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哥!哥你救我!”
“全是看你面子才進的貨,你得幫我跟工商解釋啊!”
今晨六點,我被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
手機屏幕上,是我那個許久不聯系的表弟趙彪。
99+未接來電。
微信里是他帶著哭腔的語音轟炸。
我沒有理會。
本地新聞的彈窗,解釋了一切。
《突發!轄區某海味店涉嫌銷售有毒有害食品被查封,涉案金額巨大,店主已被控制!》
配圖,是趙彪那家“彪記海味”被貼上封條的門臉。
我看著震動不休的手機,面無表情。
指尖在屏幕上敲擊,只回了三個字。
“去自首。”
消息發出的瞬間,我家的大門被敲響了。
沉穩,有力。
“陳安先生在家嗎?我們是經偵支隊的,有些情況需要傳喚你協助調查。”
妻子林婉嚇得臉色蒼白。
我卻深吸一口氣,從床頭柜最底層,拿出了那個積灰的牛皮紙檔案袋。
“別怕,”我對妻子說,“等這一天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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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姑姑,不是這樣的。
她的膝蓋像是失去了骨頭,就那么軟了下去。
那片地磚,我昨天才親手擦過。
很涼。
我想,人的尊嚴,有時也像這地磚,涼,且硬。
但跪久了,也就被體溫捂熱了,或者說,麻木了。
姑姑的哭聲很有特點,調子高,卻干打雷不下雨。
她說的是一輩子的辛酸,是為了兒子趙彪。
趙彪,我的表弟,就站在姑姑身后。
一個三十三歲的男人,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仿佛地上有一整座他失去的江山。
他做生意失敗,欠了一屁股債。
這我是知道的。
但我沒想到,他們會用這種方式,來我的“陳記臻品”。
“陳記臻品”是我爺爺傳下來的海味干貨店。
到我手里,是第三代了。
在這座沿海城市,算是塊小小的金字招牌。
靠的不是什么秘方,就是兩個字:守正。
好貨,賣實價,不欺生,不殺熟。
幾十年的光陰,沉淀下來的,是一些信得過我們的老客戶。
這些人,是“陳記臻品”的根。
林婉,我的妻子,把我拉到里屋。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一根即將被點燃的引信。
“陳安,我把丑話說在前面。”
“錢,可以借,就當打水漂了。”
“但你要是敢把咱們家的渠道給他,我跟你沒完。”
林婉的眼睛里,有一種看透了人心的明亮。
“你那個表弟,眼高手低,心術不正。”
“老話怎么說?教會徒弟,餓死師父。”
“再說,他也不是那塊料。”
我當然知道。
趙彪的心思,都寫在臉上。
那種既想依賴你,又嫉妒你,還時時刻刻提防你藏了一手的眼神。
我見過太多。
可是,外面的客廳里,是我父親唯一的親妹妹。
血緣這東西,有時候像一根看不見的繩子。
你以為掙脫了,它卻在最不經意的時候,纏住你的腳踝。
姑姑的哭聲,從表演,變成了真的哀嚎。
“我們不借錢,阿安,我們爭口氣。”
“你拉你弟弟一把,讓他也開個店,學你一樣做生意。”
“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啊!”
我從里屋走出去,扶起了姑姑。
她的身體很輕,像一團被水浸透的棉花。
我答應了。
林婉在我身后,重重地嘆了口氣。
那口氣,像一口冰,一直涼到我的心底。
當晚,我整理了一份資料給趙彪。
一個牛皮紙袋,里面裝著一部分我們合作多年的中端客戶名單。
還有一份正規供應商的聯系方式。
我把袋子遞給他,千叮嚀萬囑咐。
“海味這行水深,特別是魚膠和燕窩。”
“千萬別碰那些以次充好的‘科技與狠-活’。”
“利潤是高,但會把牢底坐穿。”
趙彪接過袋子,對我感激涕零。
他握著我的手,用力搖晃。
“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閃爍的光,一半是感激,另一半,我看不懂。
或許,是我不想看懂。
送走他們,夜已經深了。
林婉沒睡,坐在沙發上等我。
“你真給了?”
我點點頭。
“陳安,你會后悔的。”
她說完,就回了臥室。
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窗外的月亮。
那晚的月亮,很圓,也很冷。
我忽然想起什么,回到書房,打開電腦,開始起草另一份文件。
一份,《品牌授權與風險告知書》。
趙彪的新店開張了,就在離我不到三公里的另一條街上。
店名很直白,叫“彪記海味”。
開業那天,我送去一個碩大的花籃。
姑姑和趙彪一家,笑得合不攏嘴。
他們拉著我的手,當著所有賓客的面,說我是他們家的大恩人。
我看著趙彪,他穿著嶄新的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
他身上的那股子落魄和頹唐,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急于證明自己的亢奮。
依靠我給的那些客戶渠道,和供應商的門路,“彪記海味”的起步很順利。
那些中端客戶,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多少少都會分一些訂單給趙彪。
供應商也因為和“陳記臻品”的長期合作,給了他不錯的賬期。
頭兩個月,趙彪的生意做得有聲有色。
他時不時會提著些禮物上門,一口一個“哥”,叫得比親兄弟還親。
林婉冷眼旁觀。
她說:“你看他那樣子,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這也就是剛開始,吃著你喂到嘴里的飯。”
“等他覺得自己翅膀硬了,第一個要啄的就是你的眼睛。”
我讓林婉別那么說,一家人,和氣生財。
可我自己心里,也隱隱有些不安。
我給趙彪的客戶,都是一些餐廳和小型企業。
利潤雖然穩定,但薄。
這是做長久生意的基石。
可趙彪的性格,我知道,他不是一個能耐得住寂寞,慢慢熬的人。
果不其然,第三個月開始,事情起了變化。
我們“陳記臻品”的一個老客戶,一家本地連鎖餐廳的采購李經理,給我打了個電話。
電話里,李經理的語氣有些猶豫。
“陳老板,不是我不信你,但你表弟那邊,同樣的貨,價格比你這低了三成。”
“他說……他說你們是一樣的貨源,只不過你這邊是老招牌,有品牌溢價。”
我掛了電話,心里咯噔一下。
我和趙彪的供應商是一樣的,這是事實。
但價格低三成,是不可能的。
除非……
我沒有聲張,自己開車去了“彪記海味”。
隔著一條馬路,我看到趙彪正在給一個客人介紹魚翅。
那客人我認識,是以前我這邊的一個熟客。
我沒下車,只是遠遠看著。
趙彪臉上的笑容,是我從未見過的諂媚和狡猾。
他從柜臺底下,拿出了另一包魚翅。
那包魚翅,色澤異常的白亮,在燈光下,甚至有些不自然的反光。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是化學漂白過的貨。
是我在當初給他的供應商名單里,特意用紅筆劃掉,并注明“嚴禁合作”的黑名單之一。
那些人,是這個行業里的蛀蟲,是專門做“科技與狠活”的販子。
他們的進價,低得令人發指。
他們的良心,也一樣。
我以為趙彪只是想多賺點錢,走了歪路。
我沒想到,他想的是把我整個人都吞下去。
那個周末,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王總,一家五星級酒店的采購總監。
他是“陳記臻品”合作了近十年的核心大客戶,也是我的私交好友。
王總在電話里的聲音很沉。
“阿安,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難處了?”
“你表弟趙彪,昨天請我吃飯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跟你說什么了?”
“他說了很多。”王總頓了頓。
“他說,你這些年全靠他家里的一個什么祖傳秘方,其實貨源都是一樣的。”
“他說你的貨‘殺熟’,利潤是對半砍的暴利。”
“他還說,他現在找到了更上游的渠道,能拿到和你一模一樣,甚至更好的貨,但價格,只要你的一半。”
“他想讓我把酒店的采購單,全部轉給他。”
掛掉電話,我手腳冰涼。
我不是氣他搶生意。
商場如戰場,各憑本事。
我氣的是,他用這種最卑劣的方式,來玷污我爺爺和我父親幾十年積攢下來的信譽。
他這是在掘我們陳家的祖墳。
我開車直奔姑姑家。
我想當面問個清楚。
開門的,是姑姑。
她看到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凝固了。
還沒等我開口,她就搶先發了難。
“你來干什么?”
“我告訴你陳安,我們家阿彪現在有出息了,都是憑他自己的本事。”
“你別以為給了他一點門路,就能一輩子拿捏他。”
趙彪從房間里走出來,看到我,眼神里沒有絲毫愧疚,全是挑釁。
“哥,你來了。”
“有事說事,我這還忙著跟客戶談合同呢。”
我看著他那張得意的臉,一股火氣直沖天靈蓋。
“趙彪,我問你,王總那邊,你都跟他說了些什么?”
“你賣的那些漂白魚翅,是從哪里進的貨?”
趙彪的臉,瞬間就變了。
“你少血口噴人!”
“我做什么生意,用不著你來教我。”
“你就是見不得我好,怕我搶了你的生意,想壟斷市場!”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準地插進了我的心臟。
姑姑在一旁幫腔,聲音比我還大。
“陳安,你還有沒有良心!”
“阿彪是你弟弟,他好了,不就是你好了嗎?”
“你怎么心眼這么小,就見不得親戚發財!”
那天的爭吵,最后是怎么結束的,我已經記不清了。
我只記得,我走出姑姑家門的時候,外面的天,是灰色的。
從那天起,姑姑一家,就真的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們換了手機號,拉黑了我的微信。
過年的時候,我爸媽打電話約他們吃年夜飯,電話那頭永遠是您撥打的電話正忙。
后來從別的親戚口中得知,他們一家早就自己訂了酒店,大張旗鼓地過了個“團圓年”。
只是那個“團”里,沒有我們家。
他們躲著我,防著我,像防一個賊。
生怕我上門去“分紅”,或者“說教”。
我只能在朋友圈里,看到他們一家的動態。
趙彪換了新車,一輛閃閃發光的寶馬。
姑姑戴上了粗大的金手鐲,整天跟著一群富太太打麻將。
他們曬訂單,曬豪宅,曬著一切用不正當手段換來的浮華。
每一張照片,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我的臉上。
林婉把我的手機拿過去,把他們一家都屏蔽了。
“眼不見為凈。”
“陳安,你記著,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從今往后,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就到了中秋。
中秋節前夕,是海味干貨生意一年里最要緊的旺季。
送禮的,自用的,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
店里的伙計們忙得腳不沾地,連軸轉。
我卻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那幾天,行業里傳著一個大消息。
本地一家知名的企業集團,叫“宏遠集團”,要采購幾千份高檔燕窩禮盒。
用來作為集團的中秋員工福利。
這可是一塊天大的肥肉。
圈子里的同行,都削尖了腦袋想去分一杯羹。
我也讓銷售經理去報了價。
但很快,消息就傳回來了。
這單生意,被“彪記海味”拿下了。
以一個低得不可思議的價格。
銷售經理回來,一臉的難以置信。
“老板,這個價格,別說賺錢了,就算是用最差的草燕原料,都做不下來。”
“除非……除非他用的不是燕窩。”
我坐在我的老藤椅上,沉默了很久。
我似乎已經能看到,趙彪那張被貪婪撐得變形的臉。
為了吞下這巨額的差價,他會用什么手段,我不敢想,但又好像什么都想到了。
我能想到的,只有那三個字。
“膠水燕窩”。
用豬皮、銀耳熬制的膠,混合一些燕窩碎,再用模具固定成燕盞的形狀。
成本,不到正規燕窩的十分之一。
危害,卻是致命的。
那幾天,我的眼皮一直跳。
林婉看我坐立不安,問我怎么了。
我說,要出事了。
林婉說:“出事也是他趙彪自己的事,跟你沒關系。”
“你早就仁至義盡了。”
“是他自己要跳火坑,誰也攔不住。”
道理是這個道理。
可我的心里,始終像壓著一塊石頭。
我甚至有過一絲沖動,想去報警。
但拿什么報呢?
我沒有任何證據。
憑我的猜測和預感嗎?
警察只會當我是個瘋子,一個嫉妒親戚發財而心理扭曲的瘋子。
我只能等。
等那只懸在趙彪頭頂的靴子,落下來。
我只是沒想到,它落得那么快,那么響。
今晨六點。
秋日的清晨,還帶著一絲涼意。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整個世界都還在沉睡。
我的手機,卻像瘋了一樣,在床頭柜上執著地跳動、嘶吼。
林婉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問我。
“誰啊,這么早,催命一樣。”
我拿起手機,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
“表弟趙彪”。
通話記錄里,是密密麻麻的紅色未接來電。
99+。
微信的提示音也響個不停。
我點開,全是趙彪發來的消息。
一開始是文字。
“哥,出事了。”
“哥,你快接電話啊!”
“哥,救我!”
到后來,變成了語無倫次的語音條。
最后一條,點開,是帶著哭腔的嘶吼。
“哥!哥你救我!全是看你面子才進的貨,你得幫我跟工商解釋啊!”
他的聲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我,就是那根稻草。
他想讓我去頂雷。
或者,是想讓我動用我這十幾年來,在行業里積攢下的所有人脈和關系,去把他從泥潭里撈出來。
我沒有回。
我只是平靜地鎖上手機屏幕,然后起身,拉開了窗簾。
天,快亮了。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一條本地新聞的彈窗。
標題觸目驚心。
《突發!轄區某海味店涉嫌銷售有毒有害食品被查封,涉案金額巨大,店主已被控制!》
配圖,是被貼上白色封條的“彪記海味”。
店門口,還散落著一些被扣押的禮盒。
那紅色的包裝,我認得,正是“宏遠集團”定制的款式。
新聞里說,是“宏遠集團”的一位高管,自己就是個行家。
收到禮盒后,一眼就看出了貓膩。
他沒有聲張,直接舉報到了市監局和食藥環偵支隊。
因為數額巨大,且涉及食品安全,性質極其惡劣。
我看著那條新聞,心里那塊懸了很久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手機還在不知疲倦地響著。
我拿起手機,看著那個不斷跳動的名字。
面無表情。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三個字。
“去自首。”
消息發出去的一瞬間,世界安靜了。
手機不再震動。
可緊接著,我家的大門,被敲響了。
那敲門聲,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沉穩,有力。
門外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陳安先生在家嗎?我們是經偵支隊的,關于趙彪涉嫌銷售偽劣產品案,有些情況需要傳喚你協助調查。”
林婉的臉,瞬間就白了。
她抓著我的胳膊,指尖冰涼。
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臥室。
從床頭柜最底層,那個許久未曾動過的角落里,拿出了一個積滿了灰塵的牛皮紙檔案袋。
我對妻子說:“別怕,等這一天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