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天下叢林，皆有規矩。
但凡去過寺院的人都知道，進山門時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不可從正門中間走，要從兩側的邊門進入。若是左腳先邁，便從左邊門進；若是右腳先邁，便從右邊門進。這個規矩，無論南北東西，大小寺院，概莫能外。
可你若要問為什么，十個香客里頭，怕是有九個答不上來。有人說是因為中門是留給出家人走的，有人說是因為中門只有法會時才開，還有人說是因為中門正對佛像，凡人不配從那里過。
這些說法，對也不對，錯也不錯。
《百丈清規》有云："叢林以無事為興盛。"寺院里的每一條規矩，看似繁瑣，實則暗藏玄機。這不從中門走的規矩，背后究竟有什么深意？一位得道高僧曾為此專門開示，那番話令在場的僧俗大眾醍醐灌頂，受用終身。
這位高僧究竟說了什么？這個看似簡單的規矩，為何被歷代祖師視為修行的第一課？
話說前朝年間，南方有一座古剎，名喚"慈云禪寺"，香火鼎盛，信眾如云。寺中住持法號弘一，乃是一代高僧，精通三藏，德高望重，四方僧俗皆來親近。
這一日，正值觀音菩薩圣誕，寺中舉辦法會，十方信眾紛紛前來禮佛上香。山門外人頭攢動，香煙繚繞，好不熱鬧。
人群之中，有一位中年男子，身著錦衣，腰懸玉佩，一看便知是富貴人家。此人姓陳，乃是本地首屈一指的大商賈，家財萬貫，良田千頃。他今日專程來寺中還愿，因為去年他的夫人久病不愈，他在菩薩面前許了大愿，若夫人能夠痊愈，便捐銀千兩重修大殿。如今夫人已然康復，他便帶著銀票，親自前來兌現諾言。
陳員外走到山門前，見那三道大門并排而立，中間一道最為高大寬敞，兩邊兩道略顯窄小。他心想：我今日是來還愿的大施主，捐銀千兩，這等功德，走個中門又有何妨？
于是，他昂首闊步，徑直朝中門走去。
"施主請留步！"
一聲清朗的喊聲傳來。陳員外抬頭一看，只見一位年輕僧人快步走來，雙手合十，面帶微笑。
"這位師父，有何指教？"陳員外停下腳步，略顯不悅。
年輕僧人說道："施主，入寺須從邊門，不可走中門。這是叢林規矩，還請施主見諒。"
陳員外皺起眉頭："我乃本地陳員外，今日是來捐銀千兩重修大殿的。這等大施主，難道連個中門都走不得？"
年輕僧人依舊微笑："施主布施功德無量，小僧代常住感謝。只是這規矩，不論施主還是貧民，一視同仁。便是當朝宰相來此，也須從邊門而入。"
陳員外頓時面露慍色："豈有此理！我捐銀千兩，你們倒來教訓我？我倒要問問你們住持，這是什么道理！"
說罷，他撥開年輕僧人，硬是從中門闖了進去。
年輕僧人搖搖頭，也不阻攔，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陳員外進了寺院，一路來到方丈室。弘一禪師正在室內打坐，聽聞有施主求見，便命侍者請進。
陳員外進了方丈室，也不行禮，開口便道："大師，我今日來貴寺還愿，捐銀千兩重修大殿。不料剛到山門，便有小和尚來攔我，不讓我走中門。我陳某人雖不才，也是本地有頭有臉的人物，這等待遇，未免太不給面子了吧？"
弘一禪師睜開眼睛，打量了陳員外一番，微微一笑："施主請坐，聽老衲慢慢道來。"
他命侍者奉茶，待陳員外坐定，才緩緩說道："施主方才從中門而入，可知這中門有何講究？"
陳員外哼了一聲："不就是一道門嗎？能有什么講究？"
弘一禪師說道："施主有所不知。這寺院山門，又稱'三門'，代表'三解脫門'——空門、無相門、無作門。中間這道門，正對大雄寶殿，與佛祖相應，乃是最尊貴的位置。"
"既然最尊貴，我走一走又如何？"陳員外不以為然。
弘一禪師搖搖頭："施主此言差矣。正因為最尊貴，所以凡夫不可輕入。這中門平日里是不開的，只有在佛像開光、方丈升座、迎接圣旨等大典時才會打開。即便是出家人，若非住持或長老，也不可從中門出入。"
陳員外聽了，心中略有觸動，但嘴上仍不服氣："那我今日捐銀千兩，難道不算大功德？憑這功德，走個中門，應該夠格了吧？"
弘一禪師微微一笑，反問道："施主，老衲問你，你今日來寺中還愿，所求為何？"
陳員外一愣，說道："自然是為了感謝菩薩保佑我夫人痊愈，兌現當初許下的諾言。"
"那老衲再問你，你方才從中門闖入，心中所想為何？"
陳員外臉上一紅，低下了頭。
弘一禪師說道："施主，你方才心中所想，無非是'我是大施主，我有錢，我有面子，我應該受到特殊待遇'。對也不對？"
陳員外沉默不語。
弘一禪師繼續說道："你來寺中還愿，本是一件功德。但你心中若存著傲慢之念，覺得自己高人一等，那這功德便打了折扣。《金剛經》有云：'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你若心存我慢，便與菩薩之道背道而馳了。"
陳員外聽到這里，心中一震。他雖是商賈出身，卻也略通文墨，知道禪師說的是什么意思。他起身作揖："大師教訓得是，陳某知錯了。只是……這不從中門走的規矩，究竟有何深意，還請大師明示。"
弘一禪師點點頭，說道："好，老衲今日便為你詳細解說。"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院中來來往往的香客，緩緩說道："施主，你可知道，這不從中門走的規矩，并非只是寺院獨有。古時候，無論是皇宮、官府，還是大戶人家，正門中間那道門，都是不輕易開的。"
"為何？"陳員外好奇地問。
"因為中門代表的是'主位'，是一家之主、一國之君的位置。臣子不走君王的路，下人不走主人的門，這是禮法，也是規矩。若是亂了規矩，便是僭越，便是不敬。"
陳員外點點頭："這我倒是知道。我們商賈人家，也講究這些。"
弘一禪師說道："寺院的規矩，與此類似，卻又有所不同。寺院的中門，對應的不是世俗的君臣主仆，而是出世間的佛法僧三寶。中門正對大雄寶殿，大雄寶殿中供奉的是十方三世一切諸佛。我們從邊門而入，是對佛法的恭敬，也是對自己的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自己是一個凡夫，是一個還在學習、還在修行的人。"弘一禪師轉過身來，目光深邃，"施主，你想想看，你為何要來寺院？"
陳員外想了想，說道："求平安，求福報，求菩薩保佑。"
"不錯。你來寺院，是因為你有所求，是因為你知道自己不夠圓滿，需要佛菩薩的加持。既然如此，你進寺院的時候，就應該放下世間的身份和傲慢，以一顆謙卑恭敬的心來禮佛。"
弘一禪師走回座位，繼續說道："從邊門而入，正是這種謙卑的體現。你走邊門，便是在告訴自己：'我是來學習的，我是來修行的，我是來向佛菩薩求教的。'你若大搖大擺從中門走進來，心中想的是'我是大施主，我最了不起'，那你還求什么福報？你自己已經把自己當成佛祖了！"
陳員外聽到這里，忽然明白了。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師，陳某明白了。陳某今日冒失，從中門闖入，實在是罪過。"
弘一禪師將他扶起："施主不必如此。你今日能有所悟，便是好事。老衲再問你，你可知這從邊門進入，還有什么講究？"
陳員外搖搖頭："還請大師指點。"
弘一禪師說道："從邊門進入，要先邁外側的腳。若從左門進，便先邁左腳；若從右門進，便先邁右腳。腳不可踩在門檻上，要跨過去。入門之后，不可直接朝前走，要先側身，面向中門的方向鞠一躬，然后再往里走。"
"這又是為何？"
"門檻代表的是佛門的界限。你跨過門檻，便是跨入了佛門的凈土。踩在門檻上，是對佛門的不敬，也是腳踏兩只船，心不誠的表現。入門后側身鞠躬，是向中門所對的佛祖致敬，表示自己雖然不敢走中門，但心中時刻不忘恭敬三寶。"
陳員外聽得連連點頭。他原以為這些規矩只是繁文縟節，沒想到其中竟有這么多學問。
弘一禪師又說道："還有一點，施主可能不知道。這左邊門和右邊門，也有講究。左邊門叫'空門'，右邊門叫'假門'。從空門進入，是提醒自己放下執著；從假門進入，是提醒自己不要被假象迷惑。無論從哪邊進，都是在修行，都是在學習。"
陳員外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小小一道門，竟有這么多道理。"
弘一禪師點點頭："世間萬物，皆有道理。叢林規矩，更是如此。《禪苑清規》云：'威儀即佛法。'你每一個舉止，每一個動作，都是修行。你從邊門進，是修謙卑；你跨門檻，是修決斷；你側身鞠躬，是修恭敬。這些看似小事，卻是大修行。"
陳員外心服口服，再次作揖："大師開示，陳某受教了。陳某今后進寺院，一定謹守規矩，不敢再有絲毫傲慢。"
弘一禪師笑道："施主能有此心，便是功德。老衲還有幾句話，想要告訴施主。"
"大師請講。"
弘一禪師說道："施主今日來還愿，捐銀千兩，這是好事。但老衲要告訴你，真正的功德，不在于你捐了多少銀子，而在于你用什么心來捐。"
陳員外一愣："此話怎講？"
弘一禪師說道："你今日捐銀千兩，若心中存著'我是大施主，我功德無量，佛菩薩應該保佑我'的念頭，那這功德便有限得很。但你若心中存著'這銀子本不是我的，是眾生的，我只是代眾生供養三寶'的念頭，那這功德便無量無邊。"
陳員外細細品味這番話，若有所悟。
弘一禪師繼續說道："《金剛經》有云：'菩薩于法，應無所住，行于布施。'什么叫無所住？就是不執著于'我在布施'，不執著于'我有多大功德'，不執著于'我應該得到什么回報'。你布施的時候，心中清凈，不求回報，這才是真正的布施。"
陳員外低頭沉思。他做了半輩子生意，講究的是投資回報，從沒想過布施也有這樣的道理。
弘一禪師見他若有所思，便說道："施主，老衲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陳員外抬起頭："大師請講。"
弘一禪師說道："從前有一位國王，虔誠信佛，一生建寺無數，供僧無量。有一日，一位高僧云游到此，國王便問他：'大師，我建了這么多寺院，供養了這么多僧人，我的功德有多大？'高僧答道：'沒有功德。'"
"沒有功德？"陳員外驚訝地問。
"對，沒有功德。"弘一禪師說道，"國王聽了大怒，問高僧為何這樣說。高僧答道：'陛下所作，乃是人天福報，有漏之因，非是功德。真正的功德，是清凈智慧，不是世間的福報。'"
陳員外更加迷惑了："那……什么才是真正的功德？"
弘一禪師說道："高僧告訴國王：'凈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意思是說，真正的功德是清凈的智慧，是空寂的本體，是不能用世間的方式去追求的。"
陳員外皺起眉頭："大師，陳某愚鈍，實在聽不太懂。"
弘一禪師笑道："施主不必著急。這道理說起來深奧，做起來卻很簡單。"
"如何做？"
弘一禪師說道："你布施的時候，心中不要想'我在布施'；你禮佛的時候，心中不要想'我在禮佛'；你守規矩的時候，心中不要想'我在守規矩'。你只管去做，做完就忘，不留痕跡。這樣，你的功德才是真功德。"
陳員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弘一禪師說道："就拿今日這事來說。你從邊門進寺院，若心中想的是'我在守規矩，我多么恭敬，佛菩薩應該看到我的誠意'，那這恭敬便是假的。但你若心中什么都不想，只是自然而然地從邊門進入，不覺得這有什么特別，那這恭敬才是真的。"
陳員外聽到這里，心中豁然開朗。他明白了，真正的修行，不是做給別人看的，也不是做給佛菩薩看的，而是發自內心的自然流露。
"大師，陳某明白了。"他起身作揖，"陳某今后一定謹記大師教誨。"
弘一禪師欣慰地點點頭："施主能有此悟，老衲甚是欣慰。不過，老衲還有一番話，想要告訴施主。這番話，關系到這'從邊門進入'的最深一層道理……"
陳員外正要洗耳恭聽，卻見弘一禪師忽然閉上了眼睛。
"大師？"陳員外不解地問。
弘一禪師緩緩說道："施主，這最深一層的道理，老衲今日不能說。"
"為何？"
"因為時機未到。"弘一禪師睜開眼睛，目光深邃，"施主今日所悟，已經足夠受用。但這最深一層的道理，關系到修行的根本，關系到生死大事，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說清的。"
陳員外心中大急："大師，陳某今日有緣得聞佛法，求大師開示。"
弘一禪師搖搖頭："施主，老衲問你，你可知道，為何天下叢林，都有這'不從中門進'的規矩？這規矩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由何人制定的？"
陳員外搖搖頭。
弘一禪師說道："這規矩的由來，與一段公案有關。那段公案中，有一位祖師，用一個最簡單的動作，點破了修行的最高境界。這個動作，便與這山門有關。"
"是什么動作？"陳員外急切地問。
弘一禪師微微一笑："施主，你今日先回去，將老衲方才所說的道理，好好參悟。三日之后，你再來寺中，老衲為你講述那段公案，以及這'從邊門進入'的最深奧義。"
陳員外雖然心急，但也知道高僧自有深意，只好點頭答應。
臨走時，他忍不住問道："大師，這最深一層的道理，真的那么重要嗎？"
弘一禪師緩緩說道："施主，老衲告訴你，歷代祖師之所以定下這條規矩，絕不僅僅是為了讓香客學會謙卑恭敬。這規矩的背后，藏著一個修行人畢生都要參悟的大問題——那就是'門'究竟是什么？'進'究竟是什么？'我'究竟是什么？"
陳員外聽得一頭霧水，卻又隱隱覺得這其中大有玄機。
他帶著滿腹疑問，依依不舍地離開了方丈室。走出山門時，他特意從左邊門出去，跨過門檻，側身向中門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次，他的心中沒有任何雜念，只是覺得應該這樣做。
三日后，他再次來到慈云禪寺。這一次，他從邊門進入，規規矩矩，不敢有絲毫傲慢。弘一禪師見他前來，微微一笑，請他進入方丈室，為他揭示那最深一層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