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老佛爺!您怎么了?您別嚇奴婢啊!”
慈寧宮的深夜,一聲凄厲的驚叫劃破了死寂。
桂嬤嬤跪在地上,看著癱軟如泥的老佛爺,魂飛魄散。
老佛爺死死攥著那封被揉碎的訣別信,眼里竟全是深不見底的恐懼。
“桂嬤嬤……天塌了。”
“那個傻丫頭,她以為那是良人?她以為那是‘一簫一劍走江湖’的浪漫?她錯了……大錯特錯了!”
老佛爺的聲音顫抖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血淚:
“那個男人,他根本不是什么江湖俠客!哀家查到了……他是十九年前方家的余孽!他是來找愛新覺羅家討血債的!”
“晴兒……我的晴兒啊!她哪里是去奔赴愛情?她是把自己活生生地送到了厲鬼的刀口上啊!”
窗外雷聲滾滾,一場遲到了十九年的血雨腥風,終于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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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紫禁城,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青霧之中。
后角門處,幾輛不起眼的馬車靜靜地停著。
車輪上裹著厚厚的棉布,生怕發出一絲聲響,驚動了這沉睡的皇宮。
晴兒身披一件素色的斗篷,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小包袱。
她回過頭,最后一次凝視著那巍峨的紅墻黃瓦。
這里鎖住了她二十年的青春,也鎖住了她所有的悲歡。
如今,她終于要飛出去了。
可不知為何,心頭卻涌上一陣莫名的酸楚,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晴兒!”紫薇早已哭成了淚人,幾步沖上前,緊緊抓著晴兒的手不肯松開,“你這一走,天涯海角,我們姐妹何時才能再見?你身子單薄,外面的風雨大,你受得了嗎?”
晴兒含淚帶笑,反握住紫薇的手,聲音哽咽卻堅定:
“紫薇,別哭。我有簫劍。他說過,會為我擋去所有的風雨。他說外面的世界很大,有青山綠水,有自由自在的空氣。我不怕苦,我只怕……怕老佛爺傷心。”
提到老佛爺,晴兒的淚水更兇了。
她從懷里掏出一封信,鄭重地交到紫薇手中:
“紫薇,等我走遠了,你再把這封信交給老佛爺。告訴她,晴兒不孝,晴兒去追尋自己的命了。”
一直站在旁邊的簫劍,此刻正背手而立。
他看著這群哭作一團的格格阿哥,嘴角掛著一抹笑意。
爾康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簫劍的肩膀,神色凝重地說道:
“簫劍,我把晴兒交給你了。她是老佛爺的心頭肉,也是我們大家的掌上明珠。你若負她,就是負了我們所有人。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福爾康也不會放過你。”
簫劍微微挑眉,拱手道:
“爾康放心。晴兒對我情深義重,為了我拋棄榮華富貴。我簫劍若是負她,便叫我萬箭穿心,不得好死。”
“呸呸呸!說什么死不死的!”小燕子紅著眼睛沖過來,一把推開爾康,“我哥才不會欺負晴兒呢!我哥是大俠,是大英雄!晴兒跟著我哥,那是掉進福窩里了!哥,你一定要帶晴兒吃遍天下的好吃的,玩遍天下的好玩的,氣死皇宮里那些老頑固!”
簫劍看著天真爛漫的小燕子,那是他的親妹妹啊,可她卻認賊作父,整天圍著那個殺父仇人叫皇阿瑪。
簫劍的心像被刀絞一樣痛,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恨意,伸手摸了摸小燕子的頭:
“放心吧,小燕子。哥會帶晴兒去一個‘好地方’,一個能讓我們大家都‘解脫’的地方。”
永琪在一旁皺了皺眉,總覺得簫劍這話聽著有些別扭,但離別的愁緒沖淡了這份疑慮。
“時辰不早了,快走吧,巡邏的侍衛要過來了。”
簫劍催促道,隨即翻身上馬,動作利落瀟灑。
晴兒擦干眼淚,在眾人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簾子落下的那一刻,她看到簫劍那個挺拔的背影。
那是她全部的依托,是她的天,是她的地。
馬車轔轔啟動,漸漸消失在晨霧中。
簫劍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那漸漸遠去的紫禁城,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盡。
目光如刀鋒般銳利,他心中默念著:
“狗皇帝,他,我帶走了。這場游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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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內,陽光透過窗欞灑在金漆雕花的鳳床上,但這陽光,卻照不暖老佛爺發涼的身體。
“晴兒?晴兒?”老佛爺像往常一樣喚了兩聲,卻沒人應答。
往日這個時候,晴兒早就端著洗臉水,笑盈盈地站在床邊伺候了。
“這丫頭,今兒個是怎么了?”老佛爺撐起身子,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就在這時,桂嬤嬤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手里拿著一封信,臉色慘白如紙。
“撲通”一聲,她重重地跪在地上:
“老佛爺!不好了!出大事了!格格……格格不見了!房里沒人,被褥整整齊齊,只在枕頭上留下了這封信!”
“什么?!”老佛爺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她顫抖著手接過信,撕開信封的手指哆嗦得不成樣子。
信紙展開,晴兒那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
“老佛爺親啟:晴兒不孝,叩別慈顏。簫劍情深,愿隨天涯。宮墻雖高,鎖不住心;富貴雖好,不及一人。望老佛爺保重鳳體,勿念晴兒……”
“混賬!混賬!”老佛爺看完信,猛地將信紙揉成一團,狠狠地砸在地上。
她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由白轉青:
“隨天涯?不及一人?她是瘋了嗎?她是中了什么邪?那個簫劍,到底給她灌了什么迷魂湯!”
“老佛爺息怒!老佛爺息怒啊!”桂嬤嬤嚇得連連磕頭,額頭上都磕出了血印子,“也許……也許只是一時沖動,皇上已經派人去追了,肯定能追回來的!”
“追?怎么追?”老佛爺突然安靜下來,這種安靜,比暴怒更讓人害怕。
她死死盯著地上的那團紙,眼神變得深邃而可怕:
“簫劍……簫劍……一簫一劍走江湖……哀家怎么早沒想起來?哀家怎么就老糊涂了!”
老佛爺猛地抓住桂嬤嬤的手腕,指甲深深掐進桂嬤嬤的肉里:
“桂嬤嬤,你去!去把那個上了鎖的紅木箱子給哀家搬來!就是哀家藏在密格里的那個箱子!快去!”
桂嬤嬤不敢多問,連滾帶爬地去了。
不一會兒,一個落滿灰塵的紅木箱子被搬到了老佛爺面前。
老佛爺顫抖著手,從脖子上取下一把貼身收藏的鑰匙,“咔噠”一聲,箱子打開了。
里面是一摞發黃的卷宗。
老佛爺翻找著,紙張翻動的聲音在死寂的宮殿里顯得格外刺耳。
終于,她的手停在了一份卷宗上,那上面赫然寫著三個大字——“文字獄”。
老佛爺的目光快速掃過卷宗上的內容,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浙江巡撫方之航……因詩獲罪……滿門抄斬……只有一子,年方兩歲,不知所蹤……”
“方之航……方……簫……”老佛爺喃喃自語。
突然,她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塊心頭肉:
“簫字的下半截,不就是個‘肅’嗎?那是‘方’字的變體啊!那個簫劍,他哪里姓簫!他是方之航的兒子!他是方家那條漏網之魚!”
老佛爺猛地將卷宗扔向空中,漫天的紙頁如同白色的紙錢,紛紛揚揚落下。
她癱坐在地,雙手捶打著地面,哭得撕心裂肺。
“冤孽啊!真是冤孽!晴兒這個傻孩子,她以為她奔向的是愛情?她是把自己送到了仇人的刀口上啊!那個簫劍潛伏在小燕子身邊,潛伏在五阿哥身邊,現在又拐走了晴兒……他這是要讓我們愛新覺羅家斷子絕孫啊!他要用晴兒的血,來祭奠他方家的亡魂啊!”
“老佛爺!”桂嬤嬤嚇得魂飛魄散,“那……那咱們趕緊告訴皇上,派兵去殺了他啊!”
“不能說!不能說!”老佛爺猛地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卻狠厲得嚇人,“一旦皇上知道了他是方之航的兒子,定會派大軍圍剿。到時候把那個簫劍逼急了,他第一個殺的就是晴兒!我的晴兒還在他手里啊!那是哀家的命根子啊!”
老佛爺絕望地閉上眼,兩行濁淚滾滾而下:
“傳哀家懿旨……就說晴兒去五臺山祈福了。誰也不許追,誰也不許查。哀家……哀家要賭一把,賭那個孽障,對晴兒還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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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京城的地界,馬車一路向南疾馳。起初的一兩天,晴兒還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
她看著窗外的青山綠水,看著田野里勞作的農夫,只覺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生機勃勃。
然而,隨著離京城越來越遠,晴兒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簫劍變了。那個在皇宮里雖然狂放不羈,但溫文爾雅的簫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沉默寡言、陰郁冷漠的男人。
他不再給晴兒講江湖上的趣事,也不再吹簫給她聽。
大多數時候,他只是悶頭趕路,手中的馬鞭揮得“啪啪”作響,仿佛在發泄著什么。
這一日,兩人在路邊的一個小茶寮歇腳。
晴兒要了一壺茶和幾碟點心,她小心翼翼地遞給簫劍一塊桂花糕。
“簫劍,你吃點東西吧。這一路上你都沒怎么說話,是不是累了?”
簫劍看也沒看那塊糕點,端起茶碗一飲而盡,動作粗魯得讓晴兒有些害怕。
他把茶碗重重地往桌上一磕,冷冷地說道:
“我不餓。這種甜膩膩的東西,只有你們這種養尊處優的格格才愛吃。”
晴兒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凝固在臉上。
她委屈地咬了咬嘴唇,輕聲說道:
“簫劍,你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錯了?自從出了宮,你就對我愛答不理的。如果你后悔帶我出來了,你可以直說……”
“后悔?”簫劍突然轉過頭,死死盯著晴兒。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血絲,目光陌生而恐懼。
他咬著牙說道:“我是后悔了。我后悔為什么沒有早點帶你出來!讓你看看這個真實的天下!”
晴兒被他的樣子嚇到了,下意識地想要緩和氣氛:
“真實的天下?你是說這大好河山嗎?是啊,皇阿瑪治理天下有方,百姓安居樂業……”
“住口!”
只聽“嘩啦”一聲巨響,簫劍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茶壺、碗碟摔了一地,碎片四濺。周圍的食客嚇得驚叫著四散逃跑。
晴兒驚恐地站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暴怒的簫劍:
“簫劍!你瘋了嗎?你為什么要掀桌子?”
簫劍一步步逼近晴兒,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的恨意不再掩飾。他指著遠處幾個穿著破爛衣裳乞討的流民,咬牙切齒地吼道:
“你看看!你睜大眼睛看看!這就是你嘴里那個‘大好河山’?這就是你那個‘皇阿瑪’治理下的‘盛世’?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你們在宮里吃著山珍海味,穿著綾羅綢緞,可曾知道這天下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有多少人含冤而死?”
晴兒被逼得步步后退,直到背抵在了墻上。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簫劍,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充滿了攻擊性。
淚水在她眼眶里打轉,她顫抖著說:
“簫劍,你到底怎么了?我們可以幫幫那些乞丐,我們可以給他們銀子……你為什么要這么兇我?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簫劍冷笑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他伸出手,粗暴地捏住晴兒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一字一頓地說道:
“以前是在演戲!是在陪你們這群格格阿哥玩過家家!晴兒,你太天真了。你以為出了宮就是神仙眷侶?我告訴你,出了宮,這就是江湖!江湖是用血寫成的,不是用你們那些酸詩寫成的!”
說完,簫劍猛地松開手,轉身大步走出茶寮,翻身上馬。
“上車!”他頭也不回地吼道,“不想被扔在這里喂狼,就立刻上車!”
晴兒捂著被捏痛的下巴,眼淚奪眶而出。
她看著簫劍那個冷硬的背影,心中那座完美的愛情城堡,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她顫抖著爬上馬車,抱住膝蓋,無聲地哭泣。
她隱隱覺得,這條路,似乎是一條不歸路。
而那個深愛她的簫劍,正在離她越來越遠,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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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顛簸,終于駛入了浙江地界。天空仿佛也感應到了什么,連日來陰雨連綿,道路變得泥濘不堪。
就像晴兒此刻的心情,濕漉漉的,沉甸甸的。
這一路上,簫劍對她的態度越來越冷淡,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敵意。他開始酗酒,每到一個驛站,都要喝得酩酊大醉。
晴兒看著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子,如今卻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桌上,心痛得無以復加。
她走上前,想要拿走簫劍手中的酒壺。
“簫劍,別喝了。再喝下去,你的身體會垮的。”
簫劍猛地抬起頭,眼神迷離卻兇狠。他一把甩開晴兒的手,力道之大,竟將晴兒推得踉蹌了幾步,差點撞在柱子上。
“別碰我!你們這種金枝玉葉,哪里懂得酒的好處?只有醉了,才不會痛!只有醉了,才能忘掉那些血淋淋的東西!”
晴兒捂著被撞痛的肩膀,淚水再也忍不住了。
她沖過去,不顧一切地抱住簫劍,哭喊道:“簫劍!你到底有什么痛?你告訴我啊!我們既然發誓要同甘共苦,為什么你把所有的心事都藏起來?我是你的妻子啊!雖然我們沒有拜堂,但在我心里,你也早已是我的夫君了!”
聽到“夫君”二字,簫劍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痛苦和掙扎,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他緩緩伸出手,想要撫摸晴兒的臉龐,那是他日思夜想的臉,也是他殺父仇人的后代的臉。
就在手指即將觸碰到晴兒肌膚的那一刻,他像觸電般縮回了手。
他推開晴兒,跌跌撞撞地往外走,聲音嘶啞而絕望:“別叫我夫君……我不配。晴兒,你記住,這世上誰都可以是你的良人,唯獨我不行。我是地獄里的鬼,會把你拖下去的。”
晴兒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只覺得渾身冰冷。
她不明白,明明相愛,為什么中間卻隔著千山萬水?
終于,馬車停在了杭州城外的一處荒僻之地。
這里曾是一座顯赫的府邸,如今卻只剩下了殘垣斷壁。雜草長得比人還高,黑色的烏鴉在枯樹枝頭啞啞亂叫,給這片廢墟增添了幾分陰森鬼氣。
“到了。”簫劍跳下馬車,聲音冷得像冰。
“這里是哪里?”晴兒小心翼翼地提著裙擺,踩著瓦礫,這里的風仿佛都在嗚咽。
“這就是我的家。”
簫劍背對著晴兒,看著那對倒塌的石獅子,聲音飄忽不定。
“十九年前,這里也是朱門繡戶,歡聲笑語。可是就在一夜之間,因為幾句詩,因為幾個字,這里變成了修羅場。血流成河,尸骨無存。那一年,我才兩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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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兒震驚地捂住了嘴。
她是個聰慧絕頂的女子,雖然身在深宮,但也隱約聽說過當年發生在江南的幾起慘烈的大案。她看著簫劍悲痛欲絕的背影,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那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
簫劍沒有理會晴兒的震驚,他提著一壺酒,徑直走向了廢墟深處的祠堂舊址。
“你在這里等著,不要亂跑。我去……祭拜一下我的爹娘。”
簫劍走后,晴兒獨自站在馬車旁。風越來越大,吹亂了她的發絲。
她想要從車廂里拿一件披風,卻在整理行李時,無意中打翻了簫劍從未離身的一個黑色包袱。
“哐當”一聲,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掉了出來。
晴兒彎腰撿起匕首,借著昏暗的天光,她看到匕首的鞘上刻著一個蒼勁有力的“方”字。
而隨著包袱散開,一張泛黃的圖紙滾落了出來。
晴兒顫抖著手展開那張圖紙,只看了一眼,她就覺得天旋地轉,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那竟然是一張紫禁城的布防圖!
圖上用朱砂筆詳細標明了慈寧宮、乾清宮的暗道和守衛換防的時間。而在慈寧宮的位置上,被人用血紅色的墨水,畫了一個大大的“殺”字!
“方……方家……杭州……”
晴兒癱坐在泥水里,手中的圖紙仿佛有千斤重。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了起來:簫劍對皇上的仇恨、老佛爺的反常、那一簫一劍的詩句……
她全明白了。
哪有什么天涯海角,哪有什么一簫一劍。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復仇之局。
他是方之航的兒子。他是來向愛新覺羅家索命的。
而她,晴兒,就是他手中的那把刀,是他用來刺向老佛爺、刺向皇上的最鋒利的武器。
夜幕降臨,杭州城下起了瓢潑大雨。
雷聲轟鳴,閃電像銀蛇一樣撕裂了夜空,將那座廢宅照得慘白如晝。
簫劍從廢墟深處走回來,渾身濕透,發絲凌亂地貼在臉上。他的眼神亮得嚇人,那是復仇的火焰在燃燒。
他一眼就看到了跌坐在泥水里的晴兒,以及她手中緊緊攥著的那張布防圖和那把刻著“方”字的匕首。
簫劍的腳步停住了。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不知是雨還是淚。
“你都看到了。”
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簫劍的聲音穿透雨幕,冷得像冰渣,卻又帶著一種解脫般的決絕。
晴兒渾身顫抖,她在大雨中艱難地站起身,舉起那張圖紙。
她哭喊著,聲音在雷聲中顯得那么破碎:“為什么?簫劍,你告訴我為什么?你接近小燕子,接近五阿哥,接近我……就是為了這張圖?就是為了殺皇上?殺老佛爺?”
“是!”
簫劍突然爆發了。
他沖進雨中,仰天大笑,笑聲凄厲而瘋狂。
“因為你的皇阿瑪,殺了我全家!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晴兒,你問我為什么?你應該去問問你那個仁慈的老佛爺,當年是怎么下令抄了方家的!我方家十九口人,連剛出生的嬰兒都沒放過,血把這杭州城的河水都染紅了!”
“所以我只是你的棋子嗎?”晴兒痛徹心扉,身體搖搖欲墜,“你對我的好,你的誓言,我們在雪夜里看星星看月亮……那些都是假的嗎?都是你在演戲嗎?”
“我也想它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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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劍痛苦地咆哮,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劍,劍尖直指蒼天,隨后又緩緩指向了晴兒。
“可是每當我看著你,我就想到我娘死在血泊里的樣子!每當我吻你的時候,我都能聞到血腥味!晴兒,你是愛新覺羅家的人,你的血管里流著仇人的血!我愛上了仇人的女兒,這讓我生不如死!”
“那你現在要殺了我嗎?”
晴兒不再后退,她迎著那鋒利的劍尖,一步步走向簫劍。
雨水打濕了她的衣衫,卻澆不滅她眼中的絕望。
“簫劍,如果殺了我能消解你的心頭之恨,如果我的血能洗清方家的冤屈,那你動手吧。死在你手里,總好過活著看你痛苦。”
簫劍握劍的手在劇烈顫抖,青筋暴起。、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冰冷的雨水順著劍鋒滑落,滴在泥土里,濺起微小的水花。
簫劍的手在劇烈顫抖,那柄劍,此刻重若千鈞。
只要一劍刺下去,方家的仇就報了一半。
只要一劍刺下去,他就不用再受這愛恨交織的折磨,不用再在午夜夢回時面對爹娘的亡靈。
可是,眼前這個閉著眼睛、一臉決絕的女子,是晴兒啊!
是那個會在雪夜里陪他看星星,會為了他拋棄格格尊榮,會用溫柔目光融化他堅冰的晴兒啊!
“動手啊!”
晴兒閉著眼,淚水滾滾而下,混雜著雨水流過她蒼白的臉頰。
簫劍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那是絕望到了極致的悲鳴。
手中的長劍猛地偏轉。
“鏘”的一聲巨響。
長劍狠狠砍在了旁邊的石柱上,火星四濺,在雨夜中劃出一道凄厲的亮光。
那把跟隨他多年的劍,斷成了兩截,跌落在泥水中。
簫劍頹然跪倒在泥水里,雙手掩面,痛哭失聲。
“我做不到……晴兒,我做不到!我恨透了愛新覺羅,可我該死的更愛你!為什么!老天爺為什么要這么折磨我!讓我愛上仇人的女兒,又讓我無法下手!”
晴兒猛地睜開眼,看著跪在雨中崩潰的簫劍,心痛得無法呼吸。
她沖進雨簾,不顧一切地跪倒在他面前,死死抱住了那個顫抖的男人。
“簫劍,簫劍……”
她哭著喊他的名字,將臉貼在他冰冷的胸口。
“我們不要報仇了好不好?冤冤相報何時了?方家已經沒了,難道你也要毀了你自己,毀了我們嗎?如果一定要有人償命,那就讓我用一輩子來償還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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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將這世間的一切罪惡都沖刷干凈。
簫劍癱軟在晴兒懷里,像個無助的孩子,那是他二十年來第一次卸下所有的防備和堅硬。
“我還有什么面目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破碎的凄涼。
就在這時,廢宅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馬蹄聲。
緊接著,無數火把的光亮撕裂了雨幕,將這片廢墟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