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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9年坐火車,我對面坐著個戴手銬的女人,我壯著膽子給了她幾塊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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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兄弟,別回頭,一直往前走。”

      那個女人的聲音很輕,混雜在車廂嘈雜的汗臭味里,聽得并不真切。

      我下意識地想轉頭,腰眼上卻被一只冰涼僵硬的手狠狠頂了一下。

      “聽姐的,這幾塊糖的情分,姐記下了。”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已經隨著洶涌的人潮被擠向了車廂的另一頭。

      半小時后,當我坐在空蕩蕩的候車廣場打開背包時,那股鉆心的涼意,讓我這輩子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魂飛魄散。

      01

      1999年的深秋,風格外的大。

      那一年,我剛滿二十歲。

      那是我第一次離開那個只有大山和泥土味的老家。

      懷里揣著母親縫在內褲暗兜里的八百塊錢,我踏上了這列北上的綠皮火車。

      那是個混亂而又充滿生機的年代。

      世紀之交的恐慌和興奮,交織在每一個外出討生活的人臉上。

      火車站的廣場上,全是扛著紅白藍編織袋的人。

      我像一片被卷入洪流的樹葉,被人潮推搡著涌向檢票口。

      空氣里彌漫著廉價香煙、茶葉蛋和幾天沒洗澡的餿味。

      “別擠!再擠老子動手了!”

      有人在罵娘,有人在哭喊,還有人在拼命把孩子從窗戶塞進車廂。

      我死死護著胸前的帆布包,那是家里最值錢的家當。

      好不容易擠上了車,車廂里早就塞滿了人。

      過道里全是腿,連廁所門口都站了三個大漢。

      我的座位是硬座,靠窗。

      為了這個座,我提前排了整整兩天的隊。

      當我滿頭大汗地擠到座位旁時,卻發現那里已經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周圍的人寧愿擠在過道里,也不愿意靠近那個座位的對面。

      因為那里坐著兩個人。

      確切地說,是一對奇怪的組合。

      靠近過道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一臉橫肉,滿臉的胡茬子像是鋼針一樣硬。

      他穿著一件磨得發亮的黑色皮夾克。

      領口敞開著,露出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鏈子,大概率是假的。

      但他腰間別著的那個黑色皮套,看著卻是真的。

      那里面鼓鼓囊囊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他的眼神很兇,像是一頭護食的狼,掃視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的人。

      而坐在里面靠窗位置的,是一個女人。

      三十歲上下,長得很標致。

      即使頭發有些凌亂,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也掩蓋不住那種風韻。

      她穿得很單薄,身上披著一件極不合身的舊軍大衣。

      最讓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她的姿勢。

      她的雙手始終縮在軍大衣的袖筒里,搭在面前的小桌板上。

      偶爾隨著火車的晃動,大衣下面會傳來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咔噠。”

      那是金屬碰金屬的聲音。

      我太熟悉這個聲音了,村里抓賭的時候,我聽過。

      是手銬。

      我當時腿肚子就有點轉筋。

      想轉身走,可后面的人墻把我死死堵在里面。

      那個穿皮夾克的男人抬起眼皮,冷冷地掃了我一眼。

      “坐。”

      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沙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坐了下來。

      屁股剛沾到椅子,我就后悔了。

      這對面的壓迫感太強了。

      車廂里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小方天地里被隔絕了。

      那個男人從兜里掏出一盒紅塔山,自顧自地點上。

      煙霧直接噴到了我的臉上。

      我不敢咳嗽,只能屏住呼吸。

      “警……警察同志?”

      我試探著問了一句,想套個近乎,好讓自己安心點。

      男人沒理我,只是從鼻孔里哼了一聲。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旁邊的女人。



      意思很明顯:押送犯人,少打聽。

      我立刻閉了嘴,把頭扭向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偶爾閃過的燈火。

      玻璃上映出那個女人的臉。

      她一直低著頭,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但我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那種細微的顫抖,順著小桌板傳到了我的胳膊上。

      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音,“咣當、咣當”,像是敲在我的心口上。

      這就是1999年的江湖。

      魚龍混雜,生死有命。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上的錢,心想只要熬過這一夜就好。

      02

      火車開得很慢,走走停停。

      每到一個站,車廂里就要經歷一次新的騷亂。

      有人下車,有人上車,叫賣聲此起彼伏。

      “啤酒飲料礦泉水,花生瓜子八寶粥,腿收一下!”

      列車員推著小車艱難地挪動著。

      我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但我不敢從包里拿吃的。

      我怕露財,更怕引起對面那個男人的注意。

      那個男人倒是很自在。

      到了后半夜,車廂里的燈光變得昏暗。

      大部分人都困得東倒西歪,呼嚕聲此起彼伏。

      男人從座位底下掏出一瓶二鍋頭,還有一包油紙包著的豬頭肉。

      他擰開瓶蓋,酒香瞬間飄了出來。

      他就著瓶口,“滋溜”一口酒,然后抓起一塊肉塞進嘴里。

      吃得滿嘴流油。

      旁邊的女人動了一下。

      她似乎想換個姿勢,但手動不了。

      那件軍大衣滑落了一點,露出了半截銀白色的手銬。

      在昏暗的燈光下,那金屬的光澤格外刺眼。

      男人立刻放下了酒瓶。

      “老實點!”

      他低聲喝道,然后伸手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女人大腿一把。

      女人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身體猛地縮了一下。

      但她一聲沒吭,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我看得心里發毛。

      這男人下手太狠了,完全不把她當人看。

      “大哥,她……是不是渴了?”

      我鬼使神差地多了一句嘴。

      話一出口,我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那個男人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那眼神里帶著兇光,還有幾分醉意。

      “關你屁事?”

      他罵了一句,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不想找不痛快就閉嘴睡覺。”

      我趕緊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男人似乎對我這種慫包樣很滿意,冷笑了一聲,繼續喝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那一瓶二鍋頭,眼看著就見了底。

      男人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

      他的頭一點一點的,身子也開始隨著火車的節奏晃動。

      終于,他在打了一個響亮的酒嗝之后,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沒過多久,震天響的呼嚕聲就響了起來。

      那是真的睡著了,睡得很死。

      我稍微松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我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小心翼翼地轉過頭。

      是那個女人。

      她終于抬起了頭。

      她的頭發很亂,幾縷發絲貼在臉上。

      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那不是兇惡的眼神,也不是麻木的眼神。

      那是一種極度的渴望,像是一只瀕臨餓死的野狗看到了肉骨頭。

      她的喉嚨動了動,發出干澀的吞咽聲。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我放在小桌板上的手。

      我的手里,正捏著幾顆剛才實在餓得受不了,從兜里摸出來的大白兔奶糖。

      那是出門前,隔壁小芳送給我路上吃的。

      我也沒舍得吃,就在手里攥著。

      此時糖紙已經被手汗浸得有些軟了。

      女人看著糖,又看了看我。

      她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我讀懂了那個口型。

      她在說:“餓。”

      那一瞬間,我的心軟得一塌糊涂。

      我也是苦出身,知道餓肚子是什么滋味。

      看著她那蒼白的臉和干裂的嘴唇,我實在狠不下心裝沒看見。

      我看了看對面熟睡的男人。

      他的呼嚕聲很有節奏,睡得像頭死豬。

      我深吸了一口氣,做了一個這輩子最大膽的決定。

      我剝開了一顆奶糖的糖紙。

      奶白色的糖塊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我趁著周圍沒人注意,迅速把手伸了過去。

      我的手在發抖。

      如果在平時,遞個糖算什么?

      可在這個環境下,在那個兇神惡煞的男人眼皮子底下,這簡直就是在玩火。

      女人并沒有伸手來接。

      她的手被銬著,藏在大衣下面,根本拿不出來。

      她做了一個讓我震驚的動作。

      她迅速俯下身子,像一只捕食的貓一樣湊了過來。

      她的臉離我的手只有幾厘米。

      我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汗味和廉價脂粉的味道。

      她張開嘴,直接從我的手心里叼走了那顆糖。

      溫熱的嘴唇觸碰到了我的掌心。

      濕潤,柔軟。

      我像是被電了一下,猛地縮回手。



      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她迅速坐直了身體,嘴巴哪怕含著糖,也不敢大幅度咀嚼。

      她只是含著,腮幫子微微鼓起一點。

      她的眼睛里瞬間有了光彩。

      那是糖分的刺激,也是一種活過來的感覺。

      緊接著,她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剩下幾顆糖。

      這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種東西。

      不再是單純的乞求,而是一種……算計?

      或者是某種更復雜的意味。

      她微微側了側身子,把那件軍大衣的一側口袋朝向了我。

      她用下巴指了指口袋,又指了指那個男人。

      意思是:剩下的,放進來,別讓他看見。

      我當時腦子一熱,完全被那種偷偷摸摸的刺激感沖昏了頭腦。

      我迅速抓起剩下的一把糖,大概有四五塊。

      我想都沒想,直接塞進了她的軍大衣口袋里。

      就在我的手伸進那個口袋的一瞬間。

      我感覺到了一樣東西。

      那個口袋并不空。

      里面有一個硬邦邦、冰涼涼的東西。

      形狀很奇怪,像是一把鑰匙,又像是一根鐵絲。

      我的手指只是一觸即分,根本沒來得及細想。

      但我塞糖的時候,感覺她的身體似乎并不像看起來那么受限制。

      她的腰肢很靈活地扭了一下,正好讓我的手能順利伸進去。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被長時間銬住的人該有的反應。

      但我當時太緊張了,忽略了這個致命的細節。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后背全是冷汗。

      我像個做賊心虛的小偷,趕緊把手縮回來,假裝看向窗外。

      女人含著糖,閉上了眼睛。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詭異的弧度。

      在昏暗的車廂燈光下,那個笑容顯得有些陰森,又有些凄涼。

      她在笑什么?

      笑我的傻?

      還是笑我的善良?

      03

      時間過得無比漫長。

      后半夜,我一直處于一種半夢半醒的驚恐狀態。

      我總覺得對面的男人會突然醒過來,拔出槍指著我的頭。

      但那個男人除了翻身和磨牙,并沒有醒來的跡象。

      那瓶二鍋頭的勁兒,足夠他睡到天亮。

      終于,窗外開始泛起了魚肚白。

      廣播里傳來了列車員疲憊的聲音:

      “前方到站,徐州站。徐州站是大型中轉站,停車二十分鐘……”

      車廂里瞬間炸了鍋。

      沉睡的人們像是被上了發條,猛地彈了起來。

      拿行李的,找孩子的,罵娘的,亂成一團。

      這也是我要下車的站。

      我要在這里轉車去北方的一個煤礦。

      我趕緊站起來,伸手去夠頭頂行李架上的帆布包。

      因為坐了一夜,我的腿早就麻了。

      加上車廂里人擠人,后面一個趕著下車的大漢狠狠推了我一把。

      “起開!別擋道!”

      我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前撲了過去。

      “砰!”

      我重重地撞在了對面的座位上。

      更糟糕的是,我的帆布包直接砸在了那個女人的腿上。

      而我的身體,也壓在了她身上。

      那一瞬間,我嚇得魂飛魄散。

      完了!

      這么大的動靜,那個兇神絕對會醒!

      我甚至已經做好了挨揍的準備。

      可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男人只是皺了皺眉,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他睡得太死沉了,死得有些不正常。

      而那個女人,被我這么一撞,竟然也沒有叫出聲。

      就在我慌亂地想要爬起來道歉的時候。

      我感覺肚子上一緊。

      那雙原本應該被銬住、藏在大衣里的手,突然隔著大衣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那個力道很大,準頭極狠,直接頂在我的胃上。

      更讓我驚恐的是,她的手腕非常靈活。

      根本不像是被銬在一起的樣子!

      她借著推我的這個動作,身體向前一傾,嘴唇湊到了我的耳邊。

      她的聲音極低,語速極快:

      “快走!別回頭!”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帶著一股森森的寒氣。

      緊接著,我又感覺到我的帆布包側面的口袋被扯動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東西被塞了進去。

      又好像有什么東西被拿了出來。

      那個過程太快了,就在電光火石之間。

      周圍太吵了,沒人注意到這個角落里發生的這一幕。

      我被她推得踉蹌后退,正好擠進了過道的人流里。

      我驚恐地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女人已經重新坐好,恢復了那種低眉順眼的姿勢。

      只是這一次,她抬起眼皮,死死地盯著我。

      那雙眼睛里,不再是渴望,而是一種冷酷的決絕。

      她的嘴唇微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我看懂了。

      那是——“保重”。

      我是被下車的人流裹挾著涌出車廂的。

      直到雙腳踩在站臺上堅硬的水泥地上,被清晨刺骨的寒風一吹,我才稍微清醒了一點。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

      剛才那一幕太詭異了。

      那個男人為什么睡得跟死豬一樣?

      那個女人的手為什么能動?

      她最后塞進我包里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敢在站臺上逗留,生怕那個男人醒過來追上來。

      我背著包,低著頭,混在人群里拼命往出站口走。

      出了站,是一個巨大的廣場。

      廣場上全是趴活的出租車和舉著牌子拉客的小旅館老板。

      我找了一個背風的墻角,蹲了下來。

      我得看看包里到底多了什么,或者少了什么。

      我的錢還在不在?

      我顫抖著手,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

      拉鏈發出“滋啦”一聲輕響。

      我先把手伸進最里面的暗袋,摸了摸。

      還在!

      那幾百塊錢還在,硬邦邦的一沓,完好無損。

      我松了一口氣。

      只要錢在,其他的丟了也就丟了。

      但我記得很清楚,剛才那個女人動的是我包外側的那個大口袋。

      那個口袋平時是用來裝水杯和雜物的,沒有拉鏈,只有個粘扣。

      我咽了口唾沫,把手伸進了那個口袋,頓時就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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