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偽造危房鑒定,騙取專項補貼,數額巨大——」
韓兆坤站在主席臺上念我的罪狀,臺下兩百多號人看著我,像看一個死人。
兩年前我舉報他,第二天就被發配到竹溪鎮。
一個人,一間破站,一輛電瓶車,跑了七十三個村,沒人知道我在干什么,也沒人在乎。
此刻我被押著站在臺前,他終于要把我徹底踩進泥里了。
他清了清嗓子,準備宣讀處分決定。
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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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周敬舟,今年四十二。
此刻站在璦江市住建局大禮堂的最前面,身邊一左一右站著兩個辦公室的人,名義上是「陪同」,實際上是押送。
臺下坐著全市住建系統的干部,兩百多號人,黑壓壓一片。
沒人跟我對視。
韓兆坤坐在主席臺正中央,面前擺著話筒和一沓材料。
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夾克,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表情嚴肅,像在主持一場很重要的會議。
某種意義上,確實很重要。
這是我的公開處刑。
「同志們,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一是傳達省里關于巡視工作的精神,二是通報一起發生在我們系統內部的嚴重違紀違規案件。」
他的聲音不大,但會場很安靜,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下面,我來宣讀調查組的認定意見?!?/p>
他拿起第一頁紙,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很熟悉,兩年前他也用這種眼神看過我。
那時候他說的是「基層鍛煉鍛煉,對你有好處」。
今天他要說的是另一番話。
「周敬舟,男,四十二歲,原璦江市住建局辦公室副主任,現任青靄縣住建局竹溪鎮建設管理站站長。」
他頓了頓,翻到第二頁。
「經查,周敬舟在擔任竹溪鎮建設管理站站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偽造危房鑒定材料,騙取農村危房改造專項補貼資金……」
臺下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我聽見有人說「這不是以前辦公室那個周副主任嗎」。
還有人說「怎么跑到鄉下去了」。
更多的人什么都沒說,只是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著我。
同情、慶幸、疏離,什么都有。
我站在那里,聽韓兆坤一條一條念我的「罪狀」。
偽造鑒定。
騙取資金。
性質惡劣。
影響極壞。
每一條都言之鑿鑿,每一條都是無中生有。
我沒什么感覺了。
兩年前剛被發配的時候,我還會憤怒、不甘、睡不著覺。
現在不會了。
人被錘得久了,就麻了。
韓兆坤念完罪狀,把材料放下,拿起最后一頁紙。
「根據以上事實,經局黨組研究決定——」
這時候,我聽見身后傳來一陣騷動。
會場的門被推開了。
02
時間回到兩年前。
那時候我還是市住建局辦公室副主任,主要負責材料和協調。
說白了就是個筆桿子,領導需要什么材料,我來寫;上面來檢查,我來對接;各種報表數據,從我手里過。
韓兆坤那時候剛升局長不到一年,對我還算看重。
開會的時候喜歡點我發言,有時候還單獨叫我去辦公室聊天,說「敬舟啊,好好干,組織上會考慮的」。
我以為這是賞識。
后來才明白,他需要的是一個聽話的、能寫材料的、關鍵時候不會出幺蛾子的筆桿子。
那年夏天,我在整理安居工程的檔案材料時發現了問題。
璦江市三年來的農村危房改造項目,賬面資金和實際撥付對不上。
差得不多,每個村也就幾萬塊,分散在幾十個鄉鎮、上百個村。
但加起來,是個嚇人的數字。
我以為是我算錯了,核了三遍。
沒錯。
我又去調了工程驗收的材料,發現更多問題。
有些房子根本沒改造,但驗收報告寫著「已竣工」。
有些戶主的簽字筆跡一模一樣,明顯是同一個人寫的。
還有些補貼發放記錄,戶主名字是真的,但銀行卡號不對。
我是學土木出身的,在住建系統干了快二十年。
我太知道這些意味著什么了。
有人在安居工程里撈錢。
而且撈得很隱蔽,分散在幾十個項目里,不仔細查根本看不出來。
我猶豫了很久。
那幾天晚上睡不著,翻來覆去地想,要不要裝作沒看見。
畢竟這是局長主導的項目,他的簽字在每一份審批材料上。
我要是捅出去,會是什么后果?
林月看出我不對勁,問我怎么了。
我沒說實話,只說工作上有點煩心事。
她說「那就解決掉它」。
她是小學語文老師,不懂官場這些彎彎繞繞。
但她這句話莫名其妙地打動了我。
我把材料復印了一份,連夜寫了一封舉報信,第二天一早交到了市紀委。
匿名的不敢交,我簽了自己的名字。
我想,這樣至少顯得有誠意,人家愿意查。
然后我等著。
等了整整一個月,什么消息都沒有。
我不知道那封信到了誰手里,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在查。
只知道韓兆坤看我的眼神變了。
第二個月,調令下來了。
「周敬舟同志調任青靄縣住建局,充實基層工作力量。」
沒有任何解釋,沒有任何說法。
就這么一張紙,把我從市局扔到了全市最偏遠的縣。
韓兆坤親自找我談話。
他坐在辦公桌后面,表情和藹,語氣關切。
「敬舟啊,組織上考慮讓你去基層鍛煉鍛煉,積累一些一線經驗,對你以后的發展有好處?!?/p>
他笑了笑。
「年輕人嘛,不要怕吃苦?!?/p>
我那年四十歲,不年輕了。
我也聽懂了他的意思:你舉報我的事我知道了,但我沒整死你,算我大度。你識趣的話,就老老實實在下面待著,別再鬧幺蛾子。
我沒說話,簽了字,收拾東西離開了市局。
辦公室里的同事看我的眼神很復雜,有人欲言又止,更多人避之不及。
沒有人問我發生了什么。
也沒有人送我。
03
青靄縣是璦江市最偏遠的縣,掛在閬云省的邊上,窮得叮當響。
竹溪鎮是青靄縣最偏遠的鎮,從縣城過去要一個半小時的山路。
建設管理站是竹溪鎮最冷清的單位,就兩間平房,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臺老掉牙的電腦。
全站就我一個人。
工作內容是村道養護和危房鑒定,說白了就是看看路有沒有坑,房子會不會塌。
沒有實權,沒有預算,沒有存在感。
鎮上的干部叫我「周站長」,客氣是客氣,但眼神里寫著「你是來這兒養老等死的」。
我住在站里,吃在鎮政府食堂,每天騎著電瓶車往村里跑。
竹溪鎮下轄七十三個自然村,分散在大山里,有的村走一趟要半天。
我一個一個跑。
第一年跑了兩遍,第二年又跑了一遍。
我有個習慣,干什么都要記。
以前在市局寫材料的時候就這樣,數字、日期、人名,全部記在本子上,怕忘了出錯。
到了竹溪鎮,這習慣沒改。
我隨身帶一個筆記本,每到一戶就記:這家房子什么情況,住了幾口人,墻有沒有裂縫,頂漏不漏。
有時候還拍照,用手機拍,回來存進電腦里建文件夾,按村子分類。
村民問我是不是上面派來的干部,我說「就是做個登記,怕回頭寫報告的時候記不清」。
他們也不多問,有的還給我塞雞蛋、塞紅薯。
我推不掉,就收下,回頭在筆記本上也記一筆:「白鹿村張大娘,兩個雞蛋」。
鎮政府門衛老吳是唯一跟我說話的人。
他六十多了,在這個門衛室待了快十年,什么人來什么人走都看在眼里。
有一回他問我:「小周啊,我看你天天往山里跑,那本子記得密密麻麻的,圖什么呢?」
我說:「習慣了,不記心里不踏實。」
他搖搖頭:「你這人,太較真。在這種地方較真,累不累???」
我笑了笑,沒接話。
累不累的,反正也沒別的事干。
總比每天坐在屋里發呆強。
04
被發配到竹溪鎮的第三個月,張縣長來了。
張德勝,青靄縣常務副縣長,分管住建。
據說是韓兆坤的大學同學,也是他安插在縣里的人。
他請我吃飯,在縣城一家不起眼的小館子里。
點了幾個菜,開了一瓶酒,氣氛很「隨意」。
「敬舟啊,」他給我倒酒,笑容滿面,「韓局長特意囑咐我,讓我多關照你。」
「謝謝張縣長。」
「別客氣,都是自己人嘛?!顾隽伺霰?,「你就安心在下面待著,好好干,以后有機會的。」
我沒說話。
他看了我一眼,放下酒杯,語氣變了。
「敬舟,有些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你舉報的那件事,市里已經查過了,沒問題。你再揪著不放,對誰都沒好處。」
我說:「我知道?!?/p>
「知道就好。」他笑了笑,「你女兒是不是快中考了?縣一中今年競爭挺激烈,要是需要幫忙,盡管開口?!?/p>
我聽懂了。
這是威脅。
他在告訴我:你的命脈在我們手里,老實點。
「謝謝張縣長關心?!刮叶似鹁票伙嫸M,「我女兒的事不用您操心?!?/p>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行,有骨氣?!?/p>
他站起來,拍拍我的肩膀。
「但骨氣這東西,有時候不能當飯吃,你說是不是?」
那頓飯之后,我徹底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我在這兒,不是鍛煉,是坐牢。
牢門的鑰匙在他們手里。
05
日子一天天過,壓力一點點加。
第一年年底,全縣考核。
我那一年跑了七十三個村,寫了四十多份危房鑒定報告,工作量是全縣最高的。
結果考核等次是「基本稱職」。
理由寫著:「群眾滿意度調查存在不足?!?/p>
我去問,滿意度調查的樣本是誰定的。
沒人回答我。
開春的時候,我給白鹿村三戶人家報了危房鑒定。
那三戶的房子我親眼看過,土坯墻裂了手指寬的縫,下雨天屋頂漏水,住著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太太和兩個五保戶。
我拍了照片,寫了報告,按流程遞上去。
兩個月后材料被打回來,理由是「預算不足,明年再議」。
我去縣局問,預算給誰了。
答案是給了另一個鎮,那個鎮的書記跟張縣長是親戚。
我想再爭取,被辦公室主任攔住了。
「周站長,您別為難我們。這事不是我們能定的。」
女兒中考那年,差兩分沒進縣一中。
林月打電話給我,聲音里帶著哭腔。
「要不你找找人吧,你好歹在住建系統干了這么多年,總認識幾個領導吧?!?/p>
我沉默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跟她說:「讓她去二中吧,二中的老師也很負責。」
她沒再說話。
她知道我不是清高。
我是沒有資格求人了。
我被劃進了黑名單,求誰都沒用。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站里的平房里,抽了半包煙。
窗外是黑黢黢的山,連燈光都看不見。
我想,也許老吳說得對,我就是太較真了。
較真有什么用呢?
改變不了任何事。
我看了看桌上那幾本筆記本,厚厚的一摞,記滿了字。
也不知道記這些有什么意義。
反正也沒人看。
06
被發配的第二年冬天,韓兆坤來青靄縣「調研」。
按行程安排,他要去的是縣城周邊幾個重點項目。
竹溪鎮這種窮鄉僻壤,本來不在路線上。
但他專門繞了過來。
那天張縣長提前給我打了電話,讓我在鎮政府等著。
「韓局長想看看你?!?/p>
他的語氣意味深長,我聽不出是好是壞。
下午三點,幾輛黑色轎車開進鎮政府大院。
韓兆坤從第一輛車上下來,穿著深色大衣,氣色比兩年前還好。
他看見我,笑了。
「敬舟啊!」
他大步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
「黑了,也結實了,看來基層鍛煉對你很有好處嘛。」
「謝謝韓局長關心。」
「客氣什么,都是老同事。」他松開手,上下打量我,「怎么樣,在這兒適應嗎?」
「還行?!?/p>
「那就好?!?/p>
他點點頭,環顧了一下四周。
鎮政府大院破破爛爛的,兩棵老槐樹光禿禿地立著,幾只雞在墻根底下刨土。
他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神里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敬舟,」他收回目光,看著我,「年輕人要沉得住氣。有些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你說是不是?」
「是。」
「那就好?!顾χc點頭,「好好干,以后有機會的。」
他走了之后,張縣長把我叫到一邊。
「韓局長對你印象不錯,這是給你臺階下?!?/p>
「什么意思?」
「寫份檢討?!顾粗?,「承認當年的舉報是因為誤會,是你自己看錯了。遞上去,我幫你轉交。說不定過完年就能調回市里?!?/p>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有點不耐煩了。
「周敬舟,你別不識好歹。這是韓局長給你的機會,錯過了可就沒有了?!?/p>
我問他:「我寫了檢討,白鹿村那三戶的危房改造能批嗎?」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那種看傻子一樣的笑。
「周敬舟,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他搖搖頭,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檢討,我不會寫。
但除了不寫檢討,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么。
就這么耗著吧。
耗到哪天算哪天。
07
變化來得比我預想的更快。
那年剛過完年,新聞里播了一條消息:中央第三巡視組進駐閬云省,開展巡視「回頭看」工作,重點關注民生領域資金使用情況。
我在鎮政府食堂的電視上看到這條新聞,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旁邊幾個干部也在看,有人嘀咕了一句:「又來查了?!?/p>
另一個人說:「怕什么,走個過場而已。」
我沒說話,低頭把碗里的飯吃完了。
那天下午,我照常騎電瓶車下村。
筆記本還在包里,跟往常一樣。
縣里開始忙著「迎檢」。
各種材料要補,各種數據要核,各種臺賬要做。
張縣長親自盯著,天天開會。
鎮上也跟著忙,但跟我沒什么關系——我就一個破站,沒什么可查的。
我照常下村,照常記錄。
日子好像跟往常沒什么兩樣。
但風向變了。
我能感覺到。
半個月后,我接到通知,讓我去縣局一趟。
去了才知道,是停職。
理由寫在通知書上:「涉嫌偽造危房鑒定材料,騙取農村危房改造專項補貼資金,現決定停止其工作,配合組織調查。」
我拿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偽造鑒定?騙取補貼?
這罪名扣得真夠可以的。
兩年了,我給幾十戶人家做過鑒定,每一份都是實地看過、拍過照片、請村干部簽過字的。
現在倒打一耙,說我偽造?
張縣長親自來送達的通知。
他站在我面前,表情很復雜,像是同情,又像是慶幸。
「敬舟,不是我不幫你,是……」他壓低聲音,「是韓局長的意思。」
我說:「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顾麌@了口氣,「巡視組要來了,韓局長怕你……怎么說呢,怕你亂說話。先把你的事定性,堵住口子,你懂的。」
我懂了。
韓兆坤是要先下手為強。
巡視組要查安居工程,他怕我借機翻舊賬。
與其讓我有開口的機會,不如先把我打成罪人。
罪人的話,誰會信呢?
「材料在哪兒簽字?」我問。
張縣長愣了愣,大概沒想到我這么平靜。
「你……你不申辯幾句?」
「有用嗎?」
他沉默了。
我在停職通知上簽了字,把筆還給他。
他拿著那張紙,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后他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站里的平房里。
桌上擺著那幾本筆記本,厚厚的,封面都卷邊了。
我隨手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字跡,全是這兩年記下來的。
村子名、戶主名、房屋情況、日期。
一筆一筆,一頁一頁。
我把筆記本合上,坐在那里發呆。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
08
三天后,我被帶去了市里。
那天早上來了兩個人,說市局要開個會,讓我去列席。
我問什么會,他們說是「全市住建系統警示教育大會」。
我心里清楚,這不是讓我去列席,是讓我去當反面典型。
韓兆坤要當著全市的面,把我釘死。
我跟著他們上了車,一路上沒說話。
窗外的山一座連一座,路邊還有沒化干凈的雪。
我看著這些熟悉的風景,心想這條路我走了兩年,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走了。
車到市局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我被帶進大禮堂,里面已經坐滿了人。
兩百多號,全市住建系統的中層以上干部,黑壓壓一片。
有幾個是我認識的老同事,看見我進來,目光閃了閃,又迅速移開了。
我被安排坐在最前排,左邊一個人,右邊一個人,名義上是「陪同」,實際上是什么,大家都清楚。
會議開始了。
先是講巡視工作的精神,講作風建設的重要性,講紀律規矩的嚴肅性。
臺上的人講得慷慨激昂,臺下的人聽得昏昏欲睡。
只有我很清醒。
因為我知道,戲肉在后面。
果然,講完那些套話之后,韓兆坤清了清嗓子。
「同志們,下面通報一起發生在我們系統內部的嚴重違紀違規案件?!?/p>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我。
「周敬舟同志,請上前來?!?/p>
我站起來,走到臺前。
兩百多雙眼睛盯著我,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
我一個都沒看,只看著韓兆坤。
他坐在主席臺正中央,面前攤著一沓材料,表情嚴肅,像個公正的審判者。
「周敬舟,男,四十二歲,原璦江市住建局辦公室副主任,現任青靄縣住建局竹溪鎮建設管理站站長。」
他拿起材料,開始念。
「經查,周敬舟在擔任竹溪鎮建設管理站站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偽造危房鑒定材料,騙取農村危房改造專項補貼資金,涉及金額……」
他一條一條念,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臺下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我站在那里,聽著那些莫須有的罪名,心里什么感覺都沒有了。
麻木了。
徹底麻木了。
他念完了罪狀,放下材料,拿起最后一頁紙。
「根據以上事實,經局黨組研究決定——」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會場里所有人都回頭看。
幾個人走進來,西裝革履,表情嚴肅。
為首那人四十來歲,戴著眼鏡,手里拿著一個證件夾。
他走到臺前,亮了亮證件。
「閬云省紀委監委,第三檢查組?!?/p>
全場鴉雀無聲。
韓兆坤愣在主席臺上,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他臉上那副「公正審判者」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僵在那里,像一張皺巴巴的面具。
為首那人掃了他一眼,沒有停留。
他徑直走向我。
在我面前站定,目光平靜。
「周敬舟同志?!?/p>
我看著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整個會場都聽得見。
「每個月十五號寄往省紀委的掛號信——兩年,二十三封——是你寄的吧?」
全場嘩然。
韓兆坤的臉色刷地變了,變成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灰白。
那人看著我,等著我的回答。
臺下兩百多人也看著我,表情各異,但都寫滿了同一個問題:什么掛號信?
我張了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