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周念,散會后來我辦公室一趟。”
那道低沉、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男聲,透過麥克風的放大,在數百人的會議室里回蕩,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我維持了整整十年的平靜表象。
我正在收拾筆記本的手指猛地一顫,筆帽“咕嚕嚕”滾到了地上,在突然安靜下來的會場里,這聲音刺耳得驚心動魄。
幾十道目光瞬間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我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詫異,有同情,更多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探究。
我僵硬地抬起頭,視線越過層層疊疊的人頭,撞向主席臺中央那個身影。
十分鐘后,我站在了縣委大樓頂層那扇深紅色的實木門前。
這扇門沉重、威嚴,隔絕了所有的窺探。
而門里坐著的,是掌控著全縣命脈的一把手,陸沉。
也是十年前,被我狠心拋棄、發誓老死不相往來的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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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如果你來過我們這個叫云水的小縣城,你會發現這里的時間是粘稠的。
它像一潭死水,風吹不動,石沉不響。
我叫周念,今年三十二歲,縣政府綜合辦的一名副主任。
聽著是個官,其實就是個高級打雜的。
我的生活,就像這辦公室墻角那盆快要枯死的發財樹,灰頭土臉,半死不活。
每天的日子都是復制粘貼。
早上八點半,我準時踏進那棟有些年頭的大樓,手里拎著街口買的豆漿,開始了一天的“修行”。
上午,在堆積如山的文件里,把那些永遠也寫不完的材料,像繡花一樣一個個字碼出來。
中午,去機關食堂吃那幾樣十年不變的大鍋菜,聽著隔壁桌的大姐討論誰家兒媳婦又沒生二胎,誰家老公又升了職。
下午,繼續和那些枯燥的數據、匯報做斗爭,直到下班鈴聲響起,像特赦令一樣把我解救出來。
我的辦公桌上,永遠堆著處理不完的雜事。
我就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蟲子,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青春一點點風干。
辦公室里的人都夸我:周主任性格好,穩重,坐得住冷板凳。
呵,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是穩重,是絕望。
是對這種一眼就能望到頭的日子,徹底的認命。
有時候夜深人靜,我也曾問過自己:周念,你這輩子就這樣了嗎?
想當年在大學里,我也是辯論賽上的最佳辯手,也曾指點江山,眼里有光。
可如今,生活的瑣碎和體制的磨礪,早就把那點光磨成了灰。
直到那個周一,一顆驚雷,在辦公室這潭死水里炸響了。
“聽說了沒?新書記定下來了!”
消息最靈通的李姐,端著茶杯湊過來,臉上掛著那種掌握了核心機密的神秘笑容。
“誰啊?不會又是哪個快退休的老頭子來過渡吧?”
我頭也不抬,繼續盯著電腦屏幕改稿子。
“這次你可猜錯了!是個超級大黑馬!”
李姐壓低了聲音,眼珠子瞪得溜圓,“聽說年輕得嚇人,才三十四歲!省里直接空降下來的,履歷金光閃閃,據說是為了咱們縣那個重點開發區來的!”
“三十四歲?”
我敲鍵盤的手頓了一下。
在我們這種論資排輩的地方,三十四歲能坐上這個位置,那絕對是人中龍鳳,祖墳冒青煙了。
一時間,整個機關大院都沸騰了。
大家都在猜這位“天降紫微星”到底是什么來頭,長什么樣,甚至連他愛喝什么牌子的茶葉都成了熱門話題。
所有人都盼著新官上任,能給這個死氣沉沉的地方帶來點變數。
我對此毫無波瀾。
對我來說,誰當書記都一樣。
我的材料還得寫,我的會還得開,我的房貸還是得還。
無非是以后文件抬頭的名字,換兩個字罷了。
我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泡得發苦的枸杞茶,繼續跟那篇《關于加強機關作風建設》的八股文死磕。
然而,命運最喜歡在你以為萬事大吉的時候,給你致命一擊。
三天后,任免文件正式下發。
主任老張拿著文件走進來,神色肅穆,像是捧著一道圣旨。
“大家都停一下,傳閱一下新領導的簡歷,盡快熟悉情況。”
文件傳到我手里的時候,已經被前面的人翻得有些卷邊了。
我漫不經心地接過來,視線隨意地掃向第一行。
那個名字。
兩個字。
黑體加粗。
陸沉。
那一瞬間,我感覺周圍的空氣被瞬間抽干了。
我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然后猛地停止了跳動。
陸沉。
這個名字,像是一把生銹的鈍刀,狠狠地鋸過我的神經。
所有的記憶,那些被我刻意封存、以為早就腐爛在時光里的往事,如同決堤的洪水,呼嘯著向我沖來。
我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個蟬鳴聒噪的夏天。
大學圖書館的角落里,他把剛買的冰可樂貼在我的臉上,笑得眉眼彎彎。
未名湖畔的柳樹下,他騎著那輛破舊的二手單車,載著我穿過整個校園。
他對我說:“周念,以后我一定要出人頭地,我要讓你過上最好的生活,不用再為一塊錢的公交費發愁。”
那時的他,雖然窮,雖然青澀,但眼睛里燃燒著熊熊的野心。
而分手那天,他站在宿舍樓下,眼里的火光熄滅了,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說:“周念,我要去北京了。如果你不肯跟我走,那我們就……算了吧。”
我當時是怎么回答的?
我說:“陸沉,我不去。我不想過那種漂泊不定的日子,我要的是安穩,是看得見的未來。我們不是一路人。”
我親手推開了他,選擇回到了這個十八線小縣城,捧起了所謂的鐵飯碗。
我以為,我們這輩子就像兩條射線,除了那個交點,只會越走越遠。
我以為,他會在他的大城市里飛黃騰達,娶個白富美,徹底忘了我這個目光短淺的前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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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做夢也沒想到。
十年后,地球轉了一圈,他竟然殺回來了。
而且是以這樣一種絕對碾壓、高高在上的姿態,直接降臨到了我的頭頂。
“周主任?周主任?你沒事吧?臉怎么這么白?”
旁邊同事小王的聲音把我驚醒。
我猛地回過神,才發現手里的文件已經被我捏出了褶皺,后背全是冷汗。
“沒……沒事。”
我慌亂地把文件遞給下一個人,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就是昨晚沒睡好,有點頭暈。”
小王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沒再多問。
辦公室里,大家還在熱火朝天地討論著。
“陸沉,這名字真好聽。”
“看簡歷是名校雙學位啊,還是從發改委那種核心部門出來的,嘖嘖嘖。”
“這么年輕,前途不可限量啊!”
每一句贊美,都像是一個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為常年握筆而有些變形的中指關節,再想想即將坐在主席臺上光芒萬丈的他。
一種巨大的、無力的恐慌,瞬間將我淹沒。
02
全縣干部大會如期召開。
大禮堂里座無虛席,黑壓壓的一片人頭。
我特意選了最后一排最不起眼的角落,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墻縫里。
可我的心跳,卻像擂鼓一樣,震得耳膜生疼。
當主席臺側門打開,一行人魚貫而入時,我的呼吸都快停了。
他走在最中間。
十年不見,他變了,徹底變了。
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和張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過歲月沉淀后的沉穩和冷峻。
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白襯衫一塵不染,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他整個人就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利劍,即使不動,也透著一股逼人的寒氣。
他在主席臺正中央坐下,微微調整了一下話筒。
那一瞬間,整個禮堂鴉雀無聲。
我隔著遙遠的人海,隔著十年的光陰,偷偷地看著他。
他不再是那個會為了省錢給我買禮物而吃一個月泡面的傻小子了。
他是陸沉,是掌控著這個縣幾十萬人命運的縣委書記。
而我,只是臺下幾百個仰望他的螻蟻之一。
他的就職演說很簡短,沒有一句廢話。
聲音還是那么好聽,低沉磁性,但語氣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沒有照著稿子念,而是脫稿講了三點意見,每一條都直擊縣里目前發展的痛點。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像一位檢閱士兵的將軍。
當他的視線掃過我所在的角落時,我嚇得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
其實我的筆尖在顫抖,紙上劃出的全是亂七八糟的線條。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我。
或許看到了,但根本沒認出來。
畢竟十年了,我老了,胖了,眼神也渾濁了。
又或許,他認出來了,但在他眼里,現在的我就像路邊的一塊石頭,根本不值得他停留哪怕一秒的目光。
會議結束后,我混在人流里落荒而逃。
新官上任三把火,陸沉的第一把火燒得特別旺。
他是個典型的工作狂,也是個完美主義者。
上任第一周,他就跑遍了全縣所有的鄉鎮和重點企業。
第二周,他開始整頓機關作風。
我們綜合辦作為中樞部門,首當其沖。
他要求所有的材料必須言之有物,杜絕假大空;所有的數據必須精準到小數點后兩位;所有的方案必須有可操作性。
一時間,整個辦公樓哀鴻遍野,大家都說好日子到頭了。
而我,比他們更煎熬。
因為我的工作,不可避免地要和他產生交集。
那天下午,主任老張拿著一份文件找到我,一臉便秘的表情。
“小周啊,這是你寫的關于‘文旅融合’的調研報告吧?”
我點點頭,心里咯噔一下:“是的,主任,怎么了?”
“陸書記看過了,很不滿意。”
老張嘆了口氣,“你自己看看吧。”
我接過報告,翻開第一頁。
原本整潔的頁面上,被黑色的簽字筆畫得面目全非。
那個筆跡,我化成灰都認得。
龍飛鳳舞,力透紙背,帶著一股凌厲的殺伐之氣。
他在每一處漏洞旁邊都做了批注:“數據來源存疑”、“觀點陳舊”、“缺乏深度”、“建議重寫”。
最后,在文末,他寫了一行大字:
不僅要低頭拉車,更要抬頭看路。
如果只會閉門造車,不如不寫。
看著這行字,我的臉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這不僅僅是對工作的批評,更像是在嘲諷我這個人。
嘲諷我這十年的故步自封,嘲諷我的目光短淺。
我咬著牙,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不敢掉下來。
我把報告拿回去,通宵改了三遍,查閱了無數資料,直到自己都挑不出毛病,才重新交上去。
我想證明給他看,哪怕我選了安穩,我也不是個廢物。
可越是不想見他,老天爺越是愛開玩笑。
那是一個加班后的深夜。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電梯,按了一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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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即將合上的瞬間,一只修長的手伸進來,擋住了門。
門緩緩打開。
陸沉站在外面。
他身后跟著秘書,看樣子也是剛忙完。
看到電梯里有人的時候,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邁步走了進來。
秘書很有眼色地按了關門鍵,然后退到了角落里。
狹小的空間里,空氣瞬間凝固了。
我感覺自己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緊緊貼著轎廂壁,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張畫。
我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大氣都不敢出。
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混合著一種清冷的木質香水味。
那是成熟男人的味道,危險而迷人。
“還在加班?”
他突然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電梯里顯得格外清晰。
我渾身一激靈,慌亂地抬起頭,正好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
他在鏡片后的眼神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波瀾,就像是在問候一個普通的下屬。
“是……是的,陸書記。”
我結結巴巴地回答,舌頭都在打結。
“文旅那個稿子,改得還可以。”
他又說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表揚我。
“謝……謝謝書記肯定。”
“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里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有些東西,光寫在紙上沒用,得落實在行動上。總是守著舊的一套,是走不長遠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這是在說工作,還是在影射我們當年的選擇?
我不敢深想,只能低著頭應了一聲:“是,書記教訓得是。”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一樓。
門一開,我幾乎是逃命一樣沖了出去,連一句“書記再見”都沒說全。
身后,仿佛有一道目光,一直黏在我的背影上,灼燒著我的脊梁。
那一夜,我徹底失眠了。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他在電梯里的那個眼神,冷淡、疏離,卻又似乎藏著什么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意識到,只要他在這一天,我就別想過安生日子。
03
我本以為只要我像個鴕鳥一樣把頭埋起來,盡量減少存在感,就能熬過去。
但我低估了陸沉。
或者說,我低估了命運的戲劇性。
引爆點,是一次關于全縣舊城改造的動員大會。
這個項目是陸沉親自抓的“一號工程”,涉及面廣,難度極大,全縣所有的科局長都來了。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像是一場追悼會。
陸沉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他對各部門前期的推諉扯皮非常不滿,剛才已經拍桌子罵了好幾個人了。
我作為綜合辦的筆桿子,坐在角落里負責會議記錄,手心里全是汗。
會議進行到一半,因為拆遷補償方案的問題,住建局和財政局吵了起來,互不相讓。
局面一度陷入僵局。
“夠了!”
陸沉突然冷冷地喝了一聲。
爭吵聲戛然而止。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然后重新戴上,目光如電般掃視全場。
“我要的是解決方案,不是聽你們在這里互相甩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
“關于這個補償標準,綜合辦之前不是做過一個詳細的測算方案嗎?為什么沒拿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我。
我懵了。
那個測算方案確實是我做的,但是因為涉及資金太大,前任領導怕擔責任,一直壓著沒發。
沒想到陸沉竟然知道這個方案的存在!
“周念。”
他直接點了我的名字。
“把你那個方案拿出來,給大家講講。”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在這種場合,在這么多領導面前,讓我這個小副主任講話?
這不僅是越級,更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前任領導還沒退休呢,就在旁邊坐著,臉色難看得像吃了蒼蠅。
我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腿肚子都在轉筋。
“陸……陸書記,那個方案只是個初稿,還不成熟……”我想推脫。
“成不成熟,講了才知道。”
他打斷了我,語氣不容置疑,“講。”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他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
我也許平庸,也許怯懦,但在業務上,我是下了苦功夫的。
我穩了穩心神,憑著記憶,開始闡述那個方案。
從一開始的磕磕絆絆,到后來的流暢自如,我越講越順,把數據、依據、利弊分析得頭頭是道。
講完后,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陸沉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亮。
那是贊許?
還是意外?
“聽聽,這才是做工作的態度。”
他環視全場,冷冷地說道,“有些坐在位置上的人,還不如一個副主任看得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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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在場好幾個局長的臉都綠了。
我卻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這是在捧殺我啊!
他這么一表揚,我以后在機關大院里還怎么混?
別人還不得把我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陸沉,你好狠的心。
會議終于結束了。
大家收拾東西往外走,每個人經過我身邊時,眼神都怪怪的。
我也想趕緊溜,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
就在我的腳剛邁出會議室大門的時候,那個噩夢般的聲音再次響起。
“周念,你留一下。”
04
這一刻,終于還是來了。
我感覺自己的腳像是灌了鉛,每挪動一步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我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的“噠噠”聲,清脆得令人心慌。
我來到了那扇深紅色的實木門前。
縣委書記辦公室。
這幾個金色的字,在燈光下閃著冷硬的光。
我站在門口,深呼吸了好幾次,試圖平復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
我該說什么?
是公事公辦地叫他陸書記?
還是假裝熟絡地叫他老同學?
無論哪種,都顯得那么尷尬和諷刺。
“咚,咚,咚。”
我抬起手,輕輕敲了三下門。
里面沒有立刻回應。
那幾秒鐘的沉默,像是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黏膩膩的。
“進來。”
終于,里面傳來了他的聲音。
依舊是那么簡短、冷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很大,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
巨大的落地窗前,夕陽的余暉灑進來,將整個房間染成了一種血色般的橘紅。
陸沉并沒有坐在那張象征權力的寬大辦公桌后面。
他背對著我,負手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這座被暮色籠罩的小縣城。
他的背影挺拔、孤傲,在夕陽的拉扯下,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我的腳下。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墻上的掛鐘發出“咔噠、咔噠”的走字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我的神經上。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茶香,混合著他特有的那種清冷氣息,編織成一張無形的網,讓我無處可逃。
我不敢說話,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我就像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局促地站在門口,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指關節都泛了白。
這種無聲的壓迫感,比大聲斥責更讓人窒息。
他是在給我下馬威嗎?
還是在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快感?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的腿開始發酸,心里的防線也在一點點崩潰。
就在我快要承受不住這種令人發瘋的沉默時。
他終于動了。
他緩緩地轉過身來。
夕陽的逆光勾勒出他的輪廓,讓他的面容隱藏在陰影里,模糊不清。
但我能感覺到兩道銳利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穿透了陰影,毫無遮攔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沒有戴眼鏡。
那雙深邃狹長的眼睛里,此時此刻,翻涌著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有審視,有疲憊,有壓抑的怒火,甚至……還有一絲極力掩飾的痛楚。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我,仿佛要把我這十年的變化,全部看進眼里,刻進骨頭里。
我不自覺地后退了半步,背抵在了冰冷的門板上。
“陸……陸書記。”
我顫抖著開口,聲音干澀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
他沒有理會我的稱呼,只是靜靜的看著我。
一句話也沒說。
我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心跳也變得更快。
我受不了我們兩個人這樣無聲的對峙,正打算繼續說點什么、來打破僵局的時候。
他,終于開口了。
他看著我,薄唇輕啟,一字一頓地,問出了那句讓我魂飛魄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