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魏成福,在省城一家建筑設計院工作,是一名高工。
我的老家在農村,那是一個非常偏遠的小山村,村子不大,只有幾十戶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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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兄弟五個,我是家里的大哥,爺爺奶奶在世的時候,我們是一個九口人的大家庭,那些年,爺爺奶奶一直跟著我們生活。
當時我在別的村讀聯小,每當我放了學的時候,我就看到奶奶邁著小腳在村頭轉悠,她在等我放學回來。
奶奶雖然是個不識字的農村老太太,可是我那幾個舅爺爺都飽讀詩書,上過私塾。
奶奶聽那幾個舅爺爺說,多識幾個字是有好處的,心里會更亮堂,路會越走越寬,奶奶說不出讀書改變命運那樣的話,但是就是那個意思。
那時候,農村是要放麥假和秋假的,到農忙時節,學校里會放假讓學生幫著干活。
天不亮,我跟著父親母親拿著鐮刀,捎上一塑料桶溫開水,就去地里了。
大清早去地里干活,肚子里空空的,我彎腰割一會兒麥子,就累的坐在麥堆上不想動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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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為不經常干農活,握著鐮刀的手一會就磨出了血泡,但是我忍著,因為我看到父親和母親都在那里彎腰奮力地割小麥。
我割幾壟小麥就累地直不起腰來了,腰又酸又痛,就像要斷了一樣。
我坐在地頭上歇息的時候,我就想,我不愿意這樣干一輩子農活,我要好好讀書。
我的學習成績一直不錯,78年我考上了重點高中。當時學校在縣城 ,離我們這里八十多里路。
學校里有食堂,但是我們這些學生很少有去吃食堂的,除非家庭條件好一些的,父母才每月給孩子買上幾斤飯票,讓他們吃上個熱乎的大饅頭。
每到周末的時候,我就步行回家,拿上一大包袱煎餅,把包袱裝進一個用尼龍繩子編的提包里。
母親烙這些煎餅也不容易,母親經常凌晨四點來鐘就起來推磨,我們家那盤大石磨非常重,母親和父親得抱著磨輥,彎著腰,使勁往前拱著推,才能推得動。
推完磨的時候,母親來不及歇口氣,端著一大盆糊糊就去了鍋屋,蹲在鏊子前一張一張地烙煎餅。
母親烙了厚厚的一大摞煎餅,可是幾天的功夫就吃光了,因為家里人口多呀,弟弟妹妹都是長個子的年齡,他們吃一兩個煎餅根本不飽,我三弟弟飯量最大,有時得吃四個大煎餅才吃飽。
我拿上一包袱煎餅返校以后,每頓飯我得定量吃,要是吃多了就不夠了。
開學不久,那天正在上課,突然,我一個大伯出現在窗戶面前,他敲了一下窗戶,指了指我,示意我出去。
當時我正在上數學課,數學老師是我的班主任,我一驚,我不知道大伯來找我干什么?
大伯說:“成福,你趕緊給老師請假,你爺爺快不行了,你爸讓我來喊你回家。”
我一聽眼淚就出來了。
數學老師看到以后馬上安慰我:“別急,落下的課,回來后我給你補上。”
我跟著大伯小跑著往家趕,七八十里的山路,也沒有歇腳,回到家的時候,我只覺得腿肚子發酸,腳底下磨起來泡,我身上的那件破棉襖都被汗水溻透了。
我趕回家的時候,爺爺還剩下一口氣。我是長孫,平時爺爺特別心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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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拉著我的手,用虛弱的聲音說:“成福呀,爺爺見上你一面了,你好好讀書,咱家的日子不容易,你得給爹娘爭口氣。”
我點點頭,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噼里啪啦掉下來。
幾分鐘后,爺爺就閉上了眼睛,我嚎啕大哭。我還沒有能力孝敬爺爺,老人就離開了我。
奶奶一直呆呆地坐在院子里,寒風中老人花白的頭發就像枯草一樣。
爺爺的去世對奶奶的打擊特別大,從此老人一病不起,父親就天天忙著給奶奶抓藥治病。
那時候我幾個弟弟都在讀書,再加上我讀高中,奶奶又生病,家里的日子真是過得捉襟見肘。
到了冬天,天氣越來越冷了,可是我連一件過冬的棉衣都沒有。
上了高中以后,我的個子猛竄,一下子長到了一米八多,雖然頓頓吃煎餅就咸菜,也沒有好東西吃,但是沒有耽誤長個子。
褲子短一塊還不太要緊,只不過露著腳脖子,天天被冷風吹著,腳脖子都裂口子。
可是那件棉襖穿上去太難受了,袖子又瘦又短,我勉強伸進胳膊去,袖子那個地方一下子裂開了一塊。
穿上那件棉襖,我就不能動彈了,綁在身上太難受,我干脆就不穿了。
我里面套上了兩件秋衣,外面穿上一個厚褂子,說是厚褂子,也不是現在的羊絨或者呢子之類的,就是一件帆布的藍上衣。
我記得當時一連下了好幾天鋪天蓋地的大雪,雪停了以后,太陽沒出來,又刮起了一場大風,那真是叫一個天寒地凍啊!
以前的冬天,和現在相比,冷多了!
我從宿舍往教室走的時候,就小跑著,那樣身上稍微暖和一些。
可是坐在教室里,我就凍得渾身發抖,上牙打著下牙。
我的同桌,他也是來自農村,他的村子在我們縣城的最東頭,而我們的村子在縣城最西頭。
當他看到我只穿著單衣的時候,他說:“成福,你怎么不穿棉襖啊?這樣的天太冷了,你可別凍感冒了!”
我苦笑著說:“去年的棉襖太小了,我穿進去袖子都破了,還不如不穿。沒事,我能扛得住,冷點就冷點吧,等放寒假回家,不用出門就暖和了。”
我雖然嘴上這樣說,但是身上的寒冷是抵不住的。終于幾天之后,我得了重感冒,不住地打噴嚏,渾身酸痛。
到了晚上我還發起了高燒,說著胡話,同桌就睡在我的上鋪,他趕緊翻下床,幫我倒了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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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支撐到天亮,同桌和我一起去了學校的醫務室,我身上一分錢的零花錢都沒有。
同桌拿出他的身上的幾毛錢,給我買了幾粒退燒藥,我吃下了,那天中午我沒去上課,躺在宿舍里休息。
同桌把他的被子從上鋪抱下來壓在我的身上,我出了一身汗,才舒服了一些。
中午吃完飯以后,同桌從教室里跑到宿舍,看看我是不是感冒輕一些了。
我對他表示感謝,他憨厚地笑著說:“咱倆是好朋友,這點小忙算什么,我爹告訴我,當別人有困難的時候,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說他從包里拿出了一件棉襖,他說了:“成福,這件棉襖你先穿著吧,這是我娘給我縫的,準備著讓我過年穿的,但是這些日子太冷了,上個周末我爹來給我送飯的時候,就把這件棉襖送來了,讓我先穿著暖和,可我沒舍得穿。”
我一看連忙推讓著說:“那怎么行,這是你過年的新衣服呢,我可不能穿,我能扛得住!”
同桌把棉襖披在我身上說:“趕緊穿上吧,今天比昨天還冷,我穿著棉襖都渾身哆嗦呢,你看你這么虛弱,額頭上都還是虛汗,你穿得那么少,要是出去肯定又得感冒。”
穿著同桌的棉襖,我的眼眶當時就濕了,眼淚刷刷而下。
其實同桌家也不寬裕,只不過比我們稍微強一點,他有三個姐姐,家里只有他一個男孩。
平時父母不舍得吃,不舍得喝,把家里好吃的東西送到學校給他吃,他經常也分給我一份。
如今他把母親給他縫的新棉襖送給我穿,我的心里感動得一塌糊涂,可是卻一句話說不出來,當時我沒有任何能力,我只是暗暗發誓,日后有了出息,一定報答同桌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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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學習比較吃力,尤其到了高二下學期的時候,他根本學不進去了。
我經常把我的課堂筆記給他看,遇到難解的問題,我就細心幫他講解,但是他遺憾地說:“成福,你一直拉著我往前跑,可是我覺得學習是需要天分的,我實在跑不動了。我也想好了,高中畢業之后啊,回去干活算了,不管干什么,只要踏踏實實地干,也餓不著。”
高考前的兩個月,我拼命學習,每天晚上回宿舍的時候,我在心里還念叨著白天那些題目。
高考那幾天,同桌的父親給他送來了一罐頭瓶子炒肉渣,還給他送來了一張發面大餅,讓他改善生活。
父母雖然對我的學習特別重視,經常鼓勵我好好讀書,但是家里卻沒有條件給我改善生活,高考時,母親只給我煮了幾個雞蛋,但是已經拿來好幾天了,雞蛋都發粘,有些變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