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高小能,今年二十八,在這座南方的繁華都市里,活得像棵不起眼的野草。沒背景沒家底,大學畢業后換了幾份工作,沒一份干長久的,不是老板太摳,就是行業不景氣,到最后兜兜轉轉,還在溫飽線上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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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發小要么結婚生子,要么創業發了小財,只有我,拿著微薄的工資,租住在城中村的老舊民房里,每天擠著早高峰的地鐵,混在黑壓壓的人群里,連抬頭看天的心思都少得可憐。
去年夏天的那場大火,現在想起來還像一場噩夢,可偏偏就是這場噩夢,把我和這輩子最珍貴的兩個人綁在了一起。
那天是周六,我輪休,本來打算窩在出租屋里補覺,結果被窗外的喧鬧聲吵醒。
起初以為是樓下小販吵架,翻了個身想接著睡,可那喧鬧聲里夾雜著凄厲的哭喊聲,越來越近,還帶著一股嗆人的焦糊味。
我猛地坐起來,推開窗戶一看,嚇得心臟差點跳出來——隔壁那棟三層小樓的二樓,滾滾濃煙正從窗戶里往外冒,火光已經舔舐到了陽臺的護欄,樓下圍了一圈人,尖叫聲、議論聲亂成一團。
“著火了!快報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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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還有人嗎?好像聽見有小孩哭!”
“二樓最里面那間,住著一對母女,聽說孩子才五歲!”
人群的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耳朵。我沒多想,抓起門口的一件舊外套就沖了下去。樓下已經有人打了119,可消防車還沒到,濃煙越來越大,那孩子的哭聲斷斷續續,聽得人心里發緊。
“誰有梯子?”有人喊了一聲。
“沒用啊,二樓太高,而且火已經燒起來了,梯子根本架不上去!”
我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窗戶,腦子一熱,繞到小樓的側面。側面有一根生銹的下水管道,一直通到二樓。
我小時候在農村爬樹爬慣了,身手還算靈活。我把外套脫下來,用水龍頭打濕,捂住口鼻,對旁邊的人喊了一聲:“幫我看著點,我上去試試!”
沒等別人反應過來,我已經抓住了下水管道。管道很滑,還帶著鐵銹,燙得我手心發麻。火焰的熱浪撲面而來,烤得我臉生疼,濃煙嗆得我眼淚直流,根本睜不開眼。
我只能憑著感覺往上爬,每爬一步,都感覺手臂在發抖,腳下的管道好像隨時都會斷裂。
“孩子!孩子在哪里?”我朝著濃煙里喊。
“叔叔……我在這里……”微弱的哭聲從左邊傳來。
我好不容易爬到二樓的窗臺邊,窗戶已經被燒得變形,玻璃碎片到處都是。我用手肘撞開窗戶,鉆了進去。
屋里的濃煙已經讓人窒息,我只能趴在地上,匍匐前進。地上全是積水和燒焦的雜物,我摸索著,終于摸到了一個小小的身體。
是個小女孩,穿著粉色的連衣裙,臉上全是黑灰,眼睛哭得紅腫,嚇得渾身發抖。她看到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下子抱住我的脖子,哭喊著:“叔叔,我怕……媽媽呢?我媽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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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叔叔帶你出去,媽媽在外面等你呢!”我安慰著她,把她緊緊抱在懷里,用濕外套裹住她的身體,轉身往窗臺爬。
這時候,屋頂的橫梁突然“咔嚓”一聲響,有燃燒的木板掉了下來,正好砸在我剛才爬進來的地方。我心里一緊,不敢耽誤,抱著小女孩順著下水管道往下滑。
下滑的時候,我的后背被墻上的火苗燎到了,疼得我齜牙咧嘴,可我不敢松手,生怕一松手,懷里的孩子就會掉下去。
終于,我抱著小女孩安全落地。周圍的人立刻圍了上來,有人接過孩子,有人遞過來礦泉水。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后背火辣辣地疼,低頭一看,后背的衣服已經燒破了一個大洞,皮膚紅腫起泡。
“謝謝你啊,小伙子!你真是英雄!”
“太勇敢了,要是再晚一會兒,這孩子就危險了!”
我勉強笑了笑,想說點什么,可喉嚨里又干又疼,根本發不出聲音。這時候,一個穿著高跟鞋、氣喘吁吁的女人沖了過來。
她頭發凌亂,臉上滿是淚痕,一把抱住那個小女孩,失聲痛哭:“彤彤!彤彤你沒事吧?嚇死媽媽了!媽媽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那個叫彤彤的小女孩也哭了,抱著女人的脖子說:“媽媽,是叔叔救了我,叔叔好勇敢!”
女人抬起頭,看向我,眼里滿是感激,她對著我深深鞠了一躬:“先生,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的女兒,你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我擺擺手,想說“不用謝”,可一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沒事,應該的,孩子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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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消防車和救護車都到了。醫護人員給我處理了后背的燒傷,又做了簡單的檢查,說沒什么大礙,就是皮膚燒傷需要好好休養。
女人一直陪在旁邊,不停地跟我道謝,還問我叫什么名字,聯系方式是什么,說要好好報答我。
我那時候腦子還懵著,加上天生不愛求人,也不喜歡占別人便宜,就隨口說了句“舉手之勞”,沒留名字,也沒留電話,處理完傷口就悄悄離開了。
我當時想,救人本來就是應該的,沒必要要什么報答,只要孩子平安無事,比什么都強。
回到出租屋,我才感覺到后背的疼越來越厲害,晚上根本睡不著覺,只能趴著。
房東阿姨看到我這副樣子,問我怎么了,我如實說了,她還一個勁地夸我勇敢,給我煮了雞蛋,讓我敷在傷口上。
那之后,我休息了半個月,后背的燒傷才慢慢好轉,留下了一塊不小的疤痕。我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日子該怎么過還怎么過。
只是有時候看到小孩,會想起那個叫彤彤的小女孩,不知道她后來怎么樣了,有沒有留下心理陰影。
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一年就過去了。這一年里,我換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銷售,干得不算順心,工資不高,還經常被老板壓榨。
我心里一直憋著一股勁,想找一份更好的工作,改變自己的生活。
那天,我在招聘網站上看到一家叫“詩茵設計”的公司在招項目助理,薪資待遇不錯,要求也不算太高。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投了簡歷,沒想到很快就收到了面試通知。
面試那天,我特意起了個大早,穿上了我唯一一件還算正式的襯衫,熨得平平整整,又提前半個小時到了公司樓下。
“詩茵設計”位于市中心的一棟高檔寫字樓里,裝修得很有格調,一看就是家有實力的公司。
我心里既緊張又期待,深吸了一口氣,走進了公司。前臺小姐姐很熱情,帶我到了會議室,讓我稍等。沒過多久,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走進來一個女人。
我抬頭一看,瞬間愣住了。
這個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長發挽成一個利落的發髻,臉上化著精致的淡妝,五官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她的氣質很優雅,帶著一種職場女性的干練,可我總覺得在哪里見過她,又一時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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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先生,你好,我是徐詩茵,這家公司的創始人。”女人伸出手,聲音溫柔又有力量。
徐詩茵?這個名字有點耳熟。我趕緊伸出手,跟她握了握,她的手很軟,指尖帶著一絲微涼。“徐總,你好,我是高小能。”
面試正式開始。徐詩茵看著我的簡歷,一邊看一邊提問,問題都很專業,也很犀利。我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一一作答。可說實話,我的學歷不算高,工作經驗也不算豐富,跟其他面試者比起來,并沒有什么優勢。
果然,面試進行到一半,徐詩茵放下簡歷,看著我說:“高先生,你的情況我大致了解了。坦白說,你的履歷和我們這個崗位的要求還有一定的差距,很抱歉,我們不能錄用你。”
聽到這句話,我心里一下子涼了半截。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可真的被拒絕了,還是覺得很難過,也有點不甘心。
我咬了咬嘴唇,勉強笑了笑:“沒關系,徐總,謝謝你給我這次面試的機會。”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就在這時,徐詩茵突然開口了:“高先生,等一下。”
我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她。
徐詩茵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種復雜的情緒,好像是猶豫,又好像是篤定。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后緩緩地說:“高先生,你是不是一年前,在城中村的那場大火里,救過一個五歲的小女孩?”
我心里猛地一震,看著徐詩茵的臉,終于想起來了!她就是去年那個抱著彤彤痛哭的女人!難怪我覺得眼熟,只是一年不見,她打扮得這么精致,氣質也變了很多,我一時沒認出來。
“徐總,你……你是彤彤的媽嗎?”我驚訝地說。
徐詩茵點了點頭,眼里閃過一絲欣慰:“沒想到這么巧,竟然在這里遇到了你。一年前,你救了彤彤,卻沒留下任何聯系方式,我找了你很久,一直想當面好好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