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雍正三年十二月，杭州的雪下得很大。
年羹堯跪在獄中，手里捧著一道圣旨。圣旨上只有簡簡單單幾個字：賜自盡。
獄卒站在門外，不敢進來。他們見過太多死囚，卻從未見過這樣的——這個曾經(jīng)權(quán)傾天下的男人，捧著自己的死刑判決書，忽然仰天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陰冷的牢房里回蕩，像是哭，又像是嘆息。
"十六萬精兵，立功無數(shù)，到頭來卻換不回一條命。"年羹堯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好，好，好啊。"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望著窗外紛飛的大雪，眼神忽然變得很遠很遠。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的那個冬天，也是這樣的大雪。
康熙三十九年，年羹堯中了進士。
那年他不過二十一歲，意氣風發(fā)，春風得意。殿試結(jié)束后，他站在紫禁城的漢白玉臺階上，看著漫天飛雪，心中豪情萬丈。
"總有一天，我要讓這天下人都記住我的名字。"
他做到了。
康熙四十八年，他被任命為四川巡撫。三十歲的封疆大吏，整個大清都為之側(cè)目。
那時候的四川，匪患猖獗，民不聊生。前幾任巡撫都束手無策，朝廷上下都覺得這是個燙手山芋?？赡旮虿慌?。
他到任第一天，就親自帶兵剿匪。不是那種躲在后方指揮的剿，是真刀真槍、身先士卒的剿。
他記得那天晚上，他們圍住了一股最兇悍的匪幫?；鸢训墓庥吃谒樕希磉叺膶⑹總兌己芫o張。
"大人，要不要再等等援兵？"副將問。
年羹堯抽出佩刀，目光如炬："等什么？狹路相逢勇者勝。跟我沖！"
那一戰(zhàn)，他身中三箭，卻硬是沒有退后半步。
匪首被他親手斬殺，余匪四散而逃。消息傳回京城，康熙龍顏大悅，連下三道嘉獎詔書。
從那以后，年羹堯這個名字，開始在大清的版圖上熠熠生輝。
可真正讓他名震天下的，是康熙六十年的那場戰(zhàn)爭。
青海羅卜藏丹津叛亂，來勢洶洶。叛軍號稱二十萬，席卷整個青藏高原，朝廷震動。
那時候康熙已經(jīng)年邁，朝中諸皇子明爭暗斗，沒人敢接這個差事。打贏了是應該的，打輸了就是千古罪人。
年羹堯站了出來。
"臣愿領兵平叛，不破叛軍，誓不還朝。"
他被任命為撫遠大將軍，節(jié)制西北四省軍務，手握十六萬大軍。
出征那天，京城萬人空巷。年羹堯騎在馬上，身披金甲，威風凜凜。無數(shù)人在街邊歡呼，仿佛勝利已經(jīng)在望。
只有一個人的目光讓他記憶深刻。
那是還是雍親王的胤禛，站在人群中，看著他。那目光很復雜，有期待，有欣賞，還有一些年羹堯當時讀不懂的東西。
后來他才知道，那是忌憚。
青海之戰(zhàn)，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艱難。
高原的氣候惡劣到超乎想象。士兵們走著走著就倒下了，不是被敵人殺死的，是被缺氧、嚴寒、高原反應折磨死的。
糧草供應不上，軍心開始動搖。
有人勸年羹堯退兵："大將軍，再這樣下去，不用叛軍打，我們自己就要全軍覆沒了。"
年羹堯站在帳篷外，看著遠處連綿的雪山，沉默了很久。
"你們知道我為什么一定要打贏這一仗嗎？"他忽然問。
眾將搖頭。
