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簽了它,滾出去。”
陳旭把離婚協議書狠狠摔在茶幾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那杯涼茶泛起層層漣漪。
紙張飛散,有一張滑落到地毯上,正好蓋住了那塊怎么也洗不掉的藥漬——那是上個月公公咳血時噴上去的。
我抬起頭,看向坐在沙發另一端的老人。
公公陳建國,那個我伺候了整整二十年、從死神手里搶回過無數次的男人,此刻正閉著眼,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膝蓋,仿佛這一切與他無關。
“爸,這也是您的意思?”我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徹骨的寒意。
陳建國眼皮都沒抬,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渾濁的:“嗯。”
這一聲,斷了我二十年的恩情,也斷了我最后的體面。
我拿起筆,手腕懸在半空,聽著陳旭在旁邊迫不及待的催促:“快點!別耽誤我下午的事。凈身出戶是你自己答應的,別想反悔。”
我笑了。
![]()
01
二十年。
七千三百天。
如果是判刑,表現良好都能減刑出獄了。可我在陳家這二十年,卻像是一個永遠看不到頭的無期徒刑。
我叫林婉。嫁進陳家那年,陳旭剛考上公務員,意氣風發。而公公陳建國,剛查出肺癌中期。
那時候醫生說,五年生存率不到30%。
婆婆走得早,陳旭工作忙,那個“照顧老人”的重擔,理所當然地落在了我這個新媳婦肩上。
“婉婉啊,陳旭是干大事的人,家里這點屎尿屁的事,只能辛苦你了。”
這是陳建國手術后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為了這句話,我辭掉了重點高中的教職,從一個受人尊敬的語文老師,變成了陳家的全職護工。
早晨五點,起床熬中藥。藥罐子是特制的砂鍋,火候要看緊,差一分藥效就不對。滿屋子都是苦澀的味道,這味道腌入骨髓,甚至連我剛買的新衣服上都帶著一股散不去的草藥味。
六點,給陳建國擦身。肺癌病人后期由于化療,皮膚脆弱得像紙,稍微用力就會破。我得像捧著易碎的瓷器一樣,一點點擦拭他松弛、布滿老人斑的身體。
七點,做特制的流食。陳旭要吃西式早餐,公公要吃無鹽無油的營養糊。
這二十年,我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陳建國的咳嗽聲就是我的軍令號。只要他一咳,無論深夜幾點,我都得條件反射般彈起來,端水、拍背、接痰。
我甚至練就了一項絕技:看一眼痰的顏色,就知道他今天的炎癥指標是多少。
我以為這就是家。
我以為人心都是肉長的。
直到今天早上,我在陳旭的西裝口袋里,摸到了那張蒂芙尼的項鏈發票。
一萬八千塊。
日期是昨天,情人節。
而昨天,我在醫院為了給陳建國省兩百塊錢的進口止痛藥,跟醫生磨了半個小時嘴皮子,最后被那個年輕護士翻著白眼嘲諷:“連兩百塊都出不起,還治什么癌啊?”
我手里攥著那張發票,站在客廳中央,渾身發冷。
陳旭從臥室出來,一邊系領帶一邊皺眉:“早飯呢?怎么還不做?爸該餓了。”
我看也沒看他,把發票拍在桌子上。
“這是什么?”
陳旭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理直氣壯的憤怒取代。
“你亂翻我口袋?林婉,你現在怎么變得這么沒素質?”
“一萬八。陳旭,爸上個月的靶向藥費還要借錢,你拿一萬八去給別人買項鏈?”我死死盯著他,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什么別人?那是……那是給客戶的!”陳旭眼神閃爍,聲音卻拔高了八度,“再說了,我賺的錢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在這個家吃我的喝我的,有什么資格管我?”
“吃你的喝你的?”
我氣笑了,指著臥室里那個還在昏睡的老人方向,“這二十年,如果你請護工,二十四小時特護,一個月至少一萬五。二十年是多少錢?陳旭,你會算賬嗎?”
“那是你自愿的!”陳旭猛地推了我一把,“沒人逼你!再說了,伺候公婆本來就是兒媳婦的本分,別把自己說得那么偉大!”
我被推得倒退幾步,腰撞在桌角上,鉆心的疼。
但我沒哭。
因為我看到陳建國臥室的門,開了一條縫。
那雙渾濁的眼睛,正透過門縫,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沒有出聲,沒有制止。
像是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鬧劇。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這二十年的屎尿屁,終究是喂了狗。
02
陳旭的爆發比我想象中來得更快。
或者說,這張發票只是一個借口。他早就想換掉我這個滿身藥味、只會圍著鍋臺轉的黃臉婆了。
![]()
中午,他沒有去上班,而是坐在沙發上,擺出了一副談判的架勢。
茶幾上放著一張A4紙,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條款。
“既然話都說開了,那就別拖著了。”陳旭點了根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格外陌生,“曉雅懷孕了。”
轟。
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曉雅。我知道這個名字。是他單位新來的實習生,比他小十二歲。
年輕,漂亮,還沒被生活的瑣碎磨平棱角。身上大概永遠帶著香奈兒的香水味,而不是像我這樣,永遠是消毒水和中藥味。
“幾個月了?”我聽見自己問。
“三個月。是個兒子。”陳旭彈了彈煙灰,嘴角甚至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你也知道,爸一直想要個孫子。你生不出孩子,我也不能讓我們老陳家斷了香火。”
生不出孩子?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里。
結婚第二年我就懷孕了。那時候陳建國剛做完第一次大手術,身邊離不開人。陳旭忙著升職考評,天天不著家。
那一晚,陳建國突然發高燒,嘔吐不止。我挺著六個月的大肚子,硬是把他背下了五樓,打了車送去急診。
在急診室門口,我累虛脫了,羊水破了一地。
孩子沒了。
是個成型的男胎。
醫生說我子宮受損嚴重,以后很難再孕。
那時候,陳建國拉著我的手,老淚縱橫:“婉婉啊,是我們陳家對不起你,以后爸把你當親閨女疼!”
陳旭跪在病床前發誓:“老婆,沒有孩子我也愛你一輩子。”
誓言猶在耳,人卻已經變成了鬼。
“所以呢?”我看著陳旭,“你要離婚?”
“對。離婚。”陳旭把那張A4紙推過來,“這是協議。房子是爸的名字,車是我婚前買的。家里的存款這幾年給爸治病花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我也得留著給曉雅生孩子用。”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冷硬:“所以,你凈身出戶。”
“凈身出戶?”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陳旭,你說的是人話嗎?我伺候了你爸二十年,把自己熬成了黃臉婆,現在你讓我滾,還要我一分錢不拿?”
“那你想要什么?”陳旭把煙蒂狠狠按滅在煙灰缸里,“房子是你買的嗎?錢是你賺的嗎?林婉,做人要知足。這二十年你沒工作,我不也沒嫌棄你嗎?現在好聚好散,別鬧得太難看。”
“我不簽。”
我抓起那張紙,就要撕碎。
“由不得你!”
陳旭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林婉,我告訴你,這婚你離也得離,不離也得離!曉雅肚子大了,等不了!”
“你放手!”
我們扭打在一起。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開了。
陳建國扶著助行器,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爸!”我像看到了救星一樣,大聲喊道,“您評評理!陳旭他在外面有了人,還要趕我走!您忘了當初您怎么答應我的嗎?”
陳旭松開了手,也看向陳建國:“爸,曉雅懷的是孫子。醫生照過了,帶把的。”
空氣仿佛凝固了。
客廳里只剩下陳建國粗重的呼吸聲,像破風箱一樣呼哧呼哧作響。
他渾濁的眼珠在我和陳旭之間轉了兩圈。
最后,定格在陳旭的肚子……不,是想到了那個未出世的孫子身上。
“婉婉啊……”
陳建國終于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慣有的虛弱。
我滿懷希冀地看著他。
“陳旭也不容易。”
一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陳建國沒看我,低著頭看著地板上的花紋,慢吞吞地說:“我們老陳家,不能絕后。你是個好女人,但是……命不好。”
命不好。
好一個命不好。
我伺候了他二十年,端屎端尿,養老送終,最后換來一句“命不好”。
“爸,您的意思是,讓我走?一分錢不拿地走?”我死死盯著這個老人,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愧疚。
但他沒有。
他只是轉過身,留給我一個佝僂的背影,慢慢挪回臥室。
“那是你們兩口子的事,我一個老頭子,管不了嘍……”
門關上了。
“咔噠”一聲。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樣東西,徹底碎了。
03
既然撕破了臉,陳旭也就再沒有任何顧忌。
接下來的兩天,家里變成了戰場。
他開始斷我的生活費。
![]()
以前買菜、買藥的錢都是他轉給我,現在他把微信拉黑了,銀行卡也凍結了(那是他的副卡)。
“想吃飯?自己掏錢。”
餐桌上,陳旭叫了昂貴的外賣,鮑魚撈飯,香氣撲鼻。
他給陳建國盛了一碗,細心地吹涼,端到面前:“爸,這是曉雅特意給您點的,說是補身體。”
陳建國吃得很香,嘴角沾著湯汁,連連點頭:“嗯,曉雅有心了,比煮的那些爛糊糊強多了。”
我坐在對面,面前只有一碗剩飯拌著咸菜。
那是昨天早上的剩飯。
“林婉,你也別怪我狠心。”陳旭一邊吃一邊斜眼看我,“你賴著不走也沒用。這個家,不養閑人。明天曉雅就要搬進來養胎了,你要是還有點臉,就趕緊收拾東西。”
“這里是我家。”我機械地往嘴里塞著冷飯,“我不走。”
“你家?”陳旭嗤笑一聲,“房產證上寫你名字了嗎?水電費你交過一分錢嗎?就連你身上穿的這件破毛衣,都是花老子的錢買的!”
他越說越起勁,仿佛在通過貶低我來尋找某種道德上的制高點。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頭發亂得像雞窩,手粗得像樹皮,帶出去我都嫌丟人!曉雅比你會打扮多了,帶出去也有面子。”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關節粗大,手背上布滿了細小的裂口,那是常年接觸消毒水和洗潔精留下的痕跡。
是為了誰?
是為了給他爸洗那些沾滿排泄物的床單!是為了給他爸手洗那些不能機洗的真絲睡衣!
“啪!”
我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陳旭,你別欺人太甚。這房子雖然是你爸的名字,但裝修是我爸媽出的錢!還有這二十年的護工費,按照市場價,你也得補給我!”
“裝修?”陳旭冷笑,“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早折舊完了!至于護工費?咱們是夫妻,法律上規定夫妻有互相扶助的義務,也要贍養老人。你告到天邊去,也沒人支持你!”
他顯然是有備而來,咨詢過律師了。
確實,在這個家里,我是最弱勢的一方。沒有經濟來源,沒有房產份額,甚至連青春都被耗盡了。
這時候,一直埋頭吃飯的陳建國突然停下了筷子。
他抽了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婉婉,差不多就行了。”
他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里透著一股冷漠的精明,“做人要留一線。陳旭說了,只要你肯簽字,他會給你兩萬塊錢,算是……遣散費。”
兩萬塊。
二十年,兩萬塊。
一年一千。一天不到三塊錢。
連個鐘點工都不如。
“爸,您這條命,就值兩萬塊?”我看著他,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上次您大出血,醫生都讓你放棄了,是我跪在地上求醫生,把自己結婚的金鐲子賣了給您交的手術費!那個金鐲子當時就賣了一萬五!您現在給我兩萬?”
陳建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那些舊賬,翻出來有什么意思?你要是不想要這兩萬,那就一分都沒有。”
他說完,把碗一推,“陳旭,扶我回屋,我要看新聞聯播了。”
陳旭得意地站起來,經過我身邊時,壓低聲音說:“聽見沒?老頭子都發話了。林婉,識相點,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見。過期不候。”
看著這對父子的背影,我突然覺得無比惡心。
原來,人性可以丑陋到這個地步。
原來,我這二十年,是捂熱了兩條毒蛇。
04
那一晚,我徹夜未眠。
我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不是因為留戀,而是因為習慣。這二十年養成的強迫癥,哪怕是走,我也要把戰場打掃干凈。
我收拾出了三個大箱子。
![]()
其實我的東西很少。幾件舊衣服,幾本書,還有一疊厚厚的病歷本——那是陳建國這二十年的所有治療記錄。
我本來想把這些病歷本燒了。
但想了想,我還是留下了。
這里面,不僅記錄了陳建國的病,也記錄了我這二十年的血淚。這是證據,也是我付出的證明。
凌晨三點,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墻上的全家福。
那是十年前拍的。那時候陳建國身體還行,陳旭也沒發福,我笑得很甜。
現在看來,多么諷刺。
手機亮了一下。
是陳旭發來的微信。
一張圖片。
是曉雅的孕檢B超單。
下面附了一句話:【這是我兒子。為了他,我什么都做得出來。你也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肚子不爭氣。】
我看著那個黑乎乎的小點,心里最后一點不舍也煙消云散了。
肚子不爭氣?
當年為了救你爸,我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現在你拿這個來捅我的心窩子?
行。
陳旭,陳建國,既然你們無情,就別怪我無義。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存了很久卻從未撥打過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喂?是林女士嗎?”
對面是一個沉穩的男聲,帶著職業化的冷靜。
“是我。”我的聲音異常平靜,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張律師,之前咨詢您的那個方案,我決定了。”
“你想好了?”對方似乎有些意外,“一旦啟動,就沒有回頭路了。這可能會讓你……背上一些罵名。”
“罵名?”
我看了一眼陳建國緊閉的房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現在,還在乎什么罵名?”
“好。”張律師的聲音干脆利落,“那我明天早上會準時出現在民政局門口。另外,您讓我查的東西,都已經查到了。比您想象的,還要精彩。”
“謝謝。”
掛斷電話,我站起身,走到陽臺上,拉開了窗簾。
天還沒亮,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重。
但我知道,太陽總會出來的。
而有些人,注定要爛在泥里。
05
早晨九點,民政局門口。
今天是個好日子,來結婚的小情侶很多,一個個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我和陳旭站在離婚登記處,顯得格格不入。
陳旭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新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看起來不像是來離婚的,倒像是來領獎的。
“證件都帶齊了吧?”他不耐煩地催促,“快點,曉雅還在家等我去產檢。”
我面無表情地拿出身份證和戶口本。
過程比想象中還要快。
因為沒有財產糾紛,沒有子女撫養權問題,工作人員只是例行公事地問了幾句,便蓋下了那個紅色的印章。
“啪!”
鋼印落下。
我和陳旭,從此再無瓜葛。
走出民政局大門,陽光有些刺眼。
陳旭拿著離婚證,像甩掉了一個巨大的包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行了,林婉。兩萬塊錢我會轉到你卡上。以后別來煩我,也別去找爸。我們陳家,跟你沒關系了。”
他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不遠處,那輛奧迪Q5閃了閃燈。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來,一個戴著墨鏡、妝容精致的年輕女人探出頭,沖陳旭揮了揮手。
那就是曉雅。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一團空氣。
陳旭轉身要走。
“等等。”
我叫住了他。
陳旭不耐煩地回過頭:“又怎么了?嫌錢少?我告訴你,多一分都沒有!”
我沒有理會他的咆哮,而是看向了馬路對面。
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緩緩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深色西裝、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陳旭愣了一下,他認得這個人。
這是本市最有名的遺產律師,張偉。之前陳旭公司有個大案子,就是請的他,光咨詢費就要幾千塊一小時。
張律師徑直走到我們面前,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我和陳旭之間掃視了一圈。
“請問,哪位是陳旭先生?”
“我是。”陳旭有些發懵,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張律師,您找我?是不是我爸……”
他以為是陳建國有什么事找律師。
張律師沒有回答他,而是轉頭看向我,微微鞠了一躬:“林女士,手續都辦好了嗎?”
“辦好了。”我揚了揚手中的離婚證,“凈身出戶,正如他們所愿。”
張律師點點頭,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轉過身,當著陳旭的面,打開了公文包。
從中抽出了一份文件,封面上赫然寫著四個大字——《遺囑》。
“陳旭先生,”張律師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受您的父親陳建國先生生前委托,這份遺囑,需要在您與林婉女士正式解除婚姻關系之后,才能宣讀。”
“遺囑?”陳旭笑了,“張律師,您搞錯了吧?我爸活得好好的,立什么遺囑?再說了,就算立了遺囑,那也是留給我的。我是獨生子,還有了孫子,不給我給誰?”
- 他自信滿滿,伸手就要去拿那份文件。
張律師卻后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陳建國先生確實立了遺囑。而且,他還做了一份公證。”
張律師翻開文件,指著最后一行條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