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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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明不明白？”
燭光在張浩的瞳孔里跳躍，映出一點不耐煩的火星。
“我明白什么？”
林晚的聲音很輕，像一縷即將散去的煙。
“這不是一個請求，林晚。”
他拿起桌上的紅酒，給自己倒滿，玻璃碰撞的聲音格外刺耳。
“這是一個決定。”
窗外的城市燈火輝煌，玻璃上倒映出三周年紀念日蛋糕上那兩根快要燃盡的蠟燭，也倒映出她平靜得毫無波瀾的臉。
餐桌上昂貴的菜肴已經涼了，就像這個房間里的人心。
空氣里只剩下壓抑的沉默，和一種緩慢下墜的冰冷......
結婚三周年的餐桌上，只有三個人。
林晚，張浩，還有不請自來的婆婆王麗。
空氣是凝滯的，像一塊厚重的玻璃壓在每個人身上。
林晚將一份文件推到張浩面前。
“這是我給你公司新辦公室做的設計概念圖，紀念日快樂。”
她的話音很輕。
張浩拿起來，眼神里閃過一絲亮光，但很快就熄滅了。
王麗從鼻子里發出一聲輕哼。
她用筷子尖撥弄著盤子里的鮑魚，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都什么時候了還弄這些沒用的東西。”
她的聲音又尖又細，劃破了餐廳的安靜。
“公司的未來，要靠人脈，懂嗎？”
王麗放下筷子，從手邊的鱷魚皮包里拿出一張燙金名片，用兩根手指夾著，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寶。
“我已經約到了‘頂峰資本’的陳總，下周就能見面談投資！”
她刻意加重了“頂峰資本”和“陳總”這兩個詞的讀音。
“這，才是我送給你老公最好的禮物。”
她看著林晚，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炫耀。
張浩的臉上立刻堆滿了興奮。
“媽，真的嗎？您真的約到陳總了？”
“那還有假。”
王麗得意地揚起下巴，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林晚看著他們母子一唱一和，沒有說話。
她只是默默地把那份設計圖收了回來。
圖紙的邊緣，沾上了一滴油漬。
在接下來的幾天里，“陳總”這個名字成了王麗家里的圣經。
她會當著林晚的面，一遍又一遍地打電話。
她的腰會不自覺地彎下去，聲音也會變得謙卑而諂媚。
“喂，是陳總的秘書嗎？哎呀您好您好，我是浩然科技的王麗啊。”
“就是張浩的母親……對對對，就是想跟您再確認一下陳總下周的安排……”
電話那頭總是傳來程式化的、冷漠的官方回復。
“陳總的行程很滿，有消息會通知你。”
然后就是忙音。
王麗掛了電話，臉色會僵硬一秒鐘。
但她很快就會恢復那種志在必得的神情。
她對著張浩和林晚大聲宣布。
“成了！陳總的秘書說，已經給我預留了時間！”
張浩對母親的話深信不疑。
林晚每次聽到“陳總”和“頂峰資本”時，拿杯子的手都會停頓一下。
她的眼神里會閃過一絲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了。
她什么也沒說。
就像過去三年里的每一天一樣。
紀念日當晚的菜是林晚做的。
現在已經徹底涼了。
王麗和張浩還在高談闊論。
他們的話題已經從拿到投資，跳到了公司上市。
又從公司上市，跳到了城南的江景別墅。
“那里的別墅，最小的都要三千萬。”
王麗的眼睛里閃著貪婪的光。
“等我們拿到陳總的投資，就去全款買一套！”
她喝了一口紅酒，臉頰泛紅。
她用一種施舍的眼神看著林晚。
“等我們搬進別墅，林晚，你就不用出去工作了。”
“一個女人家家的，拋頭露面像什么樣子。”
“就在家好好學學怎么伺護人吧。”
餐廳里的水晶燈光線很亮，照得人有些眩暈。
林晚看著張浩，這是她給他的最后一次機會。
她輕聲問。
“張浩，你覺得公司的發展，真的只靠外部投資嗎？”
“我們自己的核心技術和團隊規劃呢？”
張浩正沉浸在母親描繪的美好未來里，被她的話打斷，顯得很不耐煩。
“你一個搞設計的懂什么！”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
“現在是資本為王的時代，有陳總點頭，比什么都強！”
林晚的心，在那一瞬間，也涼透了。
她低下頭，桌布的紋理在眼前變得清晰。
她悄悄拿出手機，在桌下給某人發了一條信息。
信息很短。
“B方案，準備啟動。”
門鈴不合時宜地響了。
王麗帶著一臉驚喜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白雪。
她手里提著幾個奢侈品牌的購物袋。
“哎呀，小雪來啦！快進來快進來！”
王麗的熱情，和對待林晚時判若兩人。
白雪是她最近相中的“理想兒媳”，市里某個局長的女兒。
“王阿姨，浩哥。”
白雪甜甜地打著招呼，目光掃過林晚時，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
她將禮物遞給王麗。
“聽說浩哥的公司馬上要拿到頂峰資本的投資了，我提前來祝賀。”
王麗笑得合不攏嘴。
“還是我們小雪有心。”
這個本該屬于林晚和張浩的紀念日晚餐，瞬間變成了為白雪和張浩準備的慶功宴。
張浩被白雪和母親一左一右地圍著，臉上帶著局促又享受的笑容。
沒有人再看林晚一眼。
她像一個透明的幽靈，坐在自己的餐位上。
酒精和虛榮心是最好的催化劑。
王麗覺得時機到了。
她要在這最得意的一天，解決掉眼前這個最大的障礙。
王麗清了清嗓子。
整個餐廳都安靜下來。
她從那個名貴的鱷魚皮包里，拿出了幾張打印好的A4紙。
她將文件用力拍在桌子上。
桌上的酒杯都跟著震了一下。
“林晚，簽了它。”
文件最上面，是幾個加粗的黑體字。
《離婚協議書》。
王麗的下巴抬得很高，用眼角的余光睥睨著林晚。
“凈身出戶。”
她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殘忍的快意。
“我們家阿浩的前程，不是你能耽誤的。”
她伸手攬過白雪的肩膀，像是在展示一件戰利品。
“有了白雪和她家的背景，再加上陳總的投資，我們家馬上就要飛黃騰達了！”
林晚沒有去看那份協議。
她的目光越過桌面，直直地看著張浩。
張浩的眼神躲閃著，不敢與她對視。
他看了一眼強勢的母親，又看了一眼身旁年輕貌美的白雪。
對未來的幻想戰勝了一切。
他艱難地點了點頭。
“小晚，我媽……她是為了我好。”
“我們……我們確實不合適了。”
背叛的話語，他說得磕磕絆絆。
空氣中彌漫著勝利和終結的氣息。
王麗和白雪的臉上，已經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容。
她們在等待林晚的崩潰，哭泣，或是歇斯底里的質問。
但林晚只是笑了。
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笑。
她拿起筆，甚至沒有看協議的具體內容，就在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干凈利落。
“好了。”
她把筆放下。
王麗臉上的笑容徹底綻放，她正要去拿那份協議。
林晚卻拿起了自己的手機。
她平靜地說道。
“在離開之前，我需要確認一筆業務的終止。”
她撥通了一個電話。
然后，按下了免提鍵。
餐廳里所有人都看著她，像在看一個最后的、不自量力的表演。
電話接通了。
嘟的一聲后，一個沉穩、極具威嚴的男中音從聽筒里清晰地傳了出來。
那個聲音帶著一絲詢問，和十二分的恭敬。
“林小姐，晚上好。有什么吩咐？”
這個聲音一出來，王麗臉上得意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像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僵在了原地。
她的嘴巴微微張開，臉上是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