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時間轉眼就到了1999年五月底。代哥把唐山大鎖的事兒徹底擺平后,不管是焦元楠還是滿立柱,都打心底里佩服他。不僅順利要回了工程,還跟滿立柱結下了深厚交情,成了實打實的哥們兒。
滿立柱這人賊講究,沒事兒就給代哥打電話。代哥在四九城待著,電話一撥通,那邊就傳來熟悉的聲音:“喂,代哥。”
“誰呀?”
“我,立柱。”
“兄弟,咋了?有事兒?”
“哥,我沒事兒,就是想你了。等有空我去北京看你。”
“行啊,過來吧,哥招待你。沒別的事兒?”
“沒別的,就是問問你。”
“成,好嘞。”電話一撂,彼此心里都暖烘烘的。
也就隔了兩三天,電話又打來了:“哥,早飯吃了嗎?可得按時吃,不然傷胃。”
“知道了,有別的事兒?”
“沒別的,就是提醒你一句。”
“行,哥記著了。”這一來二去的瑣碎叮囑,倒成了哥倆拉近感情的獨特方式。
滿立柱辦事兒向來周到,而代哥這邊,在北京的日子安穩,也漸漸淡忘了喬巴的事兒——倒不是全然忘卻,只是刻意逼著自己慢慢淡化。他常跟杜崽、閆晶、肖娜這些北京老炮兒喝酒,這段時間更常湊一塊兒的,是張毛、田壯幾人。
張毛為人向來高調,即便跟人同坐一桌,也未必肯正眼瞧你。他看人只看兩樣:一是手下有沒有價值,二是你自身分量夠不夠,非得是肩膀齊平的人,他才肯放在眼里。代哥、田壯、張毛三人脾性相投,天天黏在一起,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代哥手下的兄弟也各有歸宿:丁建偏愛逛商場、趕集市,天生愛打扮,總愛買些衣帽鞋履,沒事兒就出去溜達散心;大鵬一心陪著媳婦,還拿了20萬給媳婦做小買賣,這段時間忙著打理生意,代哥這邊也清閑,倒不用他跟著;王瑞則寸步不離代哥,專職開車隨行;唯獨馬三,整天在北京城晃悠,朋友比代哥還多——代哥結識的多是大哥級人物,馬三雖不沾頂尖圈子,卻憑著“德外馬三”的名號,攢下了一大幫普通朋友。
這天,馬三接到個電話,是發小韓亮打來的。倆人從小一起長大,后來馬三跟著代哥混,聯系雖少了些,但情誼還在。
“喂,三哥,我韓亮。”
“亮子?咋了?”
“三哥,你最近挺好吧?”
“那必須好,這年頭還有幾個能趕上你三哥的?”馬三依舊帶著那股張揚勁兒。
“咱哥倆好幾個月沒見了,今晚出來喝兩杯不?”
“行啊,在哪兒?”
“東城新開了家迎春樓,我領你去嘗嘗特色。五點到六點之間都行。”
“妥了,你定好位給我打電話。”
當晚,韓亮開著一輛桑塔納趕來——九九年能開上桑塔納,已然算是闊氣。馬三則開著470,跟著代哥這些年日子紅火,這待遇也屬正常。倆人坐定后,馬三率先開口:“亮子,這兩年過得不錯吧?去年那買賣不干了?”
“三哥,我那水產壟斷的活兒早停了。去年被查了一回,之后就徹底不折騰了。現在算不上有錢,也就夠糊口,安穩過日子得了。”
“你小子,就沒個安分的時候。”馬三笑罵一句。
“哥你呢?”
“我這兒倒清閑,天天瞎溜達。咱這關系我就不多說了,在北京誰敢欺負你、給你找不痛快,盡管跟三哥說。”
“我知道三哥護著我。我這要錢沒錢、沒權沒勢的,誰能特意欺負我呀?”韓亮笑著舉杯,“來,三哥,走一個!”倆人一碰杯,把酒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倆人越聊越投機。韓亮忽然湊近:“三哥,你現在還玩兒牌不?”
“玩兒啥牌?”
“撲克、牌九、麻將都行啊。”
“不咋玩兒了,沒啥好局。我代哥手下哈僧開的賭場我又不能去,輸贏都得被他告給代哥,嫌麻煩,挺長時間沒碰了。”
“我知道個地方,隱蔽得很,就是不在北京,在承德的一個村子里。”韓亮壓低聲音,“我去過兩回,起初瞧著不起眼,進去才知道里頭大有乾坤,管得還特別嚴,不是誰都能進的。”
“哦?場子多大?”馬三來了興致。
“流水不小,一天千八百萬不成問題。起步注有500、1000的,也有一萬幾萬的,看自己實力來。”
“行,你問問那邊能不能進,要是妥了,我跟你去玩兒兩天,正好閑得慌。”
韓亮當即撥通電話:“小新,雙橋石洞溝那場子還開著不?我想帶三個北京的哥們兒過去。”
電話那頭的小新應道:“開著呢,你過來找我,我領你們進去。”
掛了電話,韓亮跟馬三解釋:“這場子得提前報名、定人數,就算你揣著幾千萬,沒人領也進不去。”倆人又聊了會兒,馬三提議請韓亮唱歌,盡興而歸。
第二天一早,韓亮就打來電話:“三哥,準備好了嗎?我去接你還是咱分頭走?”
“你過來接我吧,我在保利大廈等你。”
掛了電話,馬三琢磨著孤身一人去不妥,得找個伴兒。他先給丁建打電話:“建子,在哪兒呢?”
“在家呢,正準備去國貿溜達一圈兒。”
“別去了,跟三哥去趟承德,那兒有個大賭場,哥給你拿點錢,跟著沾沾光。”
“三哥,我去不了,我對賭牌不感興趣,你自個兒去吧。”丁建說完就掛了電話。
馬三氣得夠嗆,又給大鵬打:“大鵬,干啥呢?”
“沒事兒啊三哥,咋了?”
“跟我去趟承德,玩兒兩把牌,回來三哥給你拿三萬五萬的。”
“三哥,我陪我媳婦兒呢,我倆正商量投資的事兒,走不開。你自己去吧。”
“行了行了,不找你了。”馬三沒好氣地掛了電話,又想起一個人,撥通了號碼。
電話那頭,老硬正陪著殘疾的哥哥看電視,眼神不太好,摸索著接起:“誰呀?”
“老硬,是三哥。別陪你哥了,趕緊跟我去趟承德,那兒有個好局,哥給你弄點錢,讓你手頭寬裕寬裕。”
“不行啊三哥,我得照顧我哥。”
“你哥有你天天陪著也不差這一天,趕緊的。三哥說話算話,至少給你三萬五萬。”
“三哥,你平時總逗我,這次真給我錢?”老硬半信半疑。
“真的!快來,我在保利大廈等你。”
旁邊的哥哥勸道:“老弟,你跟三哥去吧。馬三過年還給我拿500塊錢呢,是個實在人。”
“那行,我這就過去。”老硬掛了電話,騎上自己的摩托車就往保利大廈趕。他身高一米九三,騎在摩托上格外惹眼,眼神總愛斜著,自帶一股憨直勁兒。
等老硬趕到時,韓亮也到了。兩輛車——一輛桑塔納、一輛470,直奔承德而去。到了承德,幾人先聯系小新,只有通過他才能進賭場。
“新哥,我們到承德了,你在哪兒?”
“你們進那個道口,我在這兒等你們。”
韓亮雖來過幾趟有幾分印象,但沒有小新帶路,根本找不到場子,可見看管之嚴。見面后,韓亮連忙介紹:“新哥,這是我北京的哥們兒,三哥。”
馬三伸手握手:“兄弟你好。”
老硬往旁側掃了一眼,悶聲說了句:“你好。”
小新被他的神態弄得一愣,連忙回應:“你好你好。”
馬三笑著打圓場:“兄弟別介意,我這哥們兒就這模樣,他這是跟你打招呼呢。”
小新恍然大悟,連忙點頭:“沒事兒沒事兒。先找地方吃口飯吧,場子晚上才開,白天進不去。”
幾人找了家小飯店簡單墊了墊肚子,小新撥通了賭場股東南哥的電話:“南哥,昨天跟你說的,我們四個今晚過去,八點能開嗎?”
“八點過來就行。”
傍晚七點多,幾人動身前往雙橋石洞溝。山里天暗得早,九幾年的山路又沒路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好在馬三的470性能強悍,大燈一照前路清晰,跟著韓亮的桑塔納往山里開去。越往里走,馬三越發覺不對——這不是進村子,反倒像是往深山里去,但他也沒多問,跟著小新繼續往前趕。
馬三雖辨不清方向,但也沒過多琢磨,尋思著小新不能坑自己,只管跟著往前開。往前行駛七八百米,大黑天里突然竄出四五個小子,上前“啪”地攔住去路。頭車桑塔納一停,馬三也跟著踩了剎車,小新搖下車窗探出頭,對方立馬招呼:“新哥,這是要上去?”
“嗯,咱四個,上去玩兒兩把。”
“行,過來吧,后備箱都打開檢查下。”對方語氣嚴謹,顯然是怕有便衣警察混進來。這局子規模大、戒備嚴,逐一檢查完車輛,確認四人沒帶異常物品,才放行。
再往上開千八百米,又有四五個壯漢守著,層層把關,周邊壓根沒有其他岔路。有小新引路,幾人一路順暢通行。等望見目的地時,才發現是一處山莊模樣的院落,大門是電動拉門,門口站著六七個手持手電筒的漢子,車剛到就被攔下。小新喊道:“大明,我小新!”
“新哥來了!帶了幾個人?”
“四個,你清點下。”
又是一輪后備箱檢查,馬三那20萬裝在皮包里,被對方隨手掀開一看,面不改色。馬三反倒愣了一下,小新見狀擺擺手:“正常操作,別說你這20萬,就是拿三五百萬來的,也得這么查。”
確認無誤后,電動拉門“嘩啦”一聲拉開。往里一進,馬三暗自嘀咕:“這窮鄉僻壤的,也就勝在安全了。”可等看清院里場面,他當即眼前一亮——奔馳寶馬稀松平常,凱迪拉克、大吉普一溜排著四五輛,院里足足停了六七十大車,全是來這兒賭錢的主兒。
“我操,這地方可以啊!沒想到深山里藏著這么多大哥,全在這兒扎堆兒玩兒呢!”馬三忍不住咋舌。
小新領著幾人進屋,里頭早已人滿為患。屋里就擺了一桌局,不玩麻將牌九,只推承德當地叫“小九九”的撲克,規則簡單,兩張牌比大小,沒什么技術含量,全憑運氣。
牌桌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一圈大哥坐陣,身后跟著拎包拿錢的兄弟,還有站著看熱鬧的,墻角堆著磚頭、凳子,屋里煙霧繚繞,煙氣嗆得人直皺眉。旁邊幾張小茶桌旁,四五個人正悠閑喝茶抽煙,一看就是場子的股東——能開這么大的局,背后沒點硬關系根本撐不住,個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馬三擠不進內圈,只能踮著腳遠遠觀望。牌桌旁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哥,面前的錢堆得像小山,目測至少百萬往上。牌一發,天門、地門、莊門全坐滿,既有大哥也有散戶。大哥們隨手一扔就是一沓錢,沒人細數,默認一沓就是一萬;散戶們有押五百一千的,也有押三千五千的,多幾張少幾張沒人計較,偶爾有散戶偷偷抽幾張便宜,也沒人較真。
大哥們更是豪橫,三萬五萬、十萬二十萬隨手就往桌上扒拉。莊門發完牌,敲了敲桌子喊一聲“壓吧”,底下散戶們跟著紛紛押注,場面熱火朝天。馬三早打聽清楚,這兒沒老千沒貓膩,全憑運氣和手感,只是贏了要抽一成流水錢——哪怕贏十萬,也得給場子交一萬。說白了,到最后贏的全被場子抽水抽走了,也就是圖個刺激。
第一把開牌,莊門拿了對小六,直接通殺全場。旁邊兄弟拿耙子一摟,足足收了一百三四十萬,連本帶利湊了五六十萬本金,加上散戶的錢,全裝進麻袋送回車里,桌上依舊留著百萬現金周轉。馬三看得心癢:“這玩意兒簡單,上手就會,真過癮!”
他扯了扯韓亮:“上,咱也壓兩把。”
韓亮勸道:“哥,咱先小注試探試探,別著急,先扎幾刀兒看看情況。”
馬三點點頭,讓韓亮跟小新打招呼要個面子。小新走到茶桌旁找股東南哥:“南哥,我這三個北京來的哥們兒,您給騰個靠前的位置,讓他們也玩兩把。”
南哥揮揮手:“小兵,給前邊騰個地兒,領他們過來。”
“謝南哥!”小新連忙領著馬三幾人擠到牌桌前,馬三回頭沖老硬喊:“老硬,去車里把我那20萬拿過來!”
老硬不樂意了:“馬三,你說話就不能客氣點兒?”
“少廢話,把錢拿過來,別讓人盯著!”
“行,你好好說不行嗎。”老硬嘟囔著去車里拎回皮包,馬三順著人群縫隙擠進去,拉過一把凳子坐下——桌面磨得掉了皮,卻絲毫不影響眾人賭興。他斟酌片刻,先扔了一萬在天門。
韓亮在旁叮囑:“哥,慢點兒來,先看看路數。”
牌一發來,馬三點子頗順,開牌是八點,莊門只開了七點。那五十來歲的莊大哥笑道:“小伙子,手氣不錯。”
“瞎玩兒,頭一回過來。”馬三嘴上謙虛,心里已然飄了,五分鐘就贏了一萬。老硬在旁湊過來想說啥,被馬三擺手打斷:“別吵,等會兒。先給我拿一千。”
“操,就不能等會兒!”老硬雖抱怨,還是照做。
第二把,馬三又押了一萬,開牌是對八,莊門再次輸了。短短五分鐘贏了兩萬——九九年公務員月薪才三百到五百,這可是三四年的工資,馬三徹底上了勁兒:“我這點子真行,就適合玩這個,太刺激了!”
第三把,他直接扔出十萬。開牌是九點,穩穩贏下,又進賬十萬。馬三心情大好,從贏的錢里抽了兩萬遞給老硬:“拿著花去。”老硬樂開了花,揣好錢忙前忙后,又是端茶又是遞水,伺候得格外周到。
第四把,馬三再押十萬。賭場里向來有“好不過三”的說法,這次開牌點子極小,直接輸了。他不服氣,第五把又拍上十萬。韓亮急忙勸阻:“三哥,別這么猛!少押點!”
“別吱聲,我自己有數!”馬三紅了眼,開牌一看竟是閉十(四加十),徹底沒戲,十萬又打了水漂。
韓亮急了:“哥,咱還是一萬兩萬地押吧,別這么沖動。”
馬三轉頭看向韓亮:“你不是帶了五萬想玩兒嗎?先借我,回北京就還你。”
韓亮猶豫道:“三哥,你是不是錢不夠了?不行咱改天再來。”
“讓你借就借,哪那么多廢話!”韓亮沒法,只好掏出五萬遞過去。馬三又看向老硬:“你那兩萬也借我。”
老硬支支吾吾:“沒、沒了,我放車里了。”
“你剛揣兜里的,什么時候放車了?去取回來!”
“那是你給我的錢,憑啥再借你?”
“你這逼樣,以后再也不領你出來!”馬三罵了一句,心里快速盤算:贏了12萬,給了老硬2萬,這三把輸出去30萬,如今只剩10萬本金,加上韓亮的5萬,湊了15萬,“啪”地全拍在桌上。
韓亮急得直跺腳:“三哥,不能這么押啊!”
“甭管了,就這一把!輸了咱就走!”馬三已然上頭。賭徒的心思大抵如此,一旦紅了眼,恨不得把房子車子都押上,贏了想再贏,輸了就想翻盤,徹底沒了理智。
馬三已然徹底上頭,抓著那15萬“哐當”一聲拍在桌上,力道大得桌面都震了震。旁邊那五十來歲的莊大哥見狀勸道:“兄弟,悠著點兒,別玩兒急眼了。”
“你甭管,我知道你好心。無所謂了,輸了拉倒,輸完我就走。”馬三紅著眼,語氣里滿是不服輸的勁兒。15萬對他來說不算小數,但在這動輒百萬的局上,在莊大哥眼里,壓根不值一提。
牌一發放,眾人依次看牌。韓亮湊到馬三跟前,小聲問:“三哥,咋樣?”
馬三捏著牌掃了一眼,底氣不足卻硬撐:“差不多,這回差不多能贏。”
莊大哥見眾人都看完牌,開口道:“都好了?開牌!”上家先亮牌,是個八點,莊大哥隨手把他押的五萬塊收了過來。輪到馬三,他猛地掀開牌——九點,心里剛一松,莊大哥卻沒亮牌,直接伸手去扒拉他那15萬。
馬三一把攔住:“哎,你啥點數?掀開我瞅瞅!”
莊大哥慢悠悠掀開牌,也是個九點。馬三瞬間懵了:“這咋算?”
韓亮一看就慌了,連忙拉著馬三:“三哥,你輸了!規矩是同點莊贏,莊比你大半點兒。”
馬三瞪著眼較真:“那不對啊!事先也沒把這規矩講明白!”
莊大哥瞥了他一眼:“兄弟,別犟。咱這兒都是常玩兒的,你隨便打聽打聽就知道。”旁邊看熱鬧的兄弟也搭腔:“哥們兒,你確實輸了,同點莊贏是老規矩。”
“不是,憑雞毛莊就特殊?”馬三氣得嗓門都高了。
“那就是你不懂規矩了,先打聽清楚再玩兒吧。”眾人的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馬三沒轍,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把15萬拿走,耷拉著腦袋站在原地。韓亮勸道:“三哥,咱走吧,想玩兒改天再來。”
“媽的,不行,還得接著玩兒!”馬三咬著牙,賭勁兒徹底上來了。
“可咱沒錢了啊三哥!我的錢也被你輸光了,咋玩兒?”韓亮一臉無奈。
“你去跟那股東南哥說說,能不能借點兒,或者先拿點兒喜兒錢周轉周轉。”馬三拽著韓亮,語氣急切,“我知道咱跟他不熟,但你問問!我今天這勁兒正足,就這么走太不甘心了,借了我肯定還他!”
“行吧,我試試。”韓亮嘆了口氣,賭徒的心思就是這樣,哪怕輸得一分不剩,也舍不得離開牌桌。
韓亮走到南哥跟前,南哥正悠哉喝茶。“南哥。”
“兄弟,玩兒得不順?”南哥抬眼問道。
“還行,南哥,想麻煩你個事兒。”韓亮搓著手,“我那哥們兒錢帶少了,全輸光了,能不能跟你借點兒?回頭準還。”
“要多少?”
“他想借50萬。”
南哥皺了皺眉:“50萬?兄弟,三萬五萬的我還能給你拿,就算輸了也無所謂。但50萬不是小數,我跟你們也不算熟,回頭找誰要去?除非你有東西抵押。”
“我們沒帶啥抵押的東西啊……”韓亮面露難色。
“那就沒法了,不好意思。”南哥擺了擺手。馬三在旁邊聽得真切,當即喊道:“韓亮,問他我那車行不行!把我車押在這兒!”
韓亮連忙跟南哥說明,南哥挑眉:“啥車?”
“凌志470,就在門外,你讓兄弟去瞅瞅。”韓亮答道。南哥沖手下小兵擺了擺手,小兵接過車鑰匙,到門口一按,白色凌志470應聲解鎖——這車馬三才開了一年多,跑了三萬來公里,內飾嶄新,品相極佳。
小兵回去復命后,南哥點頭:“行,車能值這個數。給你拿45萬,明天早上六點前把50萬送過來,車我給你留著。”
“行!明天六點前準到!”馬三一口答應,壓根沒在意那5萬一天的利息——這利息離譜到一個月不還就翻到150萬,他此刻眼里只有翻盤。
拿到45萬,馬三立馬坐回牌桌。老硬在后邊看得心驚肉跳,拉著他勸:“三哥,別玩兒了,咱先回去吧!”
“少廢話,別管我!”馬三不耐煩地甩開他。越輸越膽大,越贏越謹慎,這話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他一把扔出20萬:“押20萬!”
莊大哥一愣,笑道:“兄弟,這是徹底上勁兒了?”
“甭管,就押20萬!”
“你押得多,我才高興。”莊大哥說著發牌。馬三拿起牌一瞅,心瞬間涼了——一張二一張十,才兩點,幾乎必輸。他狠狠把牌掀開,滿臉懊惱。旁邊有人打趣:“兄弟,這點子也太背了。”
20萬瞬間沒了,馬三紅了眼,又抓出25萬拍在桌上:“就這一把!”韓亮在旁邊急得直冒汗,老硬更是大氣不敢出,眼睜睜看著馬三徹底失控。
牌發下來,馬三一看是五點,心里直打鼓。莊大哥亮牌是六點,全場就他一個人被通殺,25萬又打了水漂。馬三氣得狠狠一拍桌子,罵了句臟話:“走!”車沒了,錢也沒了,韓亮和老硬連忙跟著他往外走。
來時開著凌志470,回去只能擠韓亮的桑塔納,場面別提多狼狽。車上,老硬小心翼翼掏出那2萬,遞向馬三:“三哥,這錢你拿著。”
“你啥意思?”馬三瞥了一眼。
“你這不是輸光了嘛……”老硬小聲說。
“滾蛋,你三哥還差這2萬?你自己拿著花。”馬三嘴硬,心里卻五味雜陳。老硬不敢再勸,韓亮也一言不發,悶頭開車。
回到北京,先把老硬送回了家。后半夜,馬三和韓亮找了家洗浴中心湊合一晚。第二天一早,馬三叫醒韓亮:“亮子,陪我去銀行取錢,送我去承德贖車。”
倆人去銀行取了50萬——馬三雖輸了不少,但手里還有200來萬積蓄。驅車直奔承德,路上韓亮給小新打電話:“小新,我們去取車,你能跟我們一塊兒不?”
“你們自己去吧,你也來過好幾回了,能找著地方。南哥你也認識,我就不去了。”小新拒絕了。
另一邊,南哥和手下也起了床。小兵盯著門口的凌志470,湊到南哥跟前獻殷勤:“南哥,這470太頂了,現在賣至少能賣八九十萬。”
“你想干啥?”南哥問道。
“要不你自己留下開,不想開就賣了!不就50萬嘛,咱干脆別要了,他來找就說沒有,能咋地?”小兵攛掇道,“你那奧迪100都老掉牙了,換這個多氣派。”
南哥動心了:“能行?”
“有啥不行的!他敢來鬧,咱還收拾不了他?”小兵拍著胸脯保證。南哥當即下令:“把車開去修理部,摘了牌照洗干凈,先藏起來。”
等馬三和韓亮趕到山莊,韓亮撥通南哥電話:“南哥,我們來送錢贖車了。”
“贖車?車已經賣了。”南哥語氣平淡。
“啥?車怎么賣了!”韓亮急了,“我們這錢都帶來了!”
“昨天晚上借錢的人多,我現金周轉不開,正好有人相中你那車,就48萬賣了,我還倒貼2萬呢——你那車過不了戶,人家也不在乎。”南哥找著借口。
“那車才開一年多,市場價八九十萬!我們錢都帶來了,你不能這么辦事兒!”韓亮據理力爭。
“我就這么辦了,你想咋地?”南哥語氣強硬起來。旁邊一個板寸男翹著二郎腿,像范德彪似的橫著眼:“哪兒來的?在這兒吵吵啥?”
馬三往前一步,猛地拔出韓亮從后備箱拿的槍刺,指著眾人吼道:“把車給我還回來!不管你們是誰,今天車不還,我就扎死你們!”
板寸男坐著沒動,嗤笑道:“你他媽知道我是誰不?敢在這兒撒野?”
馬三指著他的鼻子,語氣囂張又暴躁:“你樂誰誰!我他媽是德外馬三!”
這四個小子一瞅五連子頂在跟前,瞬間臉都白了,剛才那股橫勁兒全沒了,結結巴巴地說:“哥、哥,誤會,都是誤會!”
癟子叼著煙,打火機“咔噠”一聲點著,煙圈一吐,眼神狠戾:“誤會?耽誤老子辦事,就是找死!都給我滾下來,雙手抱頭蹲那兒!”
四個小子不敢反抗,麻溜兒下車蹲成一排,腦袋埋得快貼到褲襠。癟子沖身后兄弟一擺手:“給我看住了,敢動一下就崩了!”說完轉身往回走,沖車隊喊:“走,過去!”
頭車率先啟動,韓亮坐在副駕,手心全是汗,小聲跟代哥說:“哥,前面還有兩道關卡,都跟這兒差不多,也是四五個人守著。”
鬼螃蟹在后排嗤笑一聲:“多大點兒事兒,全給他們撂平了!”李正光沒說話,只是摸了摸懷里的家伙,眼神警惕地掃著山路兩側——九九年的深山里黑得瘆人,只有車燈能照見零星草木,越往山上走,空氣里越透著股緊張勁兒。
沒走多遠,第二道關卡的人影就顯出來了。這回不等癟子動手,李正光身邊的鄭相浩直接推開車門,五連子一扛,扯著嗓子喊:“都給我站住!不想死的就把家伙扔了!”
守關卡的小子們剛要抄鋼管,一瞅對方好幾把五連子對準自己,立馬慫了,“哐當”一聲把家伙扔在地上,乖乖蹲好。崔使德跳下車,上去就給領頭的一腳:“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是誰的車!”
車隊順暢通過第二道關卡,再往前開千八百米,就到了山莊門口那道電動拉門。門口六七個手持手電筒的漢子一瞅來了這么多車,還沒等問話,癟子已經帶著人沖上去了。
“都別動!”癟子的五連子一抬,“誰是楊澤?誰是趙南?讓他倆出來!”
這些漢子都是趙南的手下,平時在這兒橫慣了,可面對黑洞洞的槍口,沒人敢造次。有個小子壯著膽子問:“你們是誰?敢闖南哥的場子?”
“少廢話!”癟子上前一步,五連子直接頂在他腦門上,“要么喊人,要么老子現在就崩了你!”那小子嚇得腿一軟,轉身就往屋里跑:“南哥!楊哥!有人闖場子!”
代哥、李正光、鬼螃蟹陸續下車,二十來號兄弟一字排開,五連子、鋼管全亮了出來,氣場全開。韓亮縮在后面,心里直打鼓——他從沒見過這陣仗,跟馬三來耍錢時只覺得場子戒備嚴,如今才知道,跟代哥這幫人比起來,趙南那伙就是小巫見大巫。
屋里的趙南和楊澤正陪著幾個大哥喝茶,一聽這話,立馬站了起來。楊澤把64別在后腰,臉色一沉:“誰這么大膽子?敢來這兒撒野!”趙南心里咯噔一下,隱約覺得不對勁,連忙說:“楊哥,小心點,說不定是上午那倆小子搬的救兵!”
倆人帶著二十來個兄弟往出走,一瞅門口的陣仗,楊澤的臉瞬間黑透了——他認出了韓亮,更看清了對方手里的家伙,比自己這邊多了一倍還不止。馬三的救兵竟然這么硬?
代哥往前站了一步,眼神冰冷地掃過楊澤和趙南,聲音不大卻帶著威壓:“誰是趙南?誰是楊澤?”
楊澤往前一步,手按在后腰的64上:“我是楊澤,你是誰?敢帶這么多人來這兒鬧,也不打聽打聽這是誰的地界!”
“我是加代。”代哥冷笑一聲,“上午你們打了我兄弟馬三,扣了他的凌志470,還敢拿槍指著他?今天我就來問問你們,這事兒怎么算!”
趙南一聽“加代”倆字,心里瞬間慌了——他在道上混,不可能沒聽過四九城加代的名號,沒想到馬三竟是他的兄弟!可楊澤不怕,他是本地派派一把,仗著手里有權有家伙,梗著脖子說:“加代又怎么樣?你兄弟來這兒撒野,挨揍是活該!車已經賣了,想要車沒門!”
“賣了?”鬼螃蟹往前一步,眼神狠得嚇人,“我看你是活膩歪了!今天要么把車給我找回來,要么把你這破場子掀了,再打斷你們兩條腿,跟我兄弟賠罪!”
楊澤也火了,直接把64拔了出來,對準代哥:“我看你們誰敢動!在承德這兒,還輪不到外人撒野!”他一拔槍,手下兄弟也立馬抄起家伙,雙方瞬間對峙起來,空氣里全是火藥味。
李正光眼神一凜,悄悄給鄭相浩使了個眼色,倆人慢慢往兩側挪,準備包抄。癟子則握著五連子,盯著楊澤的手,只要對方敢動一下,他就先開槍。
代哥盯著楊澤的槍口,面不改色:“楊澤,我勸你把槍放下。你是派派的人,公然拿槍對著老百姓,傳出去你這位置還坐不坐?今天我只要車、要道歉,不然別怪我不給你留面子!”
楊澤心里犯了嘀咕——他知道加代的能量,真要是鬧大了,自己未必占得著便宜。可當著這么多兄弟和大哥的面,他又拉不下臉,只能硬著頭皮說:“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求來的!想拿車,除非我死!”
話音剛落,癟子突然動了,五連子“嘩啦”一聲上膛,對準楊澤的胳膊:“我看你是找死!”楊澤下意識地要扣扳機,李正光猛地沖上前,一腳踹在他手腕上,“哐當”一聲,64掉在了地上。
“動手!”代哥一聲令下,二十來號兄弟立馬沖了上去。趙南的手下根本不是對手,尤其是鬼螃蟹帶來的那幾個新疆回來的兄弟,下手又快又狠,沒幾分鐘就把對方干倒一片。
楊澤剛要撿槍,被鄭相浩一鋼管砸在背上,“哎呀”一聲趴在地上,崔使德上前一把按住他,反手給了兩巴掌:“還敢拿槍指我哥?活膩歪了!”
趙南嚇得想跑,被癟子一把抓住后領,拽了回來,五連子頂在他后腦勺上:“想跑?把車給我交出來!”
趙南渾身發抖,連忙說:“車、車沒賣!我藏起來了,我這就給你們開出來!我錯了,代哥,我不該打你兄弟,不該扣你車,你饒了我吧!”
代哥冷聲道:“早這樣不就完了?把車開出來,再拿50萬醫藥費,這事就算暫時了了。要是敢耍花樣,我把你這場子夷為平地!”
趙南哪敢反抗,連忙讓手下把凌志470開了出來,又讓人取了50萬現金。馬三的車完好無損,只是牌照被摘了,癟子讓人找了副臨時牌照裝上,又給趙南和楊澤各踹了一腳:“記住了,四九城的人,不是你們能惹的!”
楊澤趴在地上,敢怒不敢言——他知道今天栽了,跟加代硬剛,純屬自不量力。趙南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乖乖把錢遞過去。
代哥接過錢,扔給韓亮:“給馬三送去,讓他安心養傷,好了趕緊回北京。”說完沖兄弟們一擺手,“走!”
車隊浩浩蕩蕩地往山下開,鬼螃蟹靠在椅背上,笑著說:“代哥,這事兒辦得痛快!這幫孫子就是欠收拾!”李正光也點頭:“還好沒耽誤事兒,馬三那邊也能交代了。”
代哥望著窗外的山路,臉色不太好看:“這馬三,以后再敢出去耍錢惹事,我饒不了他!”話雖這么說,眼底卻藏著對兄弟的護短——自己的兄弟,只能自己說,外人動一根手指頭都不行。
另一邊,承德醫院的病房里,馬三正急得團團轉,生怕代哥辦不妥。韓亮拿著錢和車鑰匙進來,興奮地說:“三哥!成了!代哥把車給你開回來了,還拿了50萬醫藥費!趙南和楊澤那倆小子,被代哥他們收拾慘了!”
馬三一聽,瞬間松了口氣,胳膊和肋骨的疼都輕了不少,咬牙說:“好!這口氣總算出了!以后我再也不出去耍錢惹事了,不給代哥添麻煩了!”
韓亮笑了笑:“這就對了,代哥夠意思,咱也得懂事。先養好傷,回北京再說。”馬三點點頭,心里又暖又悔——暖的是代哥二話不說就來給自己報仇,悔的是自己一時上頭,惹出這么大麻煩。
第二天一早,馬三在醫院簡單復查后,就坐著自己的凌志470回了北京。代哥特意讓人去接他,見他傷勢好轉,也沒再多罵,只說了一句:“記住這次的教訓,以后老實點。”馬三連連點頭,這事也就此告一段落,但承德楊澤和趙南,算是徹底記住了四九城加代的名號,再也不敢輕易招惹。
癟子把五連子往那小子腦門上一頂,眼神狠戾:“兄弟,什么意思?都給我別動,敢動一下我就崩死他!”車里另外三個小子嚇得瞬間僵住,連大氣都不敢出——一把五連子,足夠鎮住這四個崗哨。癟子沖身后一擺手:“再過來倆,把他們都給我薅下來!”
兩個兄弟快步上前,“哐當”一聲拉開車門,扯著四人的胳膊往車下拽。“都給我并排跪下!”癟子踹了領頭小子一腳,那小子腿一軟,率先跪下,其余三人也跟著乖乖屈膝,腦袋埋得極低。“把電話全掏出來!”癟子吼道,四人慌忙摸出手機,旁邊兄弟一把奪過,攥在手里狠狠一扔,手機“撲通”掉進旁邊河溝,濺起水花,徹底沒了聲響。
領頭的小子叫小龍,二十七八歲,哆哆嗦嗦地抬頭。癟子蹲下身,薅著他的頭發問:“咱不是阿sir,就是社會上混的,專門干你這種局子。說,在這兒看崗一天多少錢?”小龍嚇得語無倫次:“2、200塊……”
“200塊?犯得上跟命較勁?”癟子松開手,指了指自己的車,“上車,副駕坐著,給咱領路上山。敢耍半點心眼,我這槍直接打爆你腦袋!”小龍哪敢反抗,被兄弟推上副駕,身后還抵著一把五連子,全程大氣不敢出。代哥和李正光坐在后排,瞥了眼小龍,對鬼螃蟹說:“你這兄弟,是塊干大事的料。”鬼螃蟹得意地笑了笑,自家兄弟的狠勁,他最清楚。
五臺車順著山路往上走,小龍在前邊帶路,第二道關卡的三四個小子一瞅是小龍領的車,隔著車窗打招呼:“龍哥,這是?”“自個兒家兄弟,上來玩兒兩把。”小龍強裝鎮定,崗哨們見是熟人,壓根沒多想,更沒查后備箱——里頭滿滿當當全是五連子,真要查了,當場就得崩翻幾個。
第三、第四道關卡,靠著小龍的面子,也都順順利利通過。到了山莊最后一道電動拉門,癟子用槍頂了頂小龍的后腰:“讓他們開門!”小龍連忙朝門口兩個崗哨擺手,拉門“嘩啦”一聲打開,五臺車魚貫而入,徑直開進院里。院里依舊停著不少豪車,當晚還是個大局,屋里燈火通明,隱約能聽見賭錢的喧鬧聲。
鬼螃蟹心思極細,下車后立馬沖手下小峰吩咐:“留三個人守著大門,把住路口!得手后別被人堵在里頭,誰敢攔,直接崩!”院里本就沒留人看守——崗哨全撒在山路上,加起來二十來號,剩下的都在屋里伺候局、陪大哥,六月天蚊子多,沒人愿意在外頭遭罪,再加上一路崗哨嚴密,誰也沒料到會有人闖進來。
安排好守門的兄弟,鬼螃蟹一擺手,二十來號兄弟全抄起五連子下車。代哥拉住李正光,低聲叮囑:“進去后小心點,里頭情況不明,先控場再動手。”話音剛落,就見鬼螃蟹已經擼好了膛火,一馬當先往屋里沖,嘴里還喊著:“操!都給我站住!”
“哎!等等!”代哥想攔都攔不住,李正光無奈搖頭:“這也太急了,一點不拖泥帶水。”倆人連忙跟上,剛到門口,就聽見屋里“哐當”一聲槍響——鬼螃蟹對著天花板扣了扳機,五連子的轟鳴震得人耳朵發麻。“都他媽別動!誰動打死誰!”鬼螃蟹舉著槍掃視全場,身后七八個兄弟也跟著朝天花板開槍,“砰砰”聲接連不斷,屋里瞬間被控制住。
屋里足足有一百來號人,有賭錢的大哥、拎包的小弟、看熱鬧的閑雜人等,槍響的瞬間,所有人都抱頭蹲在地上。有人懵懵懂懂回頭張望,還有人貪財,伸手想往桌上摟錢,鬼螃蟹眼疾手快,對著桌面“啪”地就是一槍,鈔票被崩得漫天飛舞,十來張錢當場被打爛。這一下,再也沒人敢動,個個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趙南正和幾個股東大哥坐在旁邊茶桌喝茶,突如其來的槍響讓他們瞬間懵了,手里的茶杯“哐當”掉在地上。李正光快步上前,攔住想往里沖的代哥:“哥,你先等會兒,我們把屋里徹底控住你再進。”說完,帶著澤建、鄭相浩、崔使德、陳紅光等人進屋,一眼就看見正指揮兄弟裝錢的鬼螃蟹。
“螃蟹,穩著點。”李正光提醒道。鬼螃蟹頭都沒回:“甭管,我來!”他直奔賭桌,桌上堆著足足一百七八十萬現金,兄弟們立馬掏出麻袋,大把大把往里頭裝,轉眼就裝了滿滿四麻袋。院里大哥們的車里或許還有錢,但鬼螃蟹沒讓人去搶,更沒翻個人兜——道上有規矩,只搶桌面賭資,不趕盡殺絕。
趙南畢竟是混社會的,緩過神后,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兄弟,你這是……搶劫?有話好說!”鬼螃蟹壓根不搭理他,直到手下把錢裝完,才轉頭瞥了他一眼:“你是老板?”“我是股東,兄弟,咱都是道上的,報個字號,有啥恩怨咱談一談!”九幾年的江湖,不管是混社會的“黑道”,還是耍老千、開賭局的“藍道”,見面都得先問清門路,趙南這話,算是按規矩來。
“談個屁!”鬼螃蟹嗤笑一聲,“我今天來,就是來搶錢的!”趙南還想勸:“兄弟,做買賣都不容易,要是缺錢,咱進屋細談,我給你拿點,你讓兄弟們把錢放下……”話沒說完,鬼螃蟹突然抬手,五連子對準他的腿,“砰”的一聲槍響!
“哎呀媽呀!”趙南慘叫一聲,捂著腿倒在地上打滾。一米多的距離,五連子威力極大,他的小腿直接被打斷,鮮血嘩嘩往外淌,濺得滿地都是。屋里的人嚇得渾身發抖,再也沒人敢說半句廢話——這伙人是真敢開槍,不是來嚇唬人的。
代哥這才走進屋,蹲在趙南面前,語氣冰冷:“我兄弟的車呢?我兄弟來這兒耍錢,你敢打他,還扣他車?”趙南疼得直冒冷汗,連連求饒:“哥,我錯了……車、車在了你后院,牌照我摳了,我這就給你拿鑰匙!”他慌忙從兜里掏出車鑰匙,指了指后院。馬三那車的牌照本就是假的,摳不摳都無所謂。
李正光拿著鑰匙去后院開車,代哥接過鑰匙,見趙南腿已斷,也沒再為難他,轉而問道:“那個派派的,叫楊澤的,在哪兒?把他電話給我。”趙南不敢反抗,顫巍巍地摸出手機遞過去。代哥問清楊澤是石洞子溝派派一把,當場撥通電話。
電話那頭,楊澤正夾著煙,語氣囂張得很,活脫脫一個流氓阿sir:“誰呀?找我干啥?”“我是北京加代。”代哥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威壓。楊澤愣了一下,嗤笑:“加代?不認識!”
“前幾天我弟弟來承德耍錢,被你打了,你什么意思?”代哥直奔主題。楊澤滿不在乎:“打了又咋樣?你弟弟自個兒找抽!”“我要賠償,100萬,現在立馬送過來,這事就算了。”代哥語氣加重。楊澤笑出了聲:“你他媽喝假酒了?知道我是誰不?”
“你樂誰誰。”代哥冷聲道,“200萬!”“你他媽嚇唬我?”楊澤的聲音拔高。“300萬!”代哥不容置疑,“300萬不送來,你看我找不找你!”楊澤怒了:“你來吧,我等著你!”說完“啪”地掛了電話。
“走!”代哥一擺手,眾人立馬往車上沖,院里沒人敢攔,個個躲在屋里瑟瑟發抖。鬼螃蟹沖守門的兄弟喊:“開門!撤!”兄弟對著電動拉門砰砰兩槍,門應聲打開,五臺車風馳電掣般沖了出去,直奔山下。
屋里,趙南的兄弟慌忙找紗布給他勒住腿止血,急急忙忙往醫院送,趙南疼得昏死過去好幾次,壓根沒功夫接楊澤的電話——楊澤事后接連打了五六遍,都沒人接。等楊澤趕到醫院,看到趙南斷腿的慘狀,才知道事兒鬧大了,當即撥通代哥的電話,語氣陰狠:“加代,你牛逼!敢闖局打人搶錢,你知道我干啥的不?”
“我知道。”代哥語氣平淡。“知道還敢來?”楊澤怒不可遏,“我告訴你,我已經立案了,文件直接上報,看我不抓你!”代哥嗤笑:“我等著你。別等我找你,你先備好錢,不然這事兒沒完。”說完掛了電話。
楊澤確實立了案,但他不敢提賭局的事,只能謊稱幾個老板打麻將,被人搶走300萬現金——實際只搶了一百七八十萬,他故意虛報,想逼著上面重視。另一邊,代哥回到北京,坐在家里琢磨對策:“得找個人收拾他,扒了他這層皮才行。”他先撥通了張毛的電話,剛響兩聲又掛了——張毛不合適,這事得找能鎮住官方的人。
李正光瞅出他的心思,提醒道:“哥,這事兒還用想?找田壯啊!”代哥一拍大腿:“對,也就我壯哥能搞定這事兒。”李正光點頭:“社會上的活兒,我能給楊澤干沒了;但官方的事,必須田壯出手。”
代哥當即撥通田壯的電話:“壯哥,我加代。”“加代?事兒處理完了?”田壯的聲音傳來。“完了,但惹了點麻煩,想求你幫個忙。”代哥說道。“又惹禍了?你在哪兒?”田壯問道。“我去你家找你,當面說。”“行,我在家等你。”掛了電話,代哥和李正光起身,直奔田壯家——楊澤這顆釘子,得靠田壯拔掉。
沒過三四天,田壯直接讓手下把楊澤叫到了辦公室。楊澤還琢磨著是不是要分配任務,特意收拾得板正,一進門就躬身問好:“領導,您找我?”
田壯坐在辦公桌后,手指敲著桌面,抬眼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威壓:“楊澤,來二處這幾天,還習慣不?”
“習慣習慣,多謝領導關照!”楊澤滿臉堆笑,心里還暗自慶幸自己運氣好,能從承德小派派調到北京二處。
田壯冷笑一聲,從抽屜里扔出一份材料,“啪”地拍在桌上:“關照?我問你,承德石洞子溝那個賭局,是你罩著的吧?趙南那個場子,你天天去分錢,還拿著槍指著人耍橫,有這事沒?”
楊澤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冷汗“唰”地就下來了,連忙擺手:“領導,沒有的事!都是謠言,我壓根不認識什么趙南,更沒什么賭局……”
“還敢狡辯?”田壯猛地一拍桌子,聲音拔高,“趙南讓人打斷腿,賭場被搶,你立案報假案,說什么被搶三百萬,實際就是你跟趙南合伙開局分贓,被人尋仇了,對不對?”
楊澤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這些事他做得極為隱蔽,沒想到田壯摸得一清二楚。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壓根不是被提拔,是被人拿捏住了!“領導,我……我錯了,我一時糊涂……”
“糊涂?”田壯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你拿槍指著北京來的人,還敢放話要抓他,你知道你惹的是誰不?”
楊澤腦子飛速運轉,突然想起之前電話里的“加代”,瞬間恍然大悟,臉色慘白:“領、領導,是加代?我……我不知他是您的人,我瞎了眼了!”
“現在知道怕了?”田壯冷哼,“加代是我弟弟,你動他,就是打我的臉。本來他想扒了你這層皮,是我攔著,說給你條活路。”
楊澤連忙磕頭求饒:“謝謝領導!謝謝領導!我再也不敢了,我給加代哥道歉,我賠錢!您說多少就多少!”
田壯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加代也不是貪得無厭的人,之前跟你要三百萬,你不樂意。現在,拿五百萬過來,這事就算了。另外,你在承德的那些爛攤子,全給我清干凈,賭局不準再開,跟趙南的牽扯也斷了,明白嗎?”
“明白!明白!”楊澤連連點頭,別說五百萬,就算要一千萬,他也不敢不拿——田壯手里握著他的黑料,隨便一條就能讓他蹲大牢,更別說丟了這份鐵飯碗。“領導,我這就去湊錢,三天之內,一定把錢送到!”
“還有,”田壯補充道,“錢給加代送去,親自道歉。以后在北京,少惹事,尤其是別碰加代身邊的人,不然我不光扒了你的皮,還得讓你把牢底坐穿!”
“是!我記住了!”楊澤屁滾尿流地退出辦公室,出門時后背已經濕透了。他不敢耽擱,立馬給家里打電話湊錢,又托人處理承德的賭局收尾,生怕田壯變卦。
三天后,楊澤帶著五百萬現金,輾轉找到了加代的場子。當時加代正和李正光、鬼螃蟹喝茶,見楊澤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楊澤雙手捧著銀行卡,躬身遞過去:“加代哥,我錯了,這五百萬是賠償,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一回。”
鬼螃蟹瞥了他一眼,嗤笑:“早這樣,何必挨這一頓拿捏?”楊澤低著頭,不敢吭聲。加代接過銀行卡,扔給旁邊的王瑞:“收著。”隨后才抬眼看向楊澤:“以后別再讓我聽見你在承德開局,也別再找馬三的麻煩,否則,我不用壯哥動手,自己就能收拾你。”
“是是是!我再也不敢了!”楊澤連連保證,又鞠了幾個躬,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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