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人名地名皆是虛構,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蘇青,字簽好了。”
趙恒把離婚協議書往桌子對面一推。
他坐在輪椅上,手有點抖,但不是因為舍不得,是因為那只手三年沒動過筆,肌肉還有點僵。他抬頭看我,眉頭皺著,像是在等我哭,或者等我鬧。
畢竟在他眼里,我這個三十多歲、沒工作、沒社交、伺候了他三年,離了他就是死路一條。
我拿起筆,看了一眼財產分割那一欄:房產歸男方,女方拿走現金五十萬。
我沒猶豫,拔開筆帽,唰唰簽了自己的名字。
“錢轉過去了,你查一下。”我收起手機,語氣比買菜還平淡。
趙恒愣了一下,大概是沒見過離得這么痛快的。他身子往后一靠,那種熟悉的、居高臨下的勁兒又上來了:“行,蘇青,你夠狠。五十萬拿得挺心安理得啊。”
“我應得的。”我把協議書塞進包里,“林楚楚在樓下等你吧?別讓人家久等,天挺熱的。”
趙恒的臉抽搐了一下:“你就這么急?好歹夫妻一場,連句挽留都沒有?你是不是早就盼著這天了?”
我看著他那張恢復了血色、又開始不可一世的臉,笑了笑,沒說話。
盼著這天?
不,我是盼著你活過來,好讓我能名正言順地把這爛攤子甩回給你。
01
趙恒醒過來那天,醫院里亂成一鍋粥。
醫生護士跑進跑出,我不停地抹眼淚。那時候我是真哭,激動的。三年了,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我沒睡過一個整覺。每兩小時翻一次身,每天三次導尿,早晚兩次擦身,每頓飯都要把食物打成糊糊用針管推進胃管里。
我以為他醒了,這日子就熬出頭了。
確實熬出頭了,不過是另一種形式。
回家休養的第三天,矛盾就開始了。
那天中午,我剛從菜市場擠出來,手里提著一條活草魚,還有一大袋子打折的菠菜。這三年,為了省錢買那個死貴死貴的進口營養神經藥,我買菜都是掐著點去撿漏。
一進門,屋里那股常年散不去的艾草味和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趙恒坐在陽臺的輪椅上,正低頭玩手機。那手機是我淘汰下來的舊款,屏幕都碎了個角,但他玩得挺起勁。
“怎么才回來?”他頭都沒抬,聲音里透著股不耐煩,“餓死我了。我要喝水。”
我換了鞋,先把魚扔進廚房水槽,那魚撲騰了一下,濺了我一臉腥水。我胡亂擦了一把,倒了杯溫水遞給他。
趙恒剛湊到嘴邊,眉頭立馬擰成個疙瘩,把杯子往小桌板上重重一頓:“蘇青,你身上什么味兒啊?臭死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起袖子聞了聞:“魚腥味吧,剛才殺魚濺身上了。還有點汗味,外面太熱了。”
“去洗洗行不行?”趙恒把身子往后仰,像是躲瘟神一樣,“我現在聞著這味兒就反胃。還有,你看看你那頭發,油得都打綹了,能不能收拾收拾?看著就倒胃口。”
我站在那兒,看著這個我伺候了三年的男人。
他大概忘了,他剛從醫院回來那會兒,大小便失禁,拉得滿床都是,是誰一點點給他擦,給他洗?那時候整個屋子都是屎尿味,我嫌棄過一句嗎?
現在他能坐起來了,能玩手機了,就開始嫌我臭了。
“嫌臭你自己倒水。”我把杯子拿走,“中午喝魚湯,愛喝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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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進廚房,身后傳來趙恒不滿的嘀咕聲:“什么態度……越來越像個潑婦。”
緊接著,是一聲清脆的微信提示音。
原本一臉晦氣的趙恒,拿起手機那一刻,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那種嫌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很久沒見過的溫柔和興奮。他清了清嗓子,按住語音鍵,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種刻意的磁性:
“沒事,剛醒沒多久,恢復得挺好。對,還在老房子住著呢……哎呀,不用那么客氣,你回國了?真的?那必須要見見……”
廚房的門沒關嚴,我在剁魚頭,刀刃砍在案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我知道他在跟誰說話。
林楚楚。
他大學時候的白月光,那個據說嫁出國,現在又離婚回來的女神。
趙恒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讓我想辦法把他的舊手機卡補辦回來,說是要聯系公司,其實第一時間就加上了大學校友群。
那幾天,家里的氣氛變得很詭異。
我在廚房里忙得腳打后腦勺,他在陽臺上聊得風生水起。有時候我端著藥過去,還能看見他對著手機屏幕傻笑,一看我過來,立馬把手機屏幕扣在腿上,臉拉得老長。
“把藥喝了。”我把碗遞過去。
“燙。”他抿了一口就叫喚,“蘇青你是不是故意的?想燙死我?”
“晾了十分鐘了,燙什么燙。”我沒好氣地說,“趕緊喝,喝完我要去送快遞。”
為了貼補家用,我除了做兼職會計,還在小區里攬了個幫人代收發快遞的活兒。
“整天就知道錢錢錢。”趙恒厭惡地看了我一眼,“我那賠償金不是還有嗎?至于把自己搞得像個送貨的?丟不丟人?”
“賠償金?”我冷笑一聲,“趙恒,你是不是睡傻了?那是一百五十萬,不是一千五百萬。ICU一天八千,普通病房一天一千,護工費、藥費、康復費,你這腿上的支具,這一屋子的康復器械,哪樣不要錢?我不掙錢,咱們早就喝西北風了。”
“行了行了,別念經了。”他揮揮手,“明天楚楚要來看我,你把家里收拾干凈點。別讓她看見這一屋子破爛。”
“誰?”我動作一頓。
“林楚楚。”趙恒說到這個名字,腰桿都挺直了,“人家剛回國,聽說我出事了,特意要來看我。你明天買點好水果,別買那種打折爛那一半的。還有,你自己也收拾收拾,別給我丟人。”
我看著他那副頤指氣使的樣子,心里最后那點夫妻情分,像是被這夏天的太陽曬干的水印,一點點蒸發了。
“行。”我答應了。
02
林楚楚來的那天,陣仗挺大。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是開著車來的。那輛紅色的寶馬停在樓下,引得小區里的老頭老太太都在看。
我開了門。
門口站著個女人,穿著一身淡紫色的真絲連衣裙,頭發燙著精致的大波浪,臉上畫著淡妝,整個人看起來既貴氣又溫柔。她手里捧著一束百合花,懷里還抱了一套精裝書。
那一刻,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還有為了干活方便隨手扎起來的馬尾,確實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哎呀,是嫂子吧?”林楚楚笑著跟我打招呼,聲音脆生生的,“我是林楚楚,趙恒的大學同學。”
“進來吧。”我給她拿了雙拖鞋。
“不用了嫂子,我不用換鞋。”她大概是嫌公用拖鞋臟,直接踩著高跟鞋進了屋。
“阿恒!”
一進客廳,她的聲音就變了調,帶著三分驚訝七分心疼,快步走到趙恒輪椅前,“天哪,你怎么瘦成這樣了?”
趙恒為了今天,特意讓我給他刮了胡子,穿上了他以前最喜歡的那件襯衫——雖然現在因為長期臥床,肚子有點大,扣子扣得緊繃繃的,但他還是努力吸著氣,讓自己看起來體面點。
“楚楚,你來了。”趙恒眼圈紅了,伸手想去握林楚楚的手。
林楚楚也沒躲,就把手搭在他手上,蹲下身子,仰頭看著他:“我聽班長說你醒了,這一路上心都懸著。現在看見你精神還不錯,我就放心了。”
這畫面,多感人啊。
如果不考慮我在旁邊拿著拖布擦她踩進來的鞋印子的話。
“嫂子,別忙了,坐下聊會兒吧。”林楚楚轉頭看我,客氣得很。
“不用,你們聊,我去買菜。”我識趣地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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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著菜籃子出門的時候,聽見趙恒在后面說:“讓她去吧,她這人就是閑不住,沒什么文化,跟咱們聊不到一塊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站在樓道里,深吸了一口滿是塵土味的空氣。
沒什么文化?
趙恒大概忘了,當年我也是重點大學畢業的會計,是因為嫁給他,也是因為他媽癱瘓那幾年需要人照顧,我才辭職回歸家庭的。現在在他嘴里,我就成了個只會買菜做飯的粗人。
我在外面磨蹭了兩個小時才回去。
一進門,就聽見屋里傳來林楚楚的笑聲,還有趙恒高談闊論的聲音。
“……現在的文學環境太浮躁了,還是咱們上學那會兒純粹。”趙恒手里拿著那本精裝書,指點江山,“楚楚,你這本詩集選得好,這一段正是我想說的……”
我徑直走進廚房,開始做飯。
那天中午,我做了四菜一湯。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白灼蝦、炒青菜。
吃飯的時候,林楚楚看著這一桌子菜,微微皺眉:“嫂子手藝真好,不過這么油膩,阿恒現在的身體能吃嗎?”
我還沒說話,趙恒先開口了:“是有點油,她做飯就這樣,重油重鹽的,說了也不聽。沒事楚楚,我不吃排骨,我吃點青菜就行。”
我看著趙恒。
醫生說他現在需要高蛋白,排骨是我特意把肥油都剔干凈了才做的;鱸魚是為了給他補刀口;蝦我都把蝦線挑了。結果在他嘴里,成了“重油重鹽”。
“不愛吃就別吃。”我把排骨盤子往自己這邊一拉,“林小姐,你吃。”
林楚楚尷尬地笑了笑:“我不餓,減肥呢。”
這頓飯吃得我想吐。
林楚楚走的時候,趙恒非要撐著拐杖送到門口。
“阿恒,你好好養病。”林楚楚站在門口,眼神含情脈脈,“現在醫學這么發達,你肯定能站起來的。以后……我們常聯系。”
“一定,一定。”趙恒像個情竇初開的小伙子,臉都在發光。
送走林楚楚,趙恒回到輪椅上,那個精氣神還沒散。他轉著輪椅在客廳里轉了兩圈,然后停在我面前。
“蘇青。”
“干嘛?”我正在收拾那一桌子幾乎沒動的菜。
“我們談談吧。”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很正式,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
我把抹布往桌上一扔:“談什么?”
趙恒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離婚吧。”
這一刻終于來了。我心里沒有驚訝,反而有一種“靴子落地”的踏實感。
“理由呢?”我拉開椅子坐下,看著他。
“不合適了。”趙恒不敢看我的眼睛,視線落在陽臺那盆枯死的綠蘿上,“這三年,我知道你辛苦,我也感激你。但是蘇青,婚姻不是報恩。你也看見了,我和楚楚在一起的時候,那種狀態才是我想要的。她懂我,她能跟我聊思想,聊未來。而我們……現在除了聊藥費和菜價,還能說什么?”
“感激?”我冷笑,“你的感激就是剛醒就把我踹了?”
“別說得那么難聽。”趙恒皺眉,“我是為了你好。我現在是個殘廢,你還年輕,拿著錢還能再找個好人。拖著你,對你不公平。”
話說得真漂亮。
“錢?”我抓住了重點,“你打算給多少?”
趙恒似乎早就盤算好了:“房子歸我,這是我婚前買的,沒爭議。車子早就賣了治病了。至于存款……賠償金和保險剩下來的,我給你五十萬。這筆錢不少了,蘇青,做人要知足。”
五十萬。
他竟然以為家里還剩下一百多萬,分給我五十萬是他大發慈悲。
“好。”我點點頭,“五十萬,一次性付清。房子歸你。”
趙恒愣住了。他準備了一肚子用來反駁我哭鬧的話,現在全憋在嗓子里。他大概沒想到,我這個“離了他活不下去”的女人,會答應得這么干脆。
“你……你想好了?”他狐疑地看著我,“離了婚,你沒工作沒房子的,去哪住?”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我站起來,“只要錢到位,我立馬搬走。”
“行!”趙恒也有點惱火,“明天就去辦手續。我媽那邊我去說。”
03
第二天一大早,婆婆張桂蘭就殺過來了。
老太太七十多了,腿腳倒是利索。一進門,手里那根拐杖把地板敲得震天響。
“離!必須離!”張桂蘭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就說這個女人克夫!你看你娶了她以后,倒了多少霉?出了車禍躺三年!現在好不容易醒了,她還要分家產!”
“媽,小聲點。”趙恒雖然嘴上這么說,但臉上沒什么阻攔的意思。
“小聲什么?我怕她?”張桂蘭瞪著我,“蘇青,你要臉嗎?五十萬?你在我們家白吃白住三年,伺候老公那是天經地義的,你憑什么拿錢?你當老婆盡義務還要錢?”
我正在疊衣服的手頓了一下,轉過身看著這個老太婆。
當年她癱瘓在床,屎尿都是我接的。那時候她拉著我的手叫“親閨女”,現在我不伺候了,就成了“不要臉”。
“媽,您這賬算得不對。”我不緊不慢地說,“保姆一個月五千,還得包吃住,不管醫療護理。高級護工一天三百,還得管三頓飯。我伺候趙恒三年,也是一千多天。光護工費就得三四十萬。這還沒算我做會計的誤工費。我要五十萬,是給趙恒打折了。”
“你!你掉錢眼兒里了!”張桂蘭氣得哆嗦,“阿恒,你聽聽,這是人話嗎?這婚必須離!但這錢不能給!一分都不能給!”
“媽!”趙恒有點不耐煩了,“行了。錢是我答應給的。這錢我有數。”
趙恒把張桂蘭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但他以為我聽不見,其實我聽得清清楚楚:
“媽,給她吧。你想啊,那一百五十萬賠償金還在呢。給她五十萬,打發她趕緊走。我現在公司職位還在,等我身體好了回去上班,年薪也是幾十萬。留著她,整天愁眉苦臉的。再說了,楚楚那邊……”
“哦,那個林姑娘?”張桂蘭眼睛亮了,“就是開寶馬那個?”
“對。”趙恒頗有些得意,“人家現在單身,對我也還有意思。媽,你是要個整天算計菜錢的兒媳婦,還是要個有錢有文化的兒媳婦?”
“那當然是要林姑娘!”張桂蘭立馬變了臉,“行,那就給她五十萬,讓她趕緊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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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完了,母子倆重新坐回來,一副施舍者的姿態。
“蘇青,錢給你,但咱們得簽個補充協議。”趙恒拿出一張紙,“你拿了錢,以后不管怎樣都跟我沒關系,不能再來找我要錢。”
“可以。”我求之不得。
“還有。”趙恒猶豫了一下,眼神閃爍,“林楚楚那邊……你沒亂說什么吧?”
我看著他:“說什么?”
“就是……咱們夫妻生活那些事,還有我的腿……”他臉漲紅了,支支吾吾,“比如有時候控制不住大小便,還得用管子那些……你沒跟她說吧?”
我心里冷笑。原來他也知道這事兒丟人啊。
“沒說。”我面無表情,“怎么,你沒告訴她?”
“這種事怎么好開口?”趙恒理直氣壯,“再說了,醫生說我恢復得好,以后沒準就好了。楚楚是個愛干凈的人,要是知道這些,嚇著她怎么辦?等以后感情深了,慢慢再說唄。”
“而且,”趙恒補了一句,給自己找借口,“楚楚說她愿意做我的拐杖。既然是真愛,以后就算遇到點麻煩,她肯定也愿意照顧我。這點信心我還是有的。”
我點點頭:“行,你對自己有信心就好。”
我在心里默默補了一句:希望到時候林楚楚看見那一床的屎尿,也能這么有信心。
接下來的流程走得很快。
申請離婚,冷靜期三十天。
這三十天里,我開始一點點往外搬東西。其實我也沒什么東西,幾件舊衣服,幾本考證的書,還有那個用了三年的記賬本。
趙恒看著空蕩蕩的柜子,偶爾也會露出一點復雜的神色,但很快就被和林楚楚視頻的甜蜜給沖淡了。
林楚楚又來過兩次,每次都是帶著那種對未來生活的憧憬。她甚至開始量窗簾的尺寸,說要把家里那個土氣的灰色窗簾換成蕾絲的。
“嫂子,這個柜子以后能騰出來給我放包嗎?”她指著玄關的柜子問我。
“可以,我都要搬走的。”我淡淡地說。
“那就好。”林楚楚笑著,轉頭對趙恒撒嬌,“阿恒,等你好了,咱們去旅游吧?我想去云南。”
“去!你想去哪都行。”趙恒寵溺地看著她。
我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諷刺。
旅游?他現在連下樓遛彎都要帶著尿袋,去云南?
終于,到了領證這天。
從民政局出來,陽光刺眼。
趙恒拿著那本暗紅色的離婚證,像是拿著一張通往新生活的入場券。
“錢到賬了。”我看著手機提示。
“好。”趙恒點點頭,似乎想說什么場面話,“以后……”
“沒有以后了。”我打斷他,“林楚楚的車來了,你趕緊去吧。”
趙恒看著我決絕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句:“蘇青!你就這么急?好歹夫妻一場,你是不是早就盼著這天了?”
我沒回頭,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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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公交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子啟動,把趙恒和他的寶馬女友遠遠甩在身后。
我拿出手機,把那個備注為“老公”的號碼改成了全名“趙恒”,正準備拉黑。
電話突然響了。
就是趙恒。
我接起來,那邊傳來了他氣急敗壞的咆哮聲,完全沒了剛才的紳士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