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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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深秋的深圳,夜里九點剛過,羅湖區的春風路上,街邊的路燈與商鋪的霓虹交相輝映,整條街道亮如白晝。
金碧輝煌夜總會的巨型招牌,燈光刺眼得讓人不敢久視。門口整齊地停著一長串虎頭奔、皇冠3.0轎車。身著修身旗袍的迎賓小姐,筆直地站在玻璃大門的兩側,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職業笑容,眼神卻平淡無波。
三樓那間規格最高的帝王包廂內,香煙的霧氣在空氣中彌漫不散,嗆人的煙味裹在悶熱的空氣里。
加代身著一身潔麗雅品牌的深灰色西裝,神態慵懶地蹺著二郎腿,倚靠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他手中端著一杯洋酒,手腕輕輕晃動,杯中的酒液緩緩旋轉。
他的對面,坐著兩位來自潮汕的老板。一位姓陳,一位姓黃,兩人都是深圳當地做電子配件批發與生產生意的商戶。
陳老板連忙從煙盒里抽出一根軟中華,雙手遞到加代面前,臉上滿是懇求的神色:“代哥,這單生意,您務必得搭把手幫幫兄弟。”他眉頭緊鎖,滿是焦急,“香港的客戶催得太緊,三天之內必須交出五千臺VCD解碼板。我廠里的工人就算連軸轉加班,也根本趕不出這個數量啊。”
加代沒有去接遞過來的香煙,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平淡地開口:“老陳,你這可是臨時才想著抱佛腳,太晚了點。”
陳老板連忙點頭哈腰,臉上的賠笑越發恭敬,語氣里滿是無奈:“是是是,都怪我考慮不周,都怪我。”他嘆了口氣,滿臉愁容,“可我現在實在是走投無路了。香港的張老板逼得太緊,違約的賠償金高得讓人望而生畏。代哥您在深圳人脈廣、面子大,麻煩您幫忙聯系兩家工廠,一起分攤這批訂單的產量。兄弟我絕對不會讓您白白費心。”
江林坐在加代的身側,湊近加代的耳邊,壓低聲音,神色凝重地提醒:“哥,這事辦起來,難度不小。”
加代輕輕擺了擺手,示意江林不必多言,轉而直視著陳老板,開門見山地問道:“事成之后,分成怎么算?”
陳老板立刻伸出五根手指,語氣急切地說道:“您幫忙牽線搭橋,每聯系一家工廠,我給您五千塊的介紹費。要是聯系兩家,就是一萬塊。”
加代端著酒杯的手一頓,隨即將酒杯重重地放在玻璃茶幾上,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眼神微冷,語氣帶著幾分不滿,看向陳老板:“老陳,你這點酬勞,是打算打發叫花子嗎?”
一瞬間,包廂里原本還算融洽的氛圍,瞬間降至冰點,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沒人敢輕易開口。
一旁的黃老板見狀,連忙站起身打圓場,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代哥您千萬別生氣,老陳這人嘴笨,不會說話。您看這樣行不行,一家工廠給您八千塊介紹費,兩家就是一萬六,您覺得合適嗎?”
加代沒有立刻回應,沉默著拿起桌上的香煙,點燃后緩緩吸了一口。
就在這時候,包廂的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一位穿著暗紅色旗袍的女子,雙手端著果盤走了進來。她約莫三十五六歲的年紀,身材豐滿勻稱,一頭烏黑的長發盤成精致的發髻。眼角雖爬上了幾道細微的魚尾紋,可一雙眼眸依舊明亮,顧盼間帶著動人的韻味。
女子聲音輕柔軟糯,帶著幾分江南女子特有的吳儂口音:“幾位老板,打擾了,給各位送點果盤。”
加代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門口,看清女子的面容時,整個人驟然怔住,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女子也在同一時間看到了加代,雙手猛地一顫,端著的果盤微微晃動,里面的水果險些滑落。
加代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紅……紅姐?”
紅姐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語氣同樣充滿驚訝:“加代?居然真的是你?”
陳老板和黃老板對視一眼,滿臉疑惑,不知道兩人是什么關系。
江林也跟著站起身,瞇起眼睛仔細打量了女子片刻,突然一拍自己的額頭,恍然大悟地開口:“哎呀,這不是當年在廣州的那位……”
“閉嘴。”加代立刻厲聲打斷江林的話,轉頭看向陳、黃兩位老板,語氣平靜地說道,“陳老板,黃老板,今天的事就先談到這里。明天讓江林跟你們對接后續事宜,介紹費就按黃老板說的,一家八千。”
陳老板臉上瞬間露出喜出望外的神情,連連躬身道謝:“太感謝代哥了!多謝代哥!”
“好了,你們先回去吧。”加代擺了擺手,示意二人離開。
兩位老板見狀,識趣地起身,恭敬地告辭離開。
轉眼間,寬敞的包廂里,只剩下加代、江林,以及這位名叫紅姐的女子。
紅姐將手中的果盤輕輕放在茶幾上,低著頭,轉身便想離開。
“等一下。”加代開口叫住了她,語氣里帶著幾分復雜,“十年沒見了,不坐下來聊幾句嗎?”
紅姐緩緩轉過身,臉上的笑容十分勉強,語氣帶著幾分疏離:“代哥如今已是深圳赫赫有名的人物,我這樣的小人物,哪有資格和您坐在一起閑談。”
“別說這些客套話。”加代伸手指了指身旁的沙發,語氣不容拒絕,“坐下。”
紅姐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緩步走到沙發邊坐下。她的身姿緊繃,坐得格外拘謹,特意和加代之間,隔開了一個人的距離。
江林看出了兩人有私事要談,十分知趣地開口:“哥,我先下樓,在車里等你。”
加代輕輕應了一聲:“嗯。”
江林轉身離開,隨手輕輕帶上了包廂的房門。
房門關上后,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安靜到能清晰地聽到空調出風口吹出微風的聲音。
加代拿起酒瓶,給紅姐倒了一杯酒,推到她的面前,開口問道:“你現在,在這家夜總會上班?”
紅姐伸手接過酒杯,卻沒有飲用,只是雙手緊緊握著冰涼的杯壁,輕聲說道:“這家夜總會,是我開的。”
加代環顧了一圈包廂奢華的裝修,微微點了點頭,開口問道:“裝修和地段都很不錯,應該投入了不少資金吧?”
紅姐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眼中滿是疲憊:“攢了整整五年的積蓄,全部投了進去。到現在,還欠著銀行兩百萬的貸款。”
加代有些不解,繼續問道:“怎么會想著做夜總會這門生意?”
紅姐抬起頭,直視著加代的眼睛,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嘲與無奈:“不然我還能做什么?我這樣的女人,除了開夜場,還能做什么安穩的正經生意。”
加代一時語塞,沒有接話,端起自己的酒杯,默默喝了一口酒。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坐著,沉默的氣氛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良久,加代打破了寂靜,開口問道:“你結婚了嗎?”
“結過,已經離婚了。”紅姐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當初嫁了一個香港人,本以為能過上安穩的好日子。沒想到他是個賭徒,把家里的積蓄輸得一干二凈,最后直接跑路消失了。”
加代心里一緊,接著問道:“那你們有孩子嗎?”
紅姐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沒有。這樣也好,免得孩子跟著我一起受苦受累。”
聽著紅姐的遭遇,加代的心里涌上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與愧疚。
十年前在廣州的時候,紅姐是當地夜場里風光無限的頭牌。那時候的加代才二十出頭,跟著大哥四處跑腿辦事。第一次見到紅姐,他就被這個風情萬種的女人深深吸引。兩人相戀了大半年,后來加代要前往北京闖蕩發展。紅姐當時哭著把他送到火車站,說會一直等他回來。
可這一等,整整過去了十年。
這十年間,加代從北京輾轉到深圳,從一個不起眼的小弟,一步步混成了人人敬重的大哥。身邊的異性來來去去,他早已把當年那個在火車站哭著送他的紅姐,拋在了腦后。
萬萬沒有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與她久別重逢。
紅姐看著加代復雜的神情,主動開口問道:“你這些年,過得怎么樣?”
加代收回思緒,語氣平淡地回答:“還算湊合,不過是混口飯吃。”
“代哥就別謙虛了。”紅姐輕輕笑了笑,語氣里帶著幾分敬佩,“深圳誰不知道您加代哥的名號。羅湖、福田、南山這幾個區,哪家娛樂場所不給您三分面子。”
加代擺了擺手,不以為意地說道:“不過是外人給的虛名罷了,不值一提。”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了沉默。
紅姐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隨后她站起身,對著加代說道:“代哥,您先忙,我還要去樓下照看店里的生意。”
“等一下。”加代再次叫住她,眼神銳利地看著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煩事了?”
紅姐的身子猛地一僵,連忙掩飾道:“沒……沒有啊。”
加代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語氣堅定地追問:“真的沒有?”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紅姐,咱們雖然十年沒見,但你的脾氣秉性,我還是了解的。你剛走進包廂的時候,眼神里就滿是愁緒,一看就有心事。”
紅姐緊緊咬著自己的下唇,雙手死死攥住旗袍的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有什么事就直說。”加代的語氣漸漸柔和下來,眼神里帶著真誠,“只要是我能幫上忙的,一定不會推辭。”
聽到這話,紅姐的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轉。
她猛地轉過身,背對著加代,單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
“到底出什么事了?”加代站起身,快步走到她的身邊。
紅姐的聲音哽咽,帶著濃濃的哭腔:“是薛老五……從澳門過來的薛老五,他想要搶走我的夜總會。”
加代眉頭微蹙,不解地問道:“他想買,你愿意賣就成交,不愿意賣就拒絕,何必哭成這樣?”
“他根本不是真心想買!”紅姐猛地轉過身,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語氣滿是委屈與憤怒,“我的場子前前后后投了八百萬,他只肯出五十萬。我不肯賣,他就……他就……”
“他就怎么樣?”加代的語氣沉了下來。
“他放狠話,說三天之內,要讓我人財兩空!”紅姐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失聲痛哭起來,“昨天,他手下的人闖進店里,把一樓的玻璃全部砸爛,還動手打傷了兩名保安。我去市局相關部門報案,可他們說這屬于經濟糾紛,讓我自己私下解決。”
加代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壓驟降。
他沉聲問道:“這個薛老五,到底是什么來頭?”
紅姐一邊擦著臉上的淚水,一邊哽咽著回答:“他是澳門14K的人,聽說是跟著崩牙駒做事的。他來深圳想要搶占地盤,看中了我的夜總會地段好,就想強行霸占。”
加代低頭思索了片刻,繼續問道:“你有沒有找過中間人,幫忙從中調解?”
“找過了。”紅姐點了點頭,滿臉絕望,“我找了羅湖的老劉,大家都叫他劉胖子。劉胖子特意出面幫我溝通,結果被薛老五當眾罵了回去。薛老五還放話,說劉胖子要是再多管閑事,就連他一起收拾。”
“連劉胖子都鎮不住他?”加代聞言,不禁皺緊了眉頭。
劉胖子在羅湖混跡了二十年,雖說算不上頂尖的大人物,但在當地也算有頭有臉,人脈和面子都不缺。連他都無法擺平薛老五,足以說明這個從澳門來的人,確實背景不一般。
紅姐的哭聲越發凄厲,她無助地看著加代:“代哥,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這家夜總會是我全部的身家性命,要是沒了它,我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加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堅定地安慰道:“別哭了,這件事,我管定了。”
紅姐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淚眼婆娑地看著加代,聲音顫抖地問道:“真……真的嗎?”
“我加代說出口的話,什么時候不算數過?”加代拿起桌上的手機,對紅姐說道,“你先去衛生間洗把臉,收拾一下情緒,我打個電話安排事情。”
紅姐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包廂附帶的衛生間。
加代解鎖手機,撥通了江林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江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哥。”
“江林,你去查一個人。澳門來的薛老五,隸屬14K。我要查清他所有的背景,在深圳依附的關系網,還有手下的人手數量,盡快給我消息。”加代語氣干脆,下達了指令。
“明白,我現在立刻去查。”江林沒有多問,立刻應下。
掛斷電話,加代點燃一根香煙,緩步走到包廂的窗前。
窗外的春風路依舊車水馬龍,流光溢彩的霓虹燈不停閃爍。這座繁華的都市,永遠都是這般喧囂熱鬧,可這份熱鬧背后,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底發寒的冷漠。
沒過多久,紅姐從衛生間走了出來。她已經重新補好了妝容,可紅腫的眼眶,依舊能看出剛剛痛哭過的痕跡。
她走到加代身邊,輕聲說道:“代哥,謝謝你。”
“現在道謝還太早。”加代轉過身,看向紅姐,神色嚴肅地問道,“我問你,薛老五除了覬覦你的夜總會,還有沒有別的企圖?”
紅姐先是一愣,隨即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露出了窘迫的神色。
加代語氣堅定,催促道:“直說。”
紅姐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如同蚊子哼哼一般:“他……他還要求我陪他一個月。還說只要我乖乖聽話,就給我留一點夜總會的股份。”
加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語氣滿是不屑:“這個人的胃口,倒是真不小。”
紅姐臉上露出怯意,再次打起了退堂鼓,擔憂地說道:“代哥,薛老五這種人,我們根本惹不起。要不……要不我把夜總會轉到你名下。你給他五十萬,剩下的錢,我慢慢還給你。我離開深圳,去別的城市生活。”
“走?”加代直視著她,語氣嚴肅地反駁,“你能逃到哪里去?紅姐,這個世道,無論你走到哪里,都有可能遇到薛老五這樣的人。今天你退讓一步,明天他就會得寸進尺,步步緊逼。”
紅姐滿臉無助,焦急地問道:“那我們到底該怎么辦?”
加代將手中的香煙,狠狠按滅在茶幾上的煙灰缸里,語氣淡然卻帶著十足的底氣:“怎么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涼拌。”
話音剛落,江林的回電便立刻打了進來。
加代伸手拿起電話,順手按下了免提按鍵,眉頭微微蹙起,等著對方開口。
“哥,消息已經查清楚了。”江林略顯急促的聲音,透過聽筒清晰地傳遍整個包廂,“薛老五,本名叫薛振武,是澳門14K灣仔堂的一名小頭目。去年他跟著崩牙駒,和香港新義安爭奪地盤,在爭斗里立下了一些功勞。今年年初,他就來到了深圳,在羅湖租下一間寫字樓,注冊了一家貿易公司,明面上做正經生意,暗地里卻在從事非法放貸、收取保護費的勾當。”
加代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冰冷地開口:“他到底有什么底氣,敢這么目中無人?”
“我打探到,他的姐夫是深圳某實權部門的副職領導。”江林壓低聲音說道,“目前還沒查清具體是哪個部門,但能確定對方手握實權。除此之外,他在深圳收攏了三十多名手下,全都是從澳門帶過來的,身邊還藏著管制刀具等危險物品。”
紅姐一聽到電話里提及危險器械,臉色瞬間慘白,雙手緊緊攥住衣角,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加代卻面色如常,眼神平靜無波:“還有別的情況嗎?”
“還有一件事,薛老五近期一直在和一位姓趙的煤老板接觸,打算合伙開設地下賭場。”江林停頓了片刻,語氣變得凝重起來,“哥,這個人咱們輕易招惹不得。背靠澳門14K,又有官場親屬撐腰,要是和他正面沖突,咱們肯定會吃虧。”
“我心里有數了。”加代沉聲回應,“你繼續追查,務必把他姐夫的具體單位和職務都查得一清二楚。”
“明白,哥,我這就去辦。”
掛斷電話后,加代轉頭看向身旁臉色慘白的紅姐,聲音沉穩:“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
紅姐機械地點了點頭,眼眶瞬間泛紅,淚水止不住地滑落臉頰,聲音哽咽:“代哥,這件事你別再管了,算我求你。我不能因為我的事,把你也拖進泥潭里。”
“現在說這些,已經來不及了。”加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卻透著一股堅定,“我加代在深圳闖蕩這么多年,要是連一個外地來的混混都對付不了,往后在這一行,還怎么立足?”
“可是對方的背景實在太硬了……”紅姐還想再勸。
“沒有什么可是。”加代直接打斷她的話,語氣不容置疑,“你今晚的店鋪照常開門營業,該做什么就做什么。薛老五那邊的麻煩,由我來出面解決。”
紅姐張了張嘴,還想繼續勸說,加代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再次急促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加代拿起手機接通,語氣平淡:“請問你是哪位?”
“你就是加代?”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糲沙啞的男聲,口音里帶著濃重的澳門腔調,語氣十分囂張,“我是薛老五。”
加代抬眼瞥了一眼紅姐,見她神色更加慌張,再次按下了免提。
“薛老板,久仰你的大名。”加代的語氣不卑不亢。
“少跟我來這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話。”薛老五的態度十分蠻橫,“紅姐那個女人,是不是找你當她的靠山了?”
“紅姐是我的朋友。”加代一字一句地回應。
“朋友?”薛老五發出一聲嗤笑,言語粗俗不堪,“十年前有過牽扯的女人,現在搖身一變成朋友了?加代,我把話撂在這,這個女人和她的場子,我薛老五要定了。你識相的話,就別插手這件事。”
加代的語氣依舊平靜,沒有絲毫波瀾:“薛老板,做生意講究你情我愿。紅姐不愿意出讓自己的場子,你強行逼迫,不合規矩吧?”
“不合規矩?”薛老五的笑聲變得更加狂妄,“在深圳這塊地盤上,我薛老五說的話,就是這里的規矩。加代,我知道你在深圳有點名氣,但和我比起來,你還差得遠。我姐夫是部門副職領導,背后還有澳門14K撐腰,你拿什么和我抗衡?”
“既然如此,不如約個時間,當面聊一聊?”加代提議道。
“有什么好聊的。”薛老五態度囂張至極,“明天晚上八點之前,讓紅姐帶著店鋪的產權證明,到我的公司來簽字。一旦過了八點,我就親自帶人去砸了她的場子。這次可不只是砸砸玻璃,我會連人一起收拾。你聽明白了嗎?”
話音落下,電話被對方猛地掛斷。
剛剛還充斥著對話聲的包廂,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和室內空調微弱的運轉聲。
紅姐渾身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
加代握著手機,靜靜地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厲色,隨后看向紅姐,開口安撫:“你先回去,店鋪依舊正常營業。明天晚上八點,我陪你一起去見他。”
“代哥,他一定會帶大批手下,還會帶著那些危險的家伙!”紅姐猛地伸手抓住加代的胳膊,指尖用力到泛白,語氣滿是驚恐,“你絕對不能去,這太危險了!”
“危險?”加代輕笑一聲,眼神堅毅,“我加代這輩子,最不害怕的就是危險。”
他輕輕扶起癱軟的紅姐,一步步將她送到包廂的門口。
“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慢慢解決。”
紅姐抬眼望著加代,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往下掉落,聲音帶著哭腔:“代哥,你為什么要這么幫我?”
加代沉默了幾秒鐘,眼底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緩緩開口:“十年前我離開廣州的時候,你跟我說,等我混出人頭地,就回來接你。如今我站穩了腳跟,卻沒能回去兌現承諾。這次幫你,就當是償還當年欠下的債。”
紅姐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放聲大哭,哭聲撕心裂肺,滿是委屈與感激。
加代吩咐江林送紅姐下樓,獨自留在了空曠的包廂里。
他緩步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窗縫,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霓虹燈光映在他的臉上。他掏出一根煙,點燃后緩緩吸了一口,煙霧在眼前繚繞。
十年的時光,轉瞬即逝。
回想起來,時間過得實在太快。
十年前,他還是一個涉世未深的毛頭小子,而紅姐,是夜場里萬眾矚目、風光無限的女人。十年之后,他成為了深圳江湖里有頭有臉的人物,紅姐卻落得被人肆意欺壓的下場。
這世間的人情冷暖,實在是太過諷刺。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打斷了加代的思緒,來電人是江林。
“哥,紅姐已經安全上車了。”江林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接下來咱們該怎么做?”
“你立刻聯系左帥,讓他帶上二十個可靠的兄弟,明天下午到公司集合。”加代吐出一口煙霧,冷靜地吩咐,“另外,想辦法聯系上崩牙駒,仔細打聽一下,這個薛老五到底是什么底細。”
“聯系駒哥?”江林的語氣滿是意外,“把事情鬧到澳門那邊,會不會動靜太大了?”
“一點都不大。”加代語氣篤定,“薛老五不是一直仗著14K的名頭作威作福嗎?我就要讓他親眼看看,澳門14K的人,到底聽誰的號令。”
“明白了,哥,我馬上安排。”
掛斷電話,加代抽完手中的香煙,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轉身走出了包廂。
夜總會的走廊里,勁爆的音樂震耳欲聾,各個包廂內不斷傳出男男女女的喧鬧與歡笑聲,和剛剛包廂里的壓抑氛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個世界向來如此,總有人在角落里失聲痛哭,也有人在別處縱情歡笑。
加代沿著走廊下樓,走到夜總會的大門口。
紅姐乘坐的那輛白色本田雅閣,早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江林站在黑色虎頭奔的旁邊等候著,看見加代走出來,立刻上前拉開了轎車的后車門。
“哥,咱們是回家,還是去公司?”
“回家。”加代彎腰坐進車里,輕聲說道,“敬姐應該已經等我很久了。”
轎車發動引擎,平穩地駛入深邃的夜色里。
加代靠在柔軟的座椅上,緩緩閉上雙眼。
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十年前在廣州的一幕幕畫面。
那時候的紅姐,身著一襲艷麗的紅旗袍,站在燈光璀璨的舞臺上,輕聲哼唱著鄧麗君的《甜蜜蜜》,一雙眼眸清澈明亮,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站在臺下的年輕加代,看得目不轉睛,整個人都癡了。
一曲終了,紅姐款款走下舞臺,徑直走到加代的面前,眉眼帶笑地問道:“小弟弟,你一直在看什么呢?”
加代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姐……姐姐,你唱得太好聽了。”
“覺得好聽呀?”紅姐微微彎下腰,湊近加代的臉龐,語氣親昵,“那你以后可要經常來,聽姐姐唱歌。”
從那以后,加代果真常常去那家夜場。
久而久之,兩人走到了一起。
紅姐,是加代這輩子第一個真心愛過的女人。
那段感情雖然只持續了大半年,卻成為了他在腥風血雨的江湖路上,最溫柔珍貴的一段回憶。
只可惜,美好的事物,往往都難以長久。
踏入江湖這條路,一旦邁出腳步,就只能義無反顧地向前走,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
“哥。”江林的聲音,輕輕打斷了加代的回憶。
“怎么了?”加代睜開雙眼。
江林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閉目養神的加代,猶豫著開口:“紅姐這件事,你真的打算管到底嗎?薛老五有官場關系,咱們和他正面硬剛,占不到任何便宜。”
“這些我都清楚。”加代睜開眼睛,眼神銳利,“所以,我們不能和他硬碰硬。”
“那咱們該用什么辦法?”江林疑惑地問道。
“先禮后兵。”加代緩緩說道,“明天我約薛老五吃飯,心平氣和地和他談。能談妥,自然是最好的結果;如果談不攏,再做別的打算。”
“那要是談判徹底失敗了呢?”江林追問道。
加代轉頭看向車窗外,夜色籠罩下的深圳,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宛如一片冰冷的鋼鐵森林。
“若是談不攏,那就讓他徹底明白,深圳這片地盤,究竟是誰說了算。”
轎車在深南大道上飛速行駛,車窗外的霓虹光影,不斷掠過。
加代拿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發給敬姐:“今晚處理生意,會晚一點回家,你不用等我,先休息。”
沒過多久,敬姐便回復了短信:“少喝些酒,一定要注意安全。”
加代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文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敬姐是他的妻子,也是他這輩子最虧欠的人。
這些年,他在外面闖蕩,經歷了無數風風雨雨,敬姐獨自在家,整日為他擔驚受怕。他在外面的那些風流往事,敬姐并非一無所知,卻從來沒有和他爭吵過。
這才是能相伴一生的真心夫妻。
可紅姐呢?
紅姐,是他心底深處的一個心結,一個困擾了他十年,始終沒能解開的結。
明天,也該是時候,將這個心結徹底解開了。
“江林。”加代開口喊道。
“在,哥,你吩咐。”江林立刻回應。
“明天一早,你去銀行取五十萬現金,裝進專用的袋子里。”加代沉聲安排,“另外,把咱們福田倉庫里存放的器械準備妥當,以備不時之需。”
“哥,你這是打算……”江林有些驚訝。
“我并不想動用武力。”加代平靜地說道,“但如果薛老五步步緊逼,非要逼我出手,我也絕不會退縮。”
江林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懂了,哥,我一定會安排好。”
轎車駛入香蜜湖別墅區,緩緩停在一棟三層獨棟別墅的門前。
加代推開車門下車,看向江林,叮囑道:“你也早點回去休息,明天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好的,哥,你也早點休息。”
加代走進別墅,一樓的客廳依舊亮著溫暖的燈光。
敬姐穿著柔軟的睡衣,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開門的聲音,立刻站起身來。
“吃過晚飯了嗎?”敬姐走上前,關切地問道。
“在外面吃過了。”加代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你怎么還沒上床睡覺?”
“我在等你回來。”敬姐走上前,接過他手中的外套,鼻尖輕輕嗅了嗅,問道,“喝酒了?”
“只喝了一點點。”加代如實回答。
敬姐沒有再多說什么,拿著外套走向衣帽間,準備將衣服掛好。
加代望著她略顯單薄的背影,心中涌上一股濃濃的愧疚。
“敬姐。”加代開口叫住她。
“嗯?”敬姐停下腳步,轉過身。
“明天晚上,我可能沒辦法回來吃晚飯了。”加代緩緩說道,“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
敬姐走到他的面前,目光認真地看著他,問道:“這件事,有危險嗎?”
“沒有什么危險,只是和人談一筆生意。”加代輕聲安撫。
“加代。”敬姐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你別騙我了。你每次說去談生意,十有八九都是要和人發生沖突。”
加代伸出手,緊緊握住敬姐的手,眼神真誠:“這次我保證,不會動手打架,只是和人吃頓飯,好好商談。”
敬姐緊緊盯著他的雙眼,目光凝重地看了許久,最終還是無奈地長長嘆了口氣。
“好,我選擇相信你。”敬姐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抬眼望著加代,眼神里滿是不舍與擔憂,“但你必須答應我,無論遇上什么危險,都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到我身邊。”
“我向你保證。”加代的語氣堅定,眼神里滿是鄭重。
敬姐緩緩依偎進加代的懷里,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聲音輕柔又帶著壓抑的委屈:“加代,我們結婚已經整整七年了。這七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擔驚受怕,總是害怕你一出門,就再也回不了家。我常常忍不住胡思亂想,如果當年你沒有選擇走上這條路,我們是不是就能和普通夫妻一樣,過著安穩平淡的日子?”
加代伸出雙臂,緊緊摟著懷中的妻子,嘴唇動了動,卻始終沒有說出一句話。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心里清楚無比。
有些道路,一旦下定決心踏上去,就再也沒有回頭的余地。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敬姐的后背,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快去休息吧,明天一早,還要送孩子去學校。”
“那你呢?”敬姐仰起頭,眼中滿是疑惑。
“我去沖個澡,馬上就上樓睡覺。”加代柔聲回應。
敬姐轉身,一步步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加代獨自站在空曠的客廳里,伸手從口袋里摸出香煙,點燃后深深吸了一口。客廳里寂靜無聲,只有墻上的老式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時針和分針緩緩重合,穩穩地指向了午夜十二點。
全新的一天,就此拉開了序幕。
而即將到來的明天,注定不會是平靜的一天。
他將手中的煙抽完,摁滅在茶幾上的煙灰缸里,轉身走進浴室,快速沖了個澡,隨后邁步走上樓梯。
臥室里,敬姐早已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眉頭卻依舊微微皺著,像是在睡夢中也充滿了不安。
加代輕輕躺在她的身旁,閉上雙眼,卻絲毫沒有睡意,大腦始終處于亢奮的狀態。
紅姐淚流滿面的模樣,還有薛老五那副囂張跋扈的語氣,在他的腦海里不斷浮現,揮之不去。
他伸手拿起枕邊的手機,指尖快速敲擊屏幕,給江林發送了一條短信:“明天約薛老五見面,地點定在鳳凰樓,時間晚上七點。”
沒過多久,手機便震動了一下,江林的回復立刻傳來:“收到,哥。左帥那邊已經聯絡妥當,二十個身手利落的兄弟,全都準備好了。”
“知道了,你也早點休息。”
加代放下手機,緩緩閉上了眼睛。
鳳凰樓是深圳當地經營多年的老字號茶樓,背后關系盤根錯節,城里各路勢力的人,都曾在這里用餐。把談判地點選在這里,就是想讓薛老五有所忌憚,不敢輕易放肆。
他在心里默默祈禱,希望明天的這場談判,能夠有一個圓滿的結果。
可如果事情無法順利解決……
加代猛地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就只能用江湖人的方式,來徹底解決這件事。
窗外,深圳的夜幕漆黑厚重,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卻照不進暗處的洶涌暗流。
這座繁華都市的江湖,從來都是表面平靜,底下卻藏著數不盡的風波與算計。
而明天,注定又會掀起一場新的風浪。
第二天清晨,剛到七點,加代就醒了過來。
身旁的敬姐還在熟睡,呼吸平穩。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輕手輕腳地走下床,來到陽臺,又點燃了一根香煙。
秋日的深圳,清晨帶著幾分涼意,微涼的秋風拂過臉頰,空氣中還夾雜著淡淡的海洋氣息。
加代的思緒瞬間飄回了十年前廣州的那個秋天。
那時候的他,蝸居在一間月租僅三百塊的狹小出租屋里,窗戶正對著一條散發著異味的臭水溝。每天清晨,都會被拉泔水的三輪車發出的嘈雜聲響吵醒。
紅姐當時住在荔灣區的一套公寓里,每月的租金就要一千二百塊,在當時的加代看來,這簡直是遙不可及的天價。
可紅姐卻總是熱情地邀請他過去住。
“你住的地方條件太差了,搬到我這兒來。”紅姐坐在梳妝臺前,一邊細心涂抹著指甲油,一邊笑著對他說。
加代只是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不行,要是被別人知道了,影響不好。”
“有什么好怕的?”紅姐咯咯地笑了起來,眉眼彎彎,“我又不會把你怎么樣。”
那時候的加代,只有二十二歲,跟著廣州當地的大哥黑皮四處跑腿,每個月掙到的錢,還不到一千塊。而紅姐只是陪客人喝一場酒,就能拿到兩三千的小費,兩個人的生活,仿佛身處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可偏偏,紅姐就是對他動了心。
“你和那些人不一樣。”紅姐看著他,眼神真誠,“他們看我的時候,眼里只有不堪的欲望。你看我的時候,眼神里還藏著心疼。”
加代的心里,確實滿是對紅姐的憐惜。
在夜場打拼的女人,看上去風光無限,背地里卻不知咽下了多少委屈,流下了多少淚水。紅姐十六歲就獨自離開蘇州老家,在廣州摸爬滾打了八年,從最底層的洗腳妹,一步步做到夜場的頭牌。其中經歷了多少艱難困苦,她從來沒有說過,但加代全都能想象得到。
“等我以后出人頭地了,我一定養你。”年輕的加代,眼神熾熱,許下了這個承諾。
紅姐聽完,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滲出了淚水:“好呀,那我就等著這一天。”
可世事難料,加代還沒等到自己功成名就,就被黑皮派往了北京。
臨行前的最后一晚,紅姐趕到火車站,緊緊地抱著他,泣不成聲。
“你一定要回來找我。”
“我一定會的。”加代重重地點頭。
火車緩緩啟動,加代趴在車窗邊,看見紅姐沿著站臺,拼命地追趕著行駛的火車。她身上那件鮮艷的紅旗袍,在清晨的風里肆意飛揚,宛如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那一幕畫面,深深烙印在加代的心底,一輩子都無法忘記。
“在想什么呢?”一道溫柔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打斷了加代的思緒。
加代猛地回過神,轉過身,看見敬姐穿著柔軟的睡衣,靜靜站在陽臺的門口,目光溫柔地看著他。
“沒什么,就是醒得早,出來吹吹風,透透氣。”加代連忙將手中的香煙,在陽臺的煙灰缸里摁滅。
敬姐緩步走到他的身邊,輕輕依偎在他身旁,輕聲問道:“是不是還在想昨天提到的紅姐的事?”
加代沒有否認,只是沉默地站著。
“她是你過去的故人,對嗎?”敬姐的語氣平靜,沒有絲毫的指責與憤怒。
加代輕輕點頭,坦然承認:“十年前在廣州,我們在一起過半年。”
“那現在呢?”敬姐繼續問道。
“現在她被人欺負,走投無路,才來找我幫忙。”加代轉頭,認真地看著敬姐,語氣誠懇,“敬姐,這件事,我必須出手管。”
“我明白。”敬姐伸出手,細心地替他整理了有些凌亂的衣領,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你加代向來最重情重義,這件事你要是置之不理,那就不是你了。”
加代的心里瞬間涌上一股暖流,他緊緊握住敬姐的手,輕聲說道:“謝謝你。”
“不要說謝謝。”敬姐搖了搖頭,笑容里多了幾分擔憂,“但你一定要再答應我,千萬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險之中。我們有孩子,有完整的家,你絕對不能出事。”
“我答應你。”加代的聲音,無比鄭重。
敬姐緩緩靠在他的肩頭,兩人就這樣安靜地站在陽臺上,陪伴著彼此,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七點半,加代走下樓,準備吃早餐。
保姆早已將熱氣騰騰的白粥和清爽的小菜,整齊地擺放在餐桌上。
加代剛吃了一半,江林就匆匆趕來了。
“哥,早上好。”
“吃過早飯了嗎?”加代抬頭問道。
“還沒有。”江林如是回答。
“坐下一起吃吧。”加代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江林坐下,保姆立刻上前,給他盛了一碗溫熱的粥。
“哥,和薛老五的會面已經敲定了。”江林端起碗,一邊喝著粥,一邊開口匯報,“晚上七點,鳳凰樓三樓的牡丹廳。他答應赴約,不過提出,自己只能帶三個人過去。”
“那我們這邊,帶幾個人進去?”加代放下手中的碗筷,問道。
“左帥會帶著二十個兄弟,在茶樓外面隨時待命。”江林解釋道,“你、我、左帥,再帶上一個可靠的兄弟進去,正好四個人。”
加代微微點頭,接著問道:“準備的資金,都到位了嗎?”
“全都準備好了,五十萬現金,一分不少。”江林放下碗筷,臉上露出不解的神色,“哥,你真的打算用錢,來解決這件事?”
“我們先禮后兵。”加代神色平靜,“能用錢和平解決,自然是最好的結果。如果錢解決不了問題,再謀劃其他的辦法。”
“可薛老五那個人,一看就不是好對付的角色。”江林皺緊了眉頭,語氣滿是擔憂,“我打聽了一整晚,這個人在澳門就是個軟硬不吃的滾刀肉,專門幫14K催收難要的爛賬,心狠手辣到了極點。去年在葡京賭場門口,他為了討要債務,直接打斷了別人的一條腿,全程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所以我們才更要加倍小心。”加代神色凝重,接著問道,“對了,和崩牙駒那邊,取得聯系了嗎?”
“聯系上了,不過駒哥目前在香港洽談生意,要明天才能返回澳門。”江林繼續說道,“他讓手下的人傳話,確認薛老五確實是他堂口的人,但并非核心成員。駒哥還表示,如果薛老五真的不守江湖規矩,我們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不用顧及他的面子。”
加代輕笑一聲,語氣平淡:“駒哥這是把難題,又拋回給我們了。”
“畢竟薛老五是他們14K的人,駒哥也不方便直接出面干預。”江林分析道,“不過有了他這句話,我們真要動手,心里也有底氣了。”
加代吃完最后一口粥,拿起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
“走吧,去公司。”
兩人一同走出家門,坐上了停在門口的虎頭奔。
車子緩緩駛出別墅區,駛入了北環大道。
早上八點多,道路上的車輛漸漸多了起來,車流開始變得密集。
深圳這座城市,永遠都充斥著忙碌的氣息,從不停歇。
“哥,我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江林握著方向盤,駕駛著汽車,忽然開口說道。
“你說。”加代看向他。
“紅姐雖然是你的舊相識,但你們已經十年沒有聯系了。你真的要為了她,和薛老五正面沖突嗎?”江林通過車內的后視鏡,看了加代一眼,語氣擔憂,“薛老五在當地有復雜的關系,萬一惹惱了他的姐夫,我們在深圳的所有生意,都可能受到嚴重的影響。”
加代將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陷入了沉默,沒有立刻回應。
江林說的話,句句在理。為了一個十年未見的舊人,去得罪一個有權有勢的對手,從利益角度來看,確實是一筆極不劃算的買賣。
但有些事情,從來都不能用劃算與否來衡量。
“江林,你知道我為什么能在深圳,站穩腳跟嗎?”加代沉默片刻,忽然開口問道。
“因為哥你能力出眾,有本事。”江林脫口而出。
“不是這個原因。”加代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是因為我守江湖規矩,重兄弟情義。在江湖上打拼,名聲比任何東西都重要。今天紅姐落魄,求到我這里,我要是袖手旁觀,這件事傳出去,外界會怎么議論我?”
江林仔細思索了一番,回答道:“大家會說,加代哥膽小怕事,不敢出頭。”
“遠遠不止這些。”加代沉聲說道,“他們會說,我加代連曾經陪伴自己的人都保護不了。以后,還有誰會心甘情愿地追隨我?”
江林瞬間恍然大悟。
江湖的生存法則就是如此,有時候你明明知道前方是萬丈深淵,也只能義無反顧地跳下去。
因為一旦選擇退縮,積攢多年的名聲就會徹底毀掉。
名聲一旦崩塌,在江湖上,就再也沒有立足之地。
“我明白了,哥。”江林重重地點頭。
車子緩緩駛到公司樓下。
加代在福田區,購置了一整層的寫字樓,創辦了一家投資公司。表面上,公司經營著合法合規的投資業務,實際上,這里是他整合各方資源、聯絡江湖關系的核心樞紐。
推開辦公室的門,左帥早已在室內等候。
“哥。”
左帥三十歲出頭,身材不算高大,卻格外精壯干練。臉上那一道顯眼的疤痕,是早年在江湖爭斗中留下的印記。他是加代手下最勇猛得力的干將,不僅身手不凡,做事也足夠果斷狠辣。
“人手都安排妥當沒有?”加代走到寬大的老板椅上坐下,問道。
“全都安排好了。”左帥立刻回應,“二十個兄弟,都是跟著我們打拼了三年的老人,絕對可靠。需要的東西也已經準備齊全,存放在倉庫里,隨時可以取用。”
加代微微點頭,吩咐道:“晚上你跟我一同進入茶樓,外面的局勢,就讓邵偉負責盯緊。”
“明白。”左帥鄭重地應下。
加代從煙盒里抽出一支煙,點燃后深深吸了一口,慵懶地靠在老板椅上。
辦公室的落地窗視野開闊,一眼望去,整個福田中心區的景象盡收眼底。高樓大廈鱗次櫛比,街道上車水馬龍,一派繁華景象。
加代的思緒,再次飄回了十年前。那時候他剛來到深圳,只能擠在十塊錢一晚的廉價招待所,吃著五塊錢一份的簡易盒飯。
而如今,他坐在這一百多平米的寬敞辦公室里,抽著高檔的香煙,手下有數十個忠心耿耿的兄弟,開著豪車,住著寬敞的別墅。
他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用自己的性命,一步步拼出來的。
可拼來拼去,還是逃不過江湖的是是非非。
“哥,紅姐來了。”江林推門進來。
加代抬頭,看見紅姐站在門口。
她今天換了身衣服,白色的針織衫,黑色的長裙,化了淡妝,但眼睛還是腫的。
“進來坐。”加代指了指沙發。
紅姐走進來,有些拘謹地坐下。
左帥和江林識趣地出去了,帶上了門。
“吃飯了嗎?”加代問。
“吃了。”紅姐小聲說。
“別緊張。”加代給她倒了杯茶,“晚上七點,鳳凰樓,我跟薛老五談。”
紅姐接過茶杯,手有點抖。
“代哥,我想了一晚上,還是覺得……”她咬了咬嘴唇,“要不我把場子給他吧,你別去了。”
“為什么?”
“我怕你出事。”紅姐抬起頭,眼睛里又有了淚光,“薛老五那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來。你要是因為我有個三長兩短,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加代看著她,心里有些觸動。
十年了,她還是這樣,總是替別人著想。
“紅姐,你知道十年前我為什么離開廣州嗎?”加代忽然問。
紅姐搖搖頭。
“因為黑皮讓我去北京殺一個人。”加代說,“我不肯,他就說我慫,把我趕走了。走的時候,我身上只有五百塊錢,連火車票都是你幫我買的。”
紅姐想起來了。
那天加代來跟她告別,臉色很難看。
她問他怎么了,他不說,只是抱著她哭。
后來她塞給他一千塊錢,說:“到了北京給我打電話。”
加代到了北京,確實打了電話,但只打了一次。
后來就杳無音信。
“你知道我為什么不跟你聯系嗎?”加代問。
紅姐又搖搖頭。
“因為我覺得我沒臉見你。”加代苦笑,“我在北京混得不好,睡過橋洞,撿過垃圾,最慘的時候三天沒吃飯。我那時候想,等我混好了再回去找你,可這一等,就是十年。”
紅姐哭了,無聲地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別哭了。”加代遞給她紙巾,“現在我不是混好了嗎?所以你的事,我必須管。這不僅是幫你,也是還我當年的債。”
紅姐擦了擦眼淚,站起來,走到加代面前。
忽然,她跪下了。
“代哥,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她哭著說,“十年前你走的時候,我沒去送你,是因為……因為那天晚上,黑皮讓我去陪一個老板,我不肯,他就打我,把我關在房間里。等我跑出來的時候,火車已經開了。”
加代愣住了。
這件事,他從來不知道。
“你說什么?”
“黑皮逼我接客,我不肯,他就打我。”紅姐哭得渾身發抖,“他說,加代那個慫貨已經走了,你別指望他了。你要是聽話,以后還能在這行混,要是不聽話,就把你賣到東莞去。”
加代的拳頭握緊了。
他忽然想起來,當年離開廣州前,黑皮看他的眼神很奇怪,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
原來紅姐沒去送他,是因為被黑皮關起來了。
“你為什么早不告訴我?”加代扶起她。
“告訴你有什么用?”紅姐淚眼朦朧,“那時候你在北京自身難保,告訴你,只會讓你更難過。”
加代心里像堵了塊石頭。
他以為是自己辜負了紅姐,沒想到是紅姐為了保護他,受了那么多苦。
“黑皮現在在哪兒?”加代問,聲音很冷。
“三年前死了。”紅姐說,“在東莞跟人搶地盤,被砍了十幾刀,死在醫院里。”
“便宜他了。”加代咬牙。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紅姐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
“代哥,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她說,“我現在只想把眼前的難關過了。”
“你放心,一定過得了。”加代說,“晚上你跟我一起去鳳凰樓。”
“我也去?”
“對。”加代看著她,“你要親眼看著,我怎么把你的事解決了。”
紅姐點點頭,眼神里有了些光彩。
中午,加代帶紅姐在公司樓下吃了頓飯。
吃完飯,紅姐回夜總會了,說要去安排晚上的事。
加代回到辦公室,給幾個朋友打了電話。
第一個打給深圳本地的趙三。
趙三在羅湖混了二十年,人脈廣,消息靈通。
電話通了。
“三哥,我加代。”
“哎呀,代弟,怎么想起給哥哥打電話了?”趙三聲音洪亮。
“打聽個人,薛老五,澳門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代弟,你惹上他了?”
“有點過節。”
趙三嘆了口氣:“代弟,聽哥哥一句勸,能躲就躲。薛老五這人不好惹,他姐夫是市分公司治安科的副經理,實權人物。而且他在澳門有背景,手底下的人都是亡命徒。”
“我知道。”加代說,“所以想問問三哥,有沒有什么路子,能跟他和解?”
“和解?”趙三笑了,“薛老五那人我接觸過,貪得無厭,吃進去的絕對不會吐出來。你跟他和解,除非滿足他所有條件。”
“要是滿足不了呢?”
“那就只能硬碰硬了。”趙三說,“不過代弟,你要是真想動他,最好找上面的人打個招呼。薛老五的姐夫雖然只是個副經理,但治安科管著咱們這些場子,得罪不起。”
“明白了,謝謝三哥。”
掛了電話,加代想了想,又撥了個號碼。
這次是打給四九城的葉三哥。
葉三哥是真正的權貴子弟,家族在京城根深蒂固,手眼通天。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
“喂?”是個女生。
“我找三哥。”
“三哥在開會,你是哪位?”
“深圳加代。”
“加代啊,你等等。”
過了一會兒,葉三哥的聲音傳過來:“加代,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三哥,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說。”
加代把薛老五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葉三哥聽完,笑了:“就這點事?”
“對三哥來說是小事,對我來說是大事。”加代說,“薛老五的姐夫是深圳治安科的副經理,我動他,怕惹麻煩。”
“治安科副經理?”葉三哥想了想,“姓什么?”
“姓薛。”
“行,我知道了。”葉三哥說,“我給你個電話,你打過去,就說是我讓你找他的。他是廣東這邊的,應該能幫上忙。”
“謝謝三哥。”
“別客氣,咱們什么關系。”葉三哥笑了笑,“對了,下個月我來深圳,你得請我喝酒。”
“一定。”
掛了電話,加代收到了葉三哥發來的短信,是一個電話號碼,備注是“省里老陳”。
加代沒急著打,先存了起來。
他要等晚上談判的結果。
如果薛老五識相,那這個電話就不用打了。
如果不識相……
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下午三點,左帥進來匯報。
“哥,兄弟們都到位了,在鳳凰樓附近分散開了,不會引起注意。”
“家伙呢?”
“在車里,兩把短的,五把長的。”左帥說,“不過哥,我覺得用不上。鳳凰樓那種地方,薛老五不敢動家伙。”
“防人之心不可無。”加代說,“你把短的帶上,藏在身上,以防萬一。”
“明白。”
左帥出去了。
加代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養神。
腦子里又想起十年前的事。
黑皮那張猙獰的臉,紅姐哭紅的眼睛,火車站飄動的紅旗袍……
這些畫面像電影一樣在眼前閃過。
他忽然覺得,也許今天這件事,不只是幫紅姐,也是在幫當年的自己。
幫那個二十二歲、無能為力的加代。
幫那個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女人受苦、卻什么也做不了的加代。
時間一點點過去。
五點半,江林進來提醒:“哥,該出發了。”
加代睜開眼睛,站起來。
“走吧。”
他穿上西裝外套,整理了一下領帶。
鏡子里的男人,三十三歲,眼角有了皺紋,但眼神依然銳利。
十年江湖,把他從一個毛頭小子磨成了深圳王。
今天,他要讓薛老五知道,深圳這片地界,到底誰說了算。
下樓,上車。
三輛車,加代坐中間那輛虎頭奔,前后各一輛豐田面包,里面坐著二十個兄弟。
車隊駛向鳳凰樓。
路上,加代給紅姐打了個電話。
“出發了嗎?”
“出發了。”
“別怕,有我在。”
“嗯。”
掛了電話,加代看向窗外。
夕陽西下,深圳的黃昏很美,金色的陽光灑在高樓上,像鍍了一層金。
可這美麗的城市下面,藏著多少骯臟和血腥?
六點四十,車隊到了鳳凰樓。
這是一棟五層的老式建筑,外表看起來普普通通,但里面裝修得很豪華,是深圳有名的“談判勝地”。
加代下車,左帥和江林跟在身后。
紅姐也到了,從一輛出租車里下來,臉色有些蒼白。
“走吧。”加代說。
一行人進了鳳凰樓,直接上三樓。
牡丹廳是最大的包廂,能坐二十個人。
加代推門進去,里面已經有人了。
薛老五坐在主位上,四十歲左右,光頭,戴著金鏈子,穿著花襯衫,一副暴發戶的打扮。
他身后站著三個馬仔,都是膀大腰圓的漢子,眼神兇狠。
“加代來了?”薛老五沒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坐。”
加代沒動,看著他:“薛老板,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薛老五笑了,站起來,伸出手:“行,加代哥面子大,我起來。”
兩人握了握手。
加代感覺到薛老五手上很有力,是練過的。
“這位就是紅姐吧?”薛老五看向紅姐,眼神里帶著淫邪,“哎呀,十年不見,還是這么風騷。”
紅姐臉色一變。
加代擋在她身前:“薛老板,咱們談正事。”
“行,談正事。”薛老五坐下,“紅姐的場子,我看上了,五十萬,今天簽合同。”
加代也坐下,江林和左帥站在他身后。
紅姐坐在加代旁邊,低著頭。
“薛老板,金碧輝煌夜總會投資八百萬,你出五十萬,是不是太少了?”加代說。
“少?”薛老五笑了,“加代,你也是老江湖了,應該知道,我看上的東西,給錢是給你面子。要是我不給錢,你一分也拿不到。”
“薛老板這是要強買強賣?”
“是又怎么樣?”薛老五點了根雪茄,“加代,我打聽過你,在深圳有點名氣。但跟我比,你還差得遠。我姐夫是治安科的,我背后是澳門14K,你拿什么跟我斗?”
加代沒生氣,只是笑了笑。
“薛老板,既然你這么有背景,何必為難一個女人?”
“我就喜歡為難女人。”薛老五吐出一口煙,“特別是漂亮女人。加代,我實話告訴你,場子我要,人我也要。紅姐陪我一個月,場子還能給她留百分之十的股份。要是不陪……”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猙獰:“那我就讓她在深圳混不下去。”
紅姐渾身一抖。
加代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別怕。
“薛老板,要是我不答應呢?”
“不答應?”薛老五看著加代,眼神像毒蛇,“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加代,我知道你能打,手下有人。但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就能讓你所有場子關門?”
“信。”加代點點頭,“但你信不信,我也一個電話,就能讓你姐夫烏紗帽不保?”
薛老五臉色一變:“你嚇唬我?”
“是不是嚇唬,你試試就知道了。”加代站起來,“薛老板,今天我來,是給你面子。五十萬現金我帶來了,你拿著,紅姐的事就算過去了。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江林把一個黑色手提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里面是整整齊齊的五十萬現金。
薛老五看了一眼,笑了。
“加代,你當我薛老五是要飯的?”他站起來,一腳把包踢翻,錢撒了一地,“五十萬?我缺你這五十萬?”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左帥的手摸向腰間。
薛老五的三個馬仔也上前一步。
加代看著薛老五,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薛老板,你這是不給面子了?”
“面子?”薛老五冷笑,“你加代的面子值幾個錢?我告訴你,今天要么紅姐跟我走,要么你就橫著出去。”
話音未落,包廂門被推開了。
邵偉沖進來,臉色慌張:“哥,不好了,樓下來了七八輛車,全是薛老五的人,把鳳凰樓圍住了!”
加代轉頭看向薛老五。
薛老五得意地笑了:“加代,你以為我就帶了三個人?我告訴你,我在深圳有三十多個兄弟,個個都是敢玩命的。今天你要是不識相,我就讓你知道什么叫過江龍!”
左帥掏出家伙,對準薛老五。
薛老五的三個馬仔也掏出了家伙。
雙方對峙,劍拔弩張。
紅姐嚇得臉色慘白,緊緊抓住加代的手臂。
加代卻笑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點了根煙。
“薛老五,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他吐出一口煙,“拿著五十萬,帶著你的人滾蛋。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我要是不滾呢?”
“不滾?”加代看著薛老五,眼神像冰,“那你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薛老五大笑:“加代,你嚇唬誰呢?現在是我的人圍住了你,不是你圍住了我!”
“是嗎?”加代看了看手表,“那你聽聽外面。”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聽聲音,至少來了五六十人。
薛老五臉色一變,走到窗邊往下看。
只見鳳凰樓門口,停了十幾輛車,從車上下來幾十個漢子,個個手里拎著家伙,把他的人反包圍了。
為首的是個高大的光頭,手里拎著一根鋼管,正是加代手下的另一員猛將——丁健。
“薛老五,你的人好像不夠看啊。”加代淡淡地說。
薛老五轉過身,臉色鐵青:“加代,你……”
“我怎么了?”加代站起來,“薛老五,我給了你面子,你不要。那就別怪我了。”
他對左帥說:“把他拿下。”
左帥剛要動手,薛老五忽然掏出一把家伙,對準加代。
“我看誰敢動!”
包廂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紅姐尖叫一聲,擋在加代身前。
“薛老五,你要干什么?!”她喊道。
“干什么?”薛老五眼神瘋狂,“加代,你以為你人多我就怕你?我告訴你,今天我要走,沒人攔得住。你要是敢動我,我就先崩了你!”
加代把紅姐拉到身后,看著薛老五。
“薛老五,你知道在鳳凰樓動家伙是什么后果嗎?”
“我管他什么后果!”薛老五吼道,“加代,讓你的人退后,不然我就開槍了!”
加代沒動。
左帥的手按在腰間,隨時準備掏家伙。
江林也慢慢往旁邊挪,想找機會。
就在這時,加代的手機響了。
在死寂的包廂里,鈴聲顯得格外刺耳。
加代看了看手機,是個陌生號碼。
他按了接聽,按了免提。
“喂?”
“加代嗎?我是省里的老陳,葉三哥讓我給你打電話。”電話那頭是個沉穩的男聲,“薛老五的事我知道了,他姐夫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從現在開始,他不會再插手這件事。另外,治安科的人已經在路上了,五分鐘內到鳳凰樓。你控制好局面,別鬧出人命。”
加代笑了:“謝謝陳哥。”
掛了電話,他看向薛老五。
“聽見了嗎?你姐夫不管你了。”
薛老五的臉色從鐵青變成慘白。
“不……不可能……”
“可不可能,你馬上就知道了。”加代說。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警笛聲。
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呵斥聲。
“全部不許動!抱頭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