要送就送個鎮得住場子的。要不,我們去老鳳祥,買個一萬多的金手鐲?實心的那種,媽戴出去,多有面子。”



      我搖了搖頭。

      “金的俗氣?”他馬上改了主意,“也對。那……我打聽了一下,最近有個去歐洲的豪華游輪旅行團,十五天,四國游,一個人三萬多,我們送這個?讓我爸陪她一起去,浪漫。”

      我還是搖了搖頭。

      他有點沒轍了,“那你說,送什么?”

      我沒有直接回答他。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臥室,拿出手機,又走回來。

      我點開相冊,把一張照片放大,遞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我自己父母家的客廳。

      裝修很簡單,白墻木地板,一套布藝沙發。

      墻上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幅裝裱好的十字繡,上面是四個大字——“家和萬事興”。

      那幅十字繡的繡工,說實話,并不算出色。

      有些地方的針腳歪歪扭扭,線的顏色過渡也有些生硬。

      “這是我媽繡的。”我輕聲說。

      “她有老花眼,看東西重影。為了繡這個,她白天戴著老花鏡,晚上一邊看電視一邊舉著放大鏡,花了快一年時間。”

      “針扎了多少次手,我都數不清了。”

      “當年我們結婚,她沒給我什么金銀首飾當嫁妝,就讓人把這幅繡好的十字繡裝裱起來,送給了我。”

      “她當時拉著我的手說,蔚蔚,媽沒本事,給不了你萬貫家財。這幅《家和萬死興》,送給你和陳凱。兩口子過日子,家里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金子都金貴。”

      我看著陳凱,他的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若有所思。

      “這東西,拿到外面去賣,可能一百塊錢都沒人要。”

      “但在我心里,它比任何金銀珠寶都重。”

      “所以,陳凱,”我收回手機,看著他的眼睛,“我懂‘情意’是什么。”

      “它不一定要用錢來衡量。”

      “有時候,一份獨一無二的心思,比一萬塊錢的手鐲,更能讓人記一輩子。”

      “這次給媽的禮物,我也想送一份真正的‘情意’。”

      “一份,能讓她一輩子都記住的‘情意’。”

      我的話,似乎觸動了他。

      他眼中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說服的、全然的信任。

      他不再提金手鐲和豪華游輪了。

      他點了點頭,說:“好,老婆,我聽你的。你準備的,一定是最好的。”

      他看著我,眼睛里充滿了好奇。

      “那你到底準備了什么?快給我看看。”

      我神秘地一笑,從電視柜的抽屜里,拿出一個我早就準備好的禮品盒。

      那是一個長方形的扁平盒子,深棕色的,表面有細膩的木紋質感,看起來非常典雅。

      我把盒子打開一條縫,讓他瞥了一眼,又迅速地合上了。

      他只看到里面鋪著華貴的紅色絲絨,具體是什么,根本沒看清。

      “放心吧。”我拍了拍那個盒子,語氣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和一絲他察覺不到的鋒芒。

      “這絕對是一份獨一無二、分量十足的‘厚禮’。”

      “我已經全都準備好了。”

      “保證讓媽在壽宴那天,在所有親戚朋友面前,都‘臉上有光’。”

      陳凱看著那個盒子,徹底放了心。

      他想象著,里面可能是一幅名家字畫,或是一件精致的古董飾品,總之,一定是符合我這個外企經理審美品位的、高級的、有格調的禮物。

      他笑了起來,拉著我的手說:“老婆,有你真好。”

      我回以微笑。

      是啊,有我真好。

      我會用最體面的方式,把最深刻的道理,教給你們所有人。

      十一月二十日,婆婆張蘭的六十五歲大壽,如期而至。

      “環球之星”酒店的宴會廳,金碧輝煌,氣派非凡。

      三十桌酒席座無虛席。

      巨大的LED屏幕上,滾動播放著張蘭從年輕到現在的照片,配著煽情的音樂,主題是“慈母如歌,歲月留芳”。

      張蘭女士本人,穿著一身專門定制的大紅色刺繡旗袍,佩戴著陳菲送的珍珠項鏈,滿面紅光地在各桌之間穿梭,像一只驕傲的孔雀。

      她接受著親戚們的恭維,朋友們的祝福,臉上的笑容就沒有下來過。

      陳凱作為長子,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敬酒,遞煙,儼然一副孝子賢孫的模樣。

      我在主桌坐著,懷里抱著一一。

      小丫頭似乎被這熱鬧的場面感染了,睜著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

      陳菲坐在我旁邊,不停地和她那邊的親戚炫耀:“你看我媽今天這身衣服,香港師傅做的。那項鏈,日本的,花了我小兩萬呢。”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我和周圍一圈人聽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司儀拿著話筒,用一種飽含深情的語調,走上了舞臺。

      “各位來賓,各位朋友!今天是我們尊敬的張蘭女士六十五華誕,現在,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張蘭女士的子女們,上臺為我們的壽星獻上他們精心準備的壽禮!”

      音樂聲起。

      全場的燈光暗了下來,只有一束追光燈,打在舞臺中央。

      陳菲和她的丈夫率先登場。

      她丈夫手里捧著一個橙色的愛馬仕盒子,她自己則提著一個防塵袋。

      “媽!”陳菲搶過話筒,聲音帶著哭腔,“祝您生日快樂,永遠年輕!我和李強沒什么好送您的,知道您愛美,給您挑了個包,還有一件羊絨大衣,希望您喜歡!”

      禮物打開,引來臺下一片贊嘆。

      那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奢侈品。

      張蘭笑得合不攏嘴,走上臺,一手接過包,一手摸著大衣的料子,連聲說:“好孩子,好孩子,太孝順了!讓你們破費了!”

      場面溫馨感人,母慈女孝。

      接著,司儀的聲音再次響起。

      “下面,讓我們用同樣熱烈的掌聲,有請張蘭女士的長子,陳凱先生,以及長媳,林蔚女士,上臺獻禮!”

      掌聲響起。

      陳凱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他似乎還有點緊張。

      他轉向我,對我伸出手。

      我把一一交給旁邊的月嫂,理了理裙擺,將手搭在他的手上,然后站了起來。

      我手里,捧著那個深棕色的、典雅的扁平禮盒。

      我今天打扮得大方得體,一身淡雅的旗袍,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平靜。

      我們一起,迎著追光燈,走上了舞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身上。

      臺下的親戚們開始交頭接耳。

      “看陳凱媳婦拿的那個盒子,扁扁的,會是什么?”

      “不知道,她文化人,送的東西肯定不一樣。”

      “能比陳菲那個包還貴重嗎?看著不像啊。”

      陳菲已經回到了主桌,她抱著手臂,嘴角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不屑,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們,準備看一場好戲。

      我從陳凱手中接過話筒,他的手心全是汗。

      我對著話筒,輕輕地喂了一聲,聲音通過音響,清晰而穩定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媽。”

      我看向主桌上的婆婆。

      她正滿臉期待地看著我,等待著我的祝福和我的“大禮”。

      “今天是您六十五歲大壽的好日子。我和陳凱,在這里祝您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

      標準的祝壽詞,我說得四平八穩。



      臺下響起禮貌性的掌聲。

      我頓了頓,沒有急著送上禮物。

      我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那一雙雙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帶著些許輕視的眼睛。

      最后,我的視線重新落回到婆婆張蘭的臉上。

      我一字一句地,繼續說道:

      “這半年來,這個家,尤其是您和陳凱,教會了我一個非常重要的道理。”

      “那就是,‘禮輕情意重’。”

      “我深刻地認識到,一個家庭里,最重要的,從來都不是金錢的多少,而是心意的真假。”

      “這個寶貴的道理,我學到了,也深深地記在了心里,不敢或忘。”

      “所以今天,我為您和爸準備的這份壽禮,也許在價格上,比不上妹妹送的名牌包和羊絨大衣。”

      “但是,它代表了我,代表我們這個小家,對您最崇高的敬意,和最深厚的情意。”

      我的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無懈可擊。

      臺下一些感性的女親戚,已經開始點頭,眼眶泛紅。

      陳凱也深受感動地看著我,眼里的緊張,化為了驕傲和愛意。

      只有陳菲,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她大概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張蘭臉上的期待,也摻雜進了一絲因我的話而產生的疑惑。

      我說完,臉上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

      然后,我雙手捧著那個精致的禮品盒,緩步走到婆婆面前,微微躬身,將它遞了過去。

      “媽,請您收下。”

      張蘭帶著滿臉被烘托到頂點的期待,和一絲來不及細想的困惑,接過了那個看起來與這份“情意”描述相比、顯得過分輕巧的盒子。

      她在全場三十桌賓客的屏息注視下,緩緩地,帶著一種開啟稀世珍寶般的儀式感,打開了它。

      當盒蓋掀開的一瞬間,全場原本嗡嗡的議論聲,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戛然而止。

      張蘭臉上的笑容,像是被零下五十度的寒風瞬間吹過,徹底凝固了,龜裂了,然后寸寸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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