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婆婆電話里說“給你送了兩箱土雞蛋”,興沖沖開門卻是大伯哥家不請自來的雙胞胎兒子。
“你是老師,正好暑假給他們補課。”婆婆放下行李就走。
丈夫知道后,立刻申請出差,要我獨自在家照顧他兩個侄子。
次日我也出差二個月,電話被婆婆打爆:“你不是放暑假了嗎?什么工作比給親侄子補課重要!”
聚餐時,大伯哥甩出侄子成績單:“媽,你看看,都不及格!”
婆婆嚎啕大哭,埋怨我連親侄子都教不好,還能教別人?
我手機突然校長來電:“省教育局急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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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午后的陽光熱辣辣的烤在窗臺上,空調外機嗡嗡作響,襯得屋里更加靜。手機鈴聲響時,我剛批完最后一沓學生的期末總結,正想著喝杯茶休息一會兒。
“婉清啊,我快到你家樓下了,給你帶了兩箱咱老家自己養的土雞蛋,可新鮮了!”婆婆的聲音帶著一股熱切的風風火火。
結婚3年來,婆婆很少對我這么好過,我心里一暖,又有些過意不去:“媽,您大老遠跑來就為送這個?多累啊。”
“累啥,給你送東西我高興!等著啊,馬上到!”她那邊已經掛了電話。
我趕緊收拾了一下客廳,門鈴很快就響了,拉開門,那句“媽您快進來歇歇”卡在喉嚨里。
門口站著的是大伯哥家的9歲多的雙胞胎兒子,汗津津的T恤衫貼著身子,一人背著個鼓鼓囊囊的書包,曬得黝黑的小臉正好奇又放肆地打量著我家門廊。
婆婆跟在他們后面,手里倒真是有個小箱子,但絕不是兩箱雞蛋的量。
“嬸嬸好!”兩個孩子參差不齊地喊了一聲,眼神已經滴溜溜的越過我,瞟向客廳里的電視和冰箱。
我愣著,沒反應過來。
婆婆側身擠進來,臉上堆著笑,把那確實裝著十幾個雞蛋的小箱子塞給我:“喏,給你帶的正宗土雞蛋。大毛小毛,快進來涼快涼快!這一路上可熱壞了。”
兩個孩子歡呼一聲,鞋也不換就沖了進來,帶著一股汗氣和塵土味,火箭炮似的直奔沙發,上面的真皮坐墊瞬間遭了殃。
“媽,這是......”我拿著那小箱輕飄飄的雞蛋,像拿著個燙手的山芋。
婆婆自顧自的把兩個明顯裝了不少衣服的行李包放在玄關,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出了口長氣后才說:“你哥家倆孩子,放暑假了,沒人帶,農村也熱,我就給送你家來了。婉清,你是老師,這不也放暑假了嘛,閑著也是閑著,給他倆補補課。成績差得沒法看,你給好好輔導輔導,你哥嫂肯定感激你!”
她話說得又急又快,像是早就排練好似的,根本不容打斷,也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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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子里嗡的一聲,血往臉上涌:“媽,您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我暑假......”
“商量啥?自家人還這么客氣!”
婆婆打斷我,指著玄關處的兩個大行李包說:“你放假在家沒事也悶,有孩子熱鬧!他倆皮實,好帶!吃的用的我都帶了些,不夠你再添點。我得趕緊走了,趕最后一班車回老家,你公公一個人我不放心。”
她說著就真往門口走。
“媽!我不方便,我......”我急了,試圖攔她。
婆婆已經拉開了門,看著我語重心長的說:“婉清啊,當老師教育別人家孩子是教育,自家侄子更得上心不是?幫襯幫襯你哥嫂他們,啊?走了走了!他們交給你,我們放心......”
門“咔噠”一聲關上了,干脆利落,留下我看著玄關地上那兩個碩大的、仿佛在嘲笑著我的行李包發呆。空氣里彌漫著孩子們身上的汗味、吵鬧聲,還有一種被強行入侵的窒息感。
客廳里,大毛和小毛為爭奪電視遙控器差點把房頂掀翻,零食碎屑灑了一地,黏糊糊的糖漬蹭在淺色的真皮沙發上,格外刺眼。
我太陽穴突突地跳,走過去強忍著火氣把他倆扯開,定下“每人半小時”的規矩,換來兩聲不情愿的嚎叫。
就在這時,門鎖輕響,丈夫姜山回來了。
他看到屋里的情景,明顯愣了一下,眉頭皺起:“這.....這怎么回事?”
我疲憊地嘆了口氣,婆婆自作主張的放下行李就走的畫面又浮現在眼前,連帶那股被強行入侵的憋悶感一起涌上,盡量簡潔地解釋:“媽下午送來的,說讓我們幫著帶兩個月,輔導功課。”
姜山的臉色幾乎瞬間就沉了下去。他不是那種喜怒形于色的人,但緊抿的嘴唇和驟然冷淡的眼神泄露了他心中的極度煩躁。
他沒看那兩個還在嬉笑打鬧的侄子,目光轉向我,聲音壓低了,帶著不滿:“開什么玩笑?兩個月?我們哪有時間帶?”
“媽已經走了,根本就沒有讓我拒絕的余地,電話里也說不通。”,我無奈道。
姜山沒接話,他脫下外套,隨手扔在餐椅上,然后徑直走到陽臺,摸出了煙盒。而他平時很少在家抽煙。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那點指望他回來能一起分擔的微弱火苗,晃了晃,幾乎要熄滅。
那個晚上,家里的氣氛格外令人煩躁。兩個孩子吵鬧不休,姜山除了吃飯,其他時間都待在書房,緊緊關著門,美其名曰“處理工作郵件”。吃飯時,他也吃得很快,幾乎不抬頭,避免和我有眼神接觸,對他兩個侄子也不聞不問。
夜里,躺在一張床上,他背對著我,呼吸平穩,但我知道他沒睡著。
“姜山,”我試著開口:“這事......你得跟媽說說......”
“明天再說,累了。”他打斷我,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拒絕和不耐煩。
我的心沉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被廚房的動靜吵醒。起身一看,姜山居然罕見的在做早餐,只是動作有些急躁,煎蛋邊緣都有些焦糊。
“今天怎么起這么早?”我奇怪的問。
他端著盤子放到餐桌上,眼神有些閃爍,不敢直視我:“嗯,公司有點急事,臨時安排我出差。”
“出差?”我一愣:“去多久?什么時候走?”
“大概……兩個月吧。項目比較棘手。上午10點的高鐵,我等下就得走。”他說得很快,像是背書,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指著上面的購票記錄給我看,似乎想增加可信度。
空氣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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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手機上今天早上才訂下的高鐵票,又看看他明顯帶著心虛和急于逃離的臉,忽然全明白了。
什么公司急事,什么臨時安排。
他是故意的!
他早知道兩個侄子來后家里會變的雞飛狗跳,他不想面對這一切,也不想應付他親哥的兩個調皮孩子,不想協調可能爆發的婆媳矛盾,所以他選擇了最直接也最自私的方式——逃離,把這個爛攤子,原封不動地、徹底地扔給了我。
一股冰涼的怒火從腳底瞬間竄到頭頂。
“姜山,”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連自己都驚訝:“你看著我。”
他身體僵了一下,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眼神飄忽不定。
“這出差,是你自己臨時申請的吧?”我一字一句的問。
他的臉頰肌肉抽動了一下,喉結滾動,似乎想辯解,但在我冰冷的注視下,最終頹然地垮下肩膀,默認了。
“你就這么扔給我了?”我問,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卻比哭鬧更讓他難受。
他搓著手,試圖解釋,話語蒼白無力:“婉清,我......我也是沒辦法。你知道我不會照顧孩子,也實在沒時間和精力......有很多工作要做。你畢竟是老師,帶孩子比我有經驗......媽那邊,我的話她也不聽......”
“所以我就活該應付這一切?”我打斷他,語氣冰冷失望:“你的工作重要,我的工作就不重要?你的時間是時間,我的時間就可以隨便占用?不會照顧孩子不能學嗎?更何況他們是你親哥的孩子!”
姜山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后只剩下狼狽的懇求:“婉清,就這一次,算我求你了。等我出差回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家里......你就多辛苦一下。”
這時,臥室里傳來大毛響亮的喊聲:“嬸嬸!我今天不想穿這套衣服!我要穿那套有奧特曼的!”
小毛也在叫:“嬸嬸!我要喝飲料!”
姜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說:“你看,孩子們叫你了。我……我得趕緊收拾東西了,不然趕不上高鐵了。”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沖進臥室,胡亂往行李箱里塞著東西。
我站在原地,聽著臥室里兩個孩子此起彼伏的叫嚷聲,看著姜山倉促忙碌、只想盡快逃離的背影,剛才那股憤怒的火焰漸漸熄滅了,不是因為原諒,而是因為一種徹骨的冰涼和失望。
原來,在關鍵時刻,他是這樣的棄我于不顧;原來,所謂的夫妻一體,共同面對,抵不過他怕麻煩想清靜的自私。
他很快拖著行李箱出來,甚至沒好好跟兩個孩子打個招呼,只匆匆對我說了一句:“我走了,有事電話聯系。”然后便頭也不回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他逃離的背影,也把我徹底留在了一片狼藉和兩個吵鬧的、幾乎陌生的的孩子中間,90多平米的房間里只剩下孩子不停的叫嚷和動畫片刺耳的聲音。
我慢慢的走到客廳中央,看著臟兮兮的、扔著兩個孩子玩具的地板、沙發上潑灑的牛奶漬,茶幾上的零食袋子和碎屑,還有玄關處那兩個巨大的、裝滿了雜七雜八東西的大行李箱,幾乎要崩潰。
幾分鐘后,我的手機信息提示音響了,是姜山發來的信息:老婆,對不起,辛苦你了,等我回來。
我看著那條信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然后,我拿起手機,不是回復他,而是直接打開了訂票軟件。
既然他如此自私,那我為何要犧牲自己?把我寶貴的時間用來照顧他親哥嫂的兩個調皮孩子的吃喝拉撒上?
要知道,結婚3年,我一直沒有要孩子,寒暑假也放棄了休息時間進修,就是想把寶貴的時間用在創新教學法的研究上,這是我成為教師后最大的夢想。
姜山也一直很支持我,他說我因為有了夢想而更美好,說我因為勤奮和努力而更值得他愛。
我和姜山的戀愛,開始于大學校園的青蔥歲月。
他是從農村考出來的學霸,身上帶著泥土的質樸和一股不服輸的韌勁;我是城里長大的姑娘,被書本和文藝電影熏陶得有些理想化。
他的沉穩踏實吸引著我,我的勤奮和活潑照亮了他,我們開始了甜蜜的戀愛,躲在圖書館里看書,分吃一碗食堂的牛肉面,他騎著二手的自行車載著我穿過落滿梧桐葉的林蔭道。
那時,我覺得貧富差距、城鄉之別,在愛情面前輕得像一片羽毛。
畢業那年,他攥著我的手,有些忐忑的說:“婉清,跟我回趟家吧?我想讓我爸媽看看你。”
我欣然答應,甚至帶著幾分雀躍和好奇。我想看看是什么樣的水土,養育出了姜山這樣讓我心動的男孩。
那一路,遠比我想象的漫長和顛簸,火車換中巴,最后甚至搭了一段顛得人五臟六腑都要移位的拖拉機。
車窗外,城市的繁華漸漸褪去,變成農田和丘陵,空氣變得清新,卻也帶著一絲陌生的涼意。
終于,在太陽落山之前,我們來到了一個炊煙裊裊的村莊。
低矮的土坯房,圍著一圈竹籬笆,院子里散養著一群咕咕叫的母雞。一個穿著黑色棉襖、戴著帽子的老婦人正端著豬食盆走出來,看見我們,愣了一下。
姜山趕緊上前對她說:“媽,我們回來了,這就是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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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婆婆。她比實際年齡顯得蒼老,臉上刻著風吹日曬的痕跡,用渾濁的眼光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我,沒有絲毫初見未來兒媳的熱情,只有一種近乎審視的挑剔。
我壓下心里的不適,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阿姨好。”
婆婆從鼻子里“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目光最后停留在我的白色羽絨襖和瘦削單薄的肩膀上。
“城里姑娘就是細皮嫩肉。”她終于開口,聲音干巴巴的,帶著濃重的鄉音:“這身板,風一吹就倒了吧?能干啥活?”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姜山有些尷尬,急忙扯開話題:“媽,我們坐了好久車,又累又餓,先進屋吧,你給我們做點飯吃。”
晚飯很簡單,自家種的蔬菜,一小碟咸菜,唯一的葷腥是炒雞蛋。吃飯時,婆婆的話不多,但她的視線總若有若無地落在我的手上、胸上,還有......屁股上。
我在這種令人不適的目光中,勉強吃完了簡單的晚餐,心里暗暗后悔跟姜山來到這里。
晚上,我睡在冰冷硌人的硬板床上,難以入眠。農村的夜格外寂靜,也能格外清晰的聽到隔壁房間里,婆婆那雖然壓低了,卻依舊清晰的聲音,她在和姜山敘家常:
“......找這么個城里媳婦,你圖啥?讀書多了點,臉是白了點,能當飯吃?你看她那雙手,是能下地干活還是能喂豬?胸脯和屁股那么小,一看就不是好生養的相,將來能不能生出兒子都難說!家里好不容易供你考出去,你娶個這樣的,以后誰伺候我?誰幫襯家里和你哥嫂侄子?指望她?我看是指望不上......”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我心上。我蜷縮在硬邦邦的被子里,渾身發冷,眼淚無聲地浸濕了枕頭。
我從未想過,我引以為傲的學歷、身材和城市背景,在這個山村里,在婆婆眼里,竟然一文不值。她評價一個好兒媳的標準,是能不能干活,能不能生兒子。
那一夜,漫長而煎熬。
第二天離開時,婆婆依舊沒什么笑臉,塞給我們一小袋曬干的山核桃,對著姜山反復叮囑:“在外面好好的,別虧待了自己。”,自始至終,沒有對我說一句貼心的話。
回城的路上,我望著窗外飛馳的田地,一直沒說話。姜山握著我的手,低聲說:“婉清,對不起,我媽她……沒什么文化,一輩子在農村里苦慣了,她的話你別往心里去。”
我搖搖頭,沒說話,有些刺扎進去了,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輕易拔除的。
那一刻我隱隱明白,我和婆婆之間,橫亙著的或許不只是城鄉的鴻溝,還有一套我永遠無法認同、她卻無比信奉的人生標準——那就是她引以為傲的、考出大山的小兒子,以后一定要幫襯著家里的人。
婚后,我和姜山同身邊的很多年輕夫妻一樣實行AA制,我發現他舍不得在外面吃早餐,每天就是在家里白饅頭就咸菜;幾乎不買新衣服,襪子破了洞也舍不得扔;舍不得陪我去飯店吃飯、去看電影,也從來不跟朋友們聚會。
我不明白他為何這樣節省,我們兩個人的工資,在這個二線城市,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完全不用過的這么苦。
直到那天,我看見姜山忘記在褲子口袋里的匯款憑證,追問后才知道他每月工資的一大半都寄回老家了,婆婆不是說要修房子,就是要看病,或者去親戚家送禮,甚至養的雞和豬生病了、莊稼要打農藥了,都能給姜山打電話要錢。
姜山剩下的那一小半工資,要跟我AA房貸和生活費,自然就沒什么剩余了。
我生氣過,也爭吵過,姜山總是一臉可憐巴巴的樣子說:“老婆,我能怎么辦?我哥嫂在外面打工,辛苦不說還掙不到錢,兩個侄子跟著媽生活,處處都離不開錢,家里供我上學不容易,我現在有能力了,怎么能不管他們?”
后來,我說累了、說夠了,也不想管了,心想只要他能跟我AA房貸和生活費就行,反正我也沒打算靠男人養,我必須干好自己的工作,一定要在事業上取得成功。
日子就像平靜的河水,不緊不慢的流淌著,雖然,在看似平靜的河面下,也許隱藏著無數未知的暗礁,它們沉默的潛伏著,或許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候,就會給平靜的河面帶來風浪。
就像昨天婆婆沒有跟我商量一聲,就把大伯哥家的兩個兒子送來過暑假,這既是對我的輕視,也是對我的欺負。
更讓我憤怒的是,姜山竟然如此自私的做了“逃兵”,不管不顧的把兩個孩子扔給了我,難道他忘記我之前告訴過他的,我暑假想進行“創新學習法”的跟進和進行短期旅游的計劃了嗎?
既然婆婆和姜山如此不在乎我的感受,那我還有什么好糾結的?如果這次我妥協了,就會有下一次,甚至會變本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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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去年除夕吃年夜飯時,婆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正埋頭啃雞腿的大毛和小毛,然后落在我臉上,堆起一個過分熱絡的笑。
“大毛,小毛,過來。”她朝兩個孫子招招手。
兩個孩子不明所以,抹著油嘴走過來。
“快,給你們嬸嬸磕頭拜年!說嬸嬸新年好,萬事如意!”婆婆催促著,語氣里有一種令人生疑的急切。
我心里咯噔一下,按照老家規矩,小輩磕頭,長輩是要給壓歲錢的。我下意識的以為婆婆這是想替孫子討個紅包,雖然這方式有點強要的意味,但大過年的,長輩給孩子們發紅包很正常,就笑著側身去拿放在沙發上的手包。
大毛和小毛對視一眼,顯然不太情愿,但在奶奶的瞪視下,還是扭扭捏捏地并排站好,作勢要往下跪。
“不用不用,站著說就好……”我連忙拉住他們。
兩個孩子立刻站直了,鸚鵡學舌般飛快地嚷了一句:“嬸嬸新年好萬事如意!”眼睛卻眼巴巴地看著我,顯然是在等紅包。
我笑了笑,從手包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兩個大紅包,遞給他們:“新年好,新的一年學習進步、茁壯成長。”
兩個孩子歡呼一聲,搶過紅包就跑到一邊拆去了。
婆婆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皺紋都擠在了一起。她往前傾了傾身體,聲音放得更軟和,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算計:
“婉清啊,你看,大毛小毛跟你多親啊,你和他們也真有緣.....我們老家的小學,教學質量實在不行,他們的成績......哎,我跟你爸還有你哥嫂,愁得晚上都睡不著覺。”
我心里警鈴大響,那點因為發紅包而勉強維持的溫和瞬間冷卻下去,警覺起來。
婆婆仿佛沒看到我微變的臉色,繼續熱情洋溢地說:“我就想著,還是得轉到城里去上學!教育資源好!你看,你是重點中學的老師,懂教育,人脈又廣,幫他們找個好小學,不就是一句話的事?”
她頓了頓,終于說出了真正的目的:“到時候呢,就讓他倆住在你家!反正你家房子大,空著也是空著。你又是親嬸嬸,還是重點學校的老師,輔導自己侄子功課那不是小菜一碟?提起這事,誰不說你這個當嬸嬸的好?有人管他們學習,我也就徹底放心了!這可真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啊!”
她說完,充滿期待地看著我,仿佛給了我一個天大的恩典和機會。公公、大伯哥和嫂子,也眼巴巴的看著我。
我看向姜山,他連忙低下頭,假裝吃菜,夾菜時微微顫抖的手暴露了他的心虛。我也終于明白了,原來這是婆家人早就商量好了的,只等著找個機會向我挑明。
空氣仿佛凝固了,電視里小品演員的笑聲顯得格外刺耳。
我捏著筷子的手指收緊,原來磕頭是假,要紅包也是順帶,真正的目的是這個。婆家人把我家當成免費的學校+托管所+輔導站,甚至還覺得是給了我一個“體現嬸嬸價值”的機會!
我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迎上婆婆殷切的目光,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略帶遺憾的笑容:
“媽,您這想法是為孩子們好,我明白。”
婆婆臉上立刻放出光來,笑得見牙不見眼,對著一家人連連夸我:“我就說只要我出馬,婉清就會答應吧?你們還不相信。.”
“不過,轉學這事,還真不是那么簡單的。”
我話鋒一轉:“首先得孩子父母過來陪讀才行。教育局現在對戶口和實際居住地查得特別嚴,不是片區內的,想進去難度很大,就算我找人,那也是天大的人情,而且也不保證一定能成。”
我沒給她插話的機會,繼續溫和卻堅定地說:“再者,我工作也忙,平時早出晚歸,加班、教研、培訓是常事,經常自己都顧不上吃飯,實在沒精力也沒時間再負責兩個孩子的日常起居、接送和學習輔導。孩子的教育是系統工程,光指望周末和晚上盯一盯,效果恐怕有限,到時候成績要是沒起色,反倒是我這個做嬸嬸的不是了。”
我看著婆婆的笑容一點點僵在臉上,又補上最后一句,徹底堵死他們的幻想:“而且,姜山晚上回來后經常要在書房加班,家里太吵鬧會影響他工作和休息。這事,我看還是從長計議吧。關鍵是哥嫂他們自己得先上心。”
婆婆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嘴唇翕動了幾下,想反駁,卻發現我句句在理,軟硬釘子碰得她無話可說。她漲紅了臉,最終只悻悻地嘟囔了一句:“……我這不是想著都是一家人,能幫就幫……”
“是一家人,所以更得按規矩來,不能好心辦了壞事,您說對吧,媽?”我微笑著給她夾了一塊魚肉:“媽,再吃點魚,涼了就腥了。”
電視里,春節聯歡晚會剛好正式開始,主持人和觀眾一起歡呼:“新年快樂!”,我假裝專心看電視。
電視里的歡呼聲和窗外的煙花映照下,婆婆那張失落和不甘的臉,成了那個除夕夜我最深刻的記憶。
想到這里,我心中突然一動,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這次婆婆不打招呼就把兩個侄子送來,會不會是個試探?或者,是來打前站的?
我必須要“自救”,讓婆家人和姜山知道,我不是任他們拿捏的軟柿子,沒有義務,也照顧不了兩個調皮的男孩子。還有,這個暑假,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那是我從事教育事業后的夢想,也是我人生的一個轉折。
第二天早上,我也拖著行李箱,站在了家門口,對那兩個把沙發當成蹦蹦床,電視聲音開得震耳欲聾的孩子說:“嬸嬸也要出差,你們自己在家乖乖的,叔叔會讓奶奶下午來接你們。餐桌上有牛奶、水果和零食,鐘點工阿姨會來照顧你們。”
然后,我無視他們錯愕的表情和之后的哭鬧,毫不猶豫的關上了門,也隔絕了身后所有的喧囂和混亂。
在門口等家政服務鐘點工的時候,我給姜山發了信息,讓他立刻通知婆婆來接。
電梯下行時,收到我信息的姜山電話就打了過來,有些氣急敗壞:“婉清!你去哪兒了?你怎么能把兩個孩子單獨留在家里?你不是答應......”
“我已經請了5個小時的鐘點工,足夠你媽從老家趕過來了,你現在趕快通知她,還趕得上火車。”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另外,忘了告訴你,學校也有急事,急需我出差兩個月。”
說完,我掛斷電話,將他和所有的麻煩,一起靜了音。
剛坐上去機場的的士,手機就瘋了似地響起來,屏幕上“婆婆”兩個字跳動不休。
剛接通,婆婆劈頭蓋地的質問聲就傳來,尖利得能刺破耳膜:“婉清!你怎么回事?姜山剛才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接大毛小毛,我不是把他們交給你照顧了嗎!你放暑假了還出什么差?”
我語氣平靜,甚至帶上一絲無奈的焦急:“學校突然有急事,需要我緊急出差,媽,我也沒辦法。”
“什么急事?放假能有什么急事!比孩子還重要?你就是不想管!你給我回來!馬上回來!”婆婆的聲音拔得更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和頤指氣使。
我深吸一口氣,正準備繼續敷衍。
突然,另一個電話插了進來,屏幕上顯示的是“校長”。
“媽,您等一下,校長來電話,肯定是急事,我接一下。”我迅速切換過去,心臟莫名一跳。
“袁老師!好消息!”
校長的聲音激動得發顫:“你提交的那個創新教學法報告,被省里看中了!教育局緊急召見,要求你立刻準備材料,全省范圍內做經驗匯報和推廣!省廳牽頭組織專項研討會,點名要你主講!兩個月周期!你趕緊準備好,省廳的車下午可能就去接你。”
我舉著手機,愣在了原地,真是天助我也!
我本來計劃假裝出差,其實是去山里找間民宿住上兩個月,潛心總結“創新學習法”,順帶著在周邊轉轉散散心,沒想到之前我提交的那份“創新教學法”報告綱要得到了省教育局的重視,這下可以名正言順的出差了!
掛斷校長的電話,我還像做夢一般,猛地想起另一個電話還在等待,手指有些顫抖的地切了回去。
“媽......”
“誰的電話?什么校長?你真在學校?”婆婆的語氣滿是懷疑和不耐煩,顯然剛才我切換過去的短暫沉默讓她更確信我在撒謊。
“是校長。教育局緊急通知,我的教學法被省里選中了,要我出差兩個月作經驗匯報和推廣......”
“什么教學法?!”
我話沒說完,就被婆婆尖厲的聲音打斷:“我不管什么法!你現在立刻給我回來!家里兩個孩子等著吃飯學習!什么省里市里的,能有你親侄子重要?能有家里的事重要?你找借口也不找個像樣的!”
她的聲音又尖又銳,透過話筒,幾乎能想象出她唾沫橫飛、怒不可遏的樣子。
我沉默了幾秒,心底那點殘存的愧疚被她的話消滅得干干凈凈。
“媽,省廳的命令,事關工作,我必須去。”我的聲音冷了下來:“孩子是您擅自送來的,您自己想辦法吧。”
說完不等她那邊的咆哮聲接著響起,我就掛斷了電話,然后迅速調出通訊錄,找到了大伯哥的號碼,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